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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罚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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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老板见她这副模样,反倒笑得更开了:“哟,脾气还不小。岳老板,我就喜欢这样的,怎么样,成交不成交?”
陆云雯的耳根烫得像是被人泼了滚水,往前迈了半步,手指头从袖子里抽出来攥成了一个拳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这个……”
她后半句话没来得及说完,岳敬安已怒目站了起来,一步跨过桌子,一把揪住了周老板的前襟,把人提了起来。
周老板被他提得脚离了地,两只手扒着他的胳膊腕子,脸涨得通红:“你干什么!放开!我叫人了!”
岳敬安把他往地上一搡,周老板后背撞在柜台边沿上,柜台上的陶罐哗啦倒了一片。
他捂着后腰想要往旁边躲,岳敬安已经回头冲门口喊了一声:“进来!”
小沈带着两个壮实伙计从门外冲了进来,一左一右把周老板按在了地上。
周老板的脸贴着地砖:“你们什么东西!我这铺子后头就是衙门,我喊一嗓子你们谁都跑不掉!”
岳敬安一只手按着他的后脑勺往地上压:“你喊!正好省了我报官的工夫。你知道你替老崔打掩护的是什么罪名?偷卖主家田产,知情不报,收赃销赃,哪一条不够你蹲两年?”
周老板的脸贴在地砖上喘着粗气:“你算什么人!轮得到你说话!”
岳敬安冷眼看着他:“崇德岳家的人!南坡那片地是我庄上的。姓崔的偷了我的地契卖人,你替他藏人替他传话,我方才那两块银子就当是买你的命!你再敢拿眼睛看我的人一眼,我把你这铺子从里到外砸干净了再送你去县衙。你信不信?”
周老板两只手胡乱扒着地面,终于嚷了出来:“我信!我信!别按了!他去了青州!他说在青州有个远房表弟开客栈的,走之前跟我说要是有人来找他就说他去了南边,别让任何人知道青州的事!”
岳敬安松了手,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青州哪个客栈?”
“梅花客栈!他表弟开的!他去了那儿躲着!”周老板趴在地上大口喘着气,腰上沾了一片碎陶片的渣子,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岳敬安看了两个伙计一眼:“放开他。”
伙计松了手,周老板从地上爬起来,靠着柜台缩在角落里,衣襟被扯得歪斜,脸上又是灰又是汗。
……
夜里,岳家老宅
岳敬德身边的伙计小顺子连夜赶回来送信。
拍开老宅大门,已经过了亥时,老陈头提着灯笼开了门,见他满头大汗、衣裳上沾着灰,连忙问了一句“怎么了”,小顺子喘着粗气说“快叫二太太,老爷出事了”。
钱氏正歪在炕上剥桂圆,听见小顺子的声音披了件外衫跑出来,桂圆还攥在手心里没放下。小顺子见了她,扑通一声跪在廊下:“太太,老爷在府城码头被衙门扣了!”
钱氏手里的桂圆啪嗒掉在地上:“什么被扣了?你好好说!”
小顺子跪着说了原委。岳敬德到府城之后去码头衙门疏通那批被扣的绸缎,原本只是交些罚银领货的事,可衙门里管事的周主簿不知从哪里听说了岳家最近分家的事,又听说岳敬德手里有几间布庄铺面,便起了别的心思。他把岳敬德叫进去问话,问着问着就变了味儿,先是说“货里夹带禁物”要扣人查办,后又说“交了保金”才能放人。岳敬德跟他理论了几句,那周主簿当场翻了脸,差役进来把岳敬德带进了后衙,连小顺子都被轰了出来。
钱氏听完,脸色青了又白:“他要多少银子?”
“头一回说要五十两,我凑了送去,他说不够,又说要一百两。我再回来取银子送过去,他又说要查什么底账,老爷的铺子得封了慢慢查……”小顺子说着也急了,“太太,他这是坐地起价,我看他就是赖上咱们家了!”
钱氏捏着帕子的手指头指节发白,在廊下来回走了好几圈。她先叫秋月把柜子里的现银都翻出来,又让周大家的连夜去钱庄取了一百两,天没亮就让小顺子带着银票再往府城赶。小顺子揣着银票骑了头骡子走了,钱氏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手里那帕子已经拧成了一根绳。
另一边,周氏在灯下翻一本旧册子,上面记着早年周家陪嫁时列的嫁妆单子。明兰的亲事虽然还没定下,可嫁妆的事她已经盘算了好几日——无论最后是王家还是许家,明兰该带的东西一样都不能少。大房如今出了个秀才,明兰的体面就是大房的体面。
第二日一早,周氏就揣着那本册子去了正房。老夫人刚用过早膳,春兰正在收拾碗碟,见周氏来了便撤了桌子换上茶。周氏把册子摊开在桌上,指着几处跟老夫人商量:“老太太,我想着明兰的嫁妆单子照着这个例来办。四床被子、六匹绸缎、两套银首饰,外加陪嫁的箱笼桌椅。只是如今布价涨了些,这些置办下来怕是要比往年多花二十两。”
老夫人戴上老花镜把那单子看了一遍,点了点头:“数目差不多。陪嫁的衣裳料子,不要贪便宜,姑娘家进了婆家,头几年就靠这些东西撑体面。”她说着指了一处,“这匹银红潞绸换了,换成藕荷色的。藕荷色经脏,也好配衣裳。”
周氏应了,提笔在册子上改了一笔。两人正说着,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春兰掀了帘子出去看了一眼,回来时脸色有些异样,凑到老夫人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老夫人手里那支笔顿了一下,抬眼看了周氏一眼,把笔搁下了。
“怎么了?”周氏见老太太神色不对,也放下了手里的册子。
春兰退到一边去了。老夫人端起茶盏来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了句:“老二在府城码头被衙门扣了。说是绸缎的事,那边衙门里有人想讹银子。”
周氏手里的笔搁在桌上,滚了一下又停住了。“被扣了?人还是货?”
“人。货本来就扣着,如今连人也扣了。钱氏昨儿连夜凑了五十两送去,人家没收。”
周氏的眉头微微拧了一下。她端起自己的茶盏来喝了一口,放下,声音还算平稳:“二弟做布庄这些年跟衙门打过的交道不少,怎么这回就扣了人?”
“说是换了个主簿,姓周,专挑外地的富商下手。”老夫人把茶盏搁回去,手指头在桌上轻轻叩了两下,“老二那个人脾气硬,大约顶撞了几句,人家就拿他开刀了。”
周氏没接话,低头看了一眼摊在桌上的嫁妆单子,她跟钱氏这些年你来我往地斗惯了,听见二房出事心里头先浮起来的是一股说不清的松快。可当着老太太的面她不能露出这个,便只平平地说了句:“那二弟妹怕是要着急了。”
老夫人看了她一眼:“着急是肯定的。她昨儿连夜叫小顺子又凑了一百两,今儿一早就往府城送了。”
周氏抬眼看了老太太一眼,嘴里话说得客客气气的:“二弟妹人手不够,要不要我们大房这边帮衬帮衬?张妈在府城也有几个熟人……”
老夫人摆了摆手:“先让她自己去撞一撞。她那性子,不撞疼了不知道回头。”她把桌上的嫁妆单子拿起来又看了一遍,换了个话头,“你这单子上的桌围椅披,我记得库房里还有两匹藏青的缎子,是前年你爹留下的。你回头让张妈找出来看看成色,若还好的就用上,省得另买。”
周氏知道老太太不想再说二房的事了,便也顺着话头应了。
小顺子走了两日,又回来了,脸色比头一回还难看,站在钱氏面前低着头说:“太太,周主簿收了银子,居然改了口——说老爷私贩官盐,要罚三百两才肯放人。”
钱氏正端着茶盏要喝,听见这话茶盏往桌上一顿,茶水泼出来半盏:“私贩官盐?我们岳家什么时候贩过盐?他这是明抢!”
小顺子苦着脸:“太太,我跟他说了咱们家是正经布商,可他根本不听,只说要么交银子要么等着吃官司。我在府城找了几个熟人打听,都说那个周主簿是出了名的贪,专挑外地的富商下手,扣了人慢慢磨,磨到油水榨干了才放人。太太,老爷在那儿多关一日就多受一日的罪……”
钱氏坐在那儿,两只手搁在膝上攥着帕子,攥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她这几天几乎没怎么合眼,嘴角起了两个泡,一说话就疼。她原本指望那些银子能把岳敬德赎出来,可周主簿越要越多,像是看准了她舍不得不救。三百两,二房铺面上的现银凑一凑倒是够,可若是交了三百两他又要五百两呢?她要搭进去多少才算完?
“太太,”秋月小心翼翼地凑过来,“要不……去求求老太太?这边太太们常说,老太太年轻的时候跟码头上的人有来往,府城衙门那边也有旧识,兴许老太太能帮上忙。”
钱氏猛地抬头看了秋月一眼,嘴唇动了动,她跟周氏别了一辈子的苗头,如今要她去老太太跟前低头,还是在二房出了事、大房正春风得意的时候——她光是想想那张脸就臊得慌。
可她看了看小顺子那双熬红了的眼睛,又想了想岳敬德在衙门后衙里关了这几天不知道是什么光景,那股子硬气就一点点塌下去了。
“明天。”她哑着嗓子说了几个字,“明天我去。”
第二日一早,钱氏换了件素净的赭色褂子,头上连银簪子都没戴,就插了根素木扁方。她站在正房门口的时候,腿肚子有些发软。春兰掀了帘子出来见了她,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二太太?您来得早,老太太刚用过早膳。”
钱氏扯了扯嘴角:“我请老太太安。”她抬脚跨进门槛。
老夫人正坐在窗下喝茶,手边摊着半卷佛经,见钱氏进来也没抬头:“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