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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寿宴(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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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兰眼睫颤得厉害,又羞又慌又不知如何是好,下意识偏了偏脸,他的唇便落在她腮边,温热的一口,她半边脸酥了一瞬,魂都飞了半截,身子软在他怀里。木香架子顶上的枯藤被风一吹,簌簌地落下几片叶子来,落在两人交缠的衣摆上。
唇舌也胡乱交缠起来,那股子甜腻的馨香往他喉咙里灌,他像是吃了蜜一般,怎么吃也吃不够,心里生出一股卑劣的欢喜来——这一下他总算是真真切切地把她攥在手里了,谁也别想再跟他争。许家那纨绔?王家旁支的那几个表兄弟?都滚到一边去。
明兰这时仰头靠在木香架子的枯藤上,眼底水光迷离,脸颊绯红一片,连脖颈都染了霞色。她脑子里一片浆糊,浑浑噩噩的,只剩下一个念头——原来被人这样捧着搂着亲着,是这种感觉。她活了十六年,从未被人这样对待过——此刻被他搂在怀里,他的唇舌搅着她,他的手隔着衣裳揉着她,他看她的那眼神像是恨不得把她吞进肚子里去,明兰忽然觉得,自己像一块被人捧在手心里的玉,从前搁在匣子里蒙了灰,如今被人拿出来擦了又擦,对着光左看右看,怎么看也看不够。
王公子觉出她在怀里微微发抖,心里又怜又爱又痒,那团火烧得更旺了,脑子里闪过无数不堪的念头——想把她这身衣裳一件一件剥下来,想把她压在床上听她哭、听她叫、听她在身下求饶。这些念头在他夜里独处时盘踞得太久了,此刻将她实实在在搂在怀里,那些念头便从脑子里窜出来,顺着血脉流遍了四肢百骸。
正此时,石径那头忽然传来一阵说笑声。
月洞门那边转过来一群人影——周玉兰走在前头,身后跟着陆云雯和许太太、赵太太等几位女眷,脚步正朝这边来,大约是在席上坐闷了要赏桂花的。
透过枝蔓缝隙,认出母亲那件沉香色的遍地金褂子,明兰浑身一激灵,半截飞散的魂魄猛地归了窍。
“松开!快松开——!”她压着嗓子急急地喊,两只手死命推他的胸口,王公子正迷着,被那软玉温香裹挟着,低低“唔”了一声,竟是不肯松手,反而把脸往她颈窝里更深地埋了埋:“兰妹妹,别怕,旁人看不见这里……”
石径那头的脚步声更近了,许太太的声音响着:“这园子里的桂花倒是比前头香……”赵太太在接话:“可不是,瞧那木香架子底下的荫凉,站一站倒是舒服……”明兰听着那些声音越来越近,心都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了,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也不敢哭出声来,只把两只手拼命抵着王公子的胸口往外推,指甲隔着衣裳挠了他几下,他闷哼了一声,总算抬起脸来,嘴角带着一抹潮红的水光。
周玉兰正走在几位太太前头,手中捏着一柄团扇慢慢地摇着,目光随意地扫过园中的花木,可落在后头半步的陆云雯不一样,她方才从月洞门转过来的那一刻,余光便扫见了木香架子底下那片交缠的衣影——藕合色的绸褙子歪歪斜斜地贴在灰褐色的藤干上,底下压着一片石青色的直裰,两条人影密密地叠在一处,那姿势、那情态,她一眼便看了个分明。她也是经历过男女之事的,知道那粘腻的喘、那紧贴的腰腿意味着什么,心头猛地一沉,瞳孔骤缩,手里的茶盏差点脱手。
她飞快地扫了一眼周玉兰的背影——大太太正侧着头跟赵太太说话,而再走七八步,拐过那棵桂花树,木香架子就全无遮挡了,周玉兰只要一抬眼,两人那副衣衫不整的模样便会一览无余。
陆云雯的脑子飞快地转了一圈,手心沁出了一层冷汗,不及多想也来不及多想,就在周玉兰即将转过桂花树的那个刹那,她手腕一松,“哐当”一声脆响,青瓷茶盏脱了手,直直地砸在青石板上,热茶泼了一地,溅起一片水雾。
“哎呀!”许太太第一个叫出来,退了两步拍着胸口,“吓死我了!”
“手滑了?”赵太太也停下来,低头看那一地碎瓷,“仔细别扎了脚。”
周玉兰也回了头,团扇停在半空,看着蹲下去捡碎片的陆云雯,眉头微蹙:“怎么这么不小心?”
木香架子底下,趁这片刻的空隙,明兰使出浑身力气猛地一推,王公子被她搡得踉了两步,后背撞在另一根藤干上,整个人总算松开了。明兰退后两步,背抵着树干大口喘气,飞快地低头去理揉皱的衣襟。
王公子靠在藤干上也喘着气,面色潮红未退,额发汗湿地贴在眉心,他低头看了一眼,狼狈地侧了侧身,拿折扇挡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明兰没看他,只背过身去,声音沙哑地挤出一句:“你快走。从后墙那边出去。”
王公子站了片刻,那双眼睛还黏在她背上舍不得挪开,可石径那边的说笑声越来越近,他终于咬了咬牙,攥着折扇转身快步隐入了木香架子后头的竹丛里。
明兰靠在树干上,闭着眼喘了几口气,耳朵里还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地擂着耳膜。她把散落的鬓发往耳后拢了拢,又低头检查了一遍衣襟裙摆,确认瞧不出什么异样了,才深吸一口气,从木香架子底下走出来。
陆云雯此时正站起来,落在了人群后面,抬眼跟明兰碰了个正着。
看清那红肿的嘴唇、那未褪尽潮红的腮,陆云雯瞳孔缩了一下,什么也没说,只道:“明兰,前头席上找你呢,快回去吧。”
夜里的风从后园灌进来,带着桂花将败未败的甜腻味。
正厅里的席面已经散了,丫鬟们正在廊下收拾杯盘,周玉兰听到翠儿说“姑娘回屋了,说有些乏”,便没再多问,转身往正厅的方向折回去。
后院的穿堂要绕过一座太湖石,石后头有一架浓密的蔷薇藤,入秋叶子黄了大半,枝枝蔓蔓地垂下来,遮住了往东跨院去的一条窄道。她正要走过去,却听见藤架那头有人的声息。
侧目望去,蔷薇藤的缝隙里透过来月光,照见两个人影。
岳敬修背靠着墙,一只手揽在江太太的腰上,另一只手掌贴在她后腰,隔着水红的绸褂缓缓往下按。江太太的脊背贴着墙,仰着头,岳敬修低头,鼻尖沿着她的颈侧滑下来,嘴唇贴上去吮了一吮,吮得有点用力,江太太身子一颤,喉间溢出半声低吟,又压回去了,两只手攀着他的肩,掐得岳敬修闷哼了一声,他偏过头来又去寻她的嘴,嘴唇贴上去时发出极轻的一声“啵”。
“今儿人多,岳郎也不怕被人瞧见……”江太太的声音带着三分嗔。
岳敬修的手从她后腰滑下去,笑意从嗓子眼里渗出来:“怕什么?后院的灯早熄了,你瞧这月亮,照得你多好看……”
周玉兰站在太湖石后头,月光把她丈夫的侧脸映得分明——那嘴角微微翘着,那眼神像蘸了蜜的刷子在糯米纸上拖过去,留下一道透亮的湿痕。那只手在她后腰揉动的姿势她太熟悉了,二十年前炕头上岳敬修对她做过同样的事,如今那只手贴着另一个女人的身子,动作一丝不差。她胃里头翻了一下,又涩又腻。
周玉兰绕出太湖石,脚步放重了些许,靴底故意踩出响声来。
藤架那头的人果然惊动了。
周玉兰走到蔷薇藤跟前时,岳敬修已经把那只揽在江太太腰间的手撤了下来,正了正衣襟。
周玉兰站在三步之外,目光定在岳敬修脸上:“老太太寿宴上的客,还没走完呢。三房的、二房的、县学先生们都在前头喝茶。你在这儿也不怕被人看见。”
岳敬修脸上的笑意僵了一下:“江太太迷了路,我引她出去。你大惊小怪的做什么?”
周玉兰冷笑:“后园就一条路通前厅,来来回回走不丢,用得着劳动岳家大爷亲自送?”
江太太的脸白了一瞬,拢了拢领口,侧身往穿堂方向迈了一步:“岳太太,是我叨扰了,就先告退……”
岳敬修却伸手拉住了她:“你走什么?”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像是嫌周玉兰搅了他的局。
周玉兰忽然笑了一声:“岳敬修,那日你怎么说的?在外头就算了,不能弄到家里来。这才几天?你说话是放屁?”
岳敬修懒得回答,低头看着她:“你非要在这儿闹?前头满屋子的客,你一个当家主母跑到后院来撒泼,让人听见了像什么?”
周玉兰仰头看着他:“到底是谁不像话?!”
岳敬修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嘴角的线条绷着:“事情过去了就过去了,你总翻旧账有什么意思?她今儿是来贺寿的,我总不能把人撵出去……”
“你还知道今天是来贺寿的?!”周玉兰的声音终于高了一线,“当娘的大寿,当儿子的在这儿偷腥,像话么?!你到底要丢多大的脸才肯收手?!”
夜风从藤架那边穿过来,吹得蔷薇叶子哗啦啦响。
岳敬修被她那双眼睛看着,忽然别过脸去:“行了,你回去。她这就走了,你别在这儿站着让人看笑话。”
穿堂尽头的拐角处,钱玉琴背靠着墙站着,宾客散了,她招呼完秋月收拾二房的茶盏,走到穿堂口,正好听了个全乎,方才还想着“这可真是好戏”,可听到后来又笑不出来了。
想起自己也有过那样的时候,那时岳敬德在府城应酬,半月不归,回来一身的脂粉味,她跟周玉兰斗了这些年,到头来,还是一样的。
钱玉琴在秋夜的凉风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手心里捂出了一层薄汗,在裙摆上蹭了蹭,转过身往来路走,到正厅,秋月迎上来:“太太您可回来了,老太太问了几回了。”
钱玉琴嗯了一声,迈过门槛,目光在厅堂里扫了一圈,周玉兰已经坐回位置上了,跟旁边的赵太太说话,脸上那层笑又端起来了,跟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钱玉琴在自己那桌坐下,伸手去够碟子里的花生——花生壳剥了一颗又一颗,剥了三颗她才想起来自己不爱吃花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