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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接旨 朝堂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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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上。
天子高坐龙椅,面色沉郁,将一卷急报掷于御案:“北境三州,三月无雨,赤地千里。流民已聚众数万,围困州府,更与乱军流寇有勾结之势!”
说罢一瞥殿下战兢的众臣,及三位皇子。
只见二皇子眼帘微垂,似在沉思;三皇子则眼神飘忽,心不在焉。唯有太子神色沉静,负手而立。
见此情形,天子嘴角微不可察地一扬,复又肃容道:“此乃天灾,更乃人祸,众卿,谁有良策,为朕解此倒悬之急?”
台下诸臣听罢低声议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出声接下这个硬茬,此事牵涉六部,干系甚重,倘若接下,恐牵一发而动全身;倘若未妥,更将祸及己身。
正当众人踌躇之际,陈延之率先举笏出列,姿态谦恭道:“陛下,太子殿下曾于平春饥荒时,以粮食赈济,同时辅以“以工代赈”,既安民心,又便国设,实乃老成谋国之典范。”
言罢,转向太子一拜:“此次北境之乱,其理相通。老臣愚见,唯有殿下统筹全局,方能使各部协力,速解危局。”
此言一出,二皇子萧清怀眸光微动,转间已然明了。
丞相此事若成,是他举荐有功;若失败,或太子施政激起矛盾,他便有了攻讦之机,呵,真是老狐狸……
于是便颔首温言道:“丞相所言甚是。兄长既有治灾经验,临危受命,正是储君担当。”
四皇子萧煜本在神游,听见“北境”“流民”字眼,不由皱起眉头。
他素来厌烦这些苦差,眼见有人推举太子,立刻顺水推舟:“二哥说得对!这种麻烦事,自然该由皇兄出面。父皇,儿臣觉得皇兄最合适不过!”
他语气轻浮,话中“麻烦”二字格外刺耳。天子目光一凛,萧煜这才讪讪闭嘴。
“皇上!此等险任岂可交由太子?这……”镇国将军急步上前,只见天子眉眼微蹙,抬手示意,他才止步于地,叹气踱地。
萧琰知道风将军自幼教导太子武艺,相伴日久,情同半父,自不愿他淌这趟浑水,但他是一国储君,自当担任起一国大梁,为民分忧。
“既如丞相所言,”天子目光转向阶下,“太子可有异议?”
只见太子眉宇疏朗,气度从容,俯身应道:“儿臣愿领此命,定当竭力。”
“好!吾儿好胆魄,倘若灾祸平定,朕允你一诺,但倘若失利……”
太子欠身一鞠,“儿臣自当请罪。”
朝堂之上群臣听闻此言,皆暗舒一口气,纷纷恭维道,“太子贤明,吾皇圣断!”
镇国将军听罢也只得洪声应和:“殿下文武兼备,仁智并彰!兵部将领必严格执行其令。谁若阳奉阴违,激起民变,老夫第一个军法从事!”
“哼!”说罢瞪视丞相一眼,愤然而去。
退朝钟响,百官徐徐退出。萧清怀走到太子身侧,轻声叹道:“皇兄此去艰难,万望保重。”语气恳切,宛若真心。
太子浅笑,“皇弟多虑。”说罢朝殿外走去。
早已候在殿外廊下的侍卫李珏,一见太子身影,立刻快步迎上,直到跟随太子步入东宫书房,挥退所有侍从,紧闭门窗后,他才将憋了许久的愤怒倾吐出来。
“殿下,丞相此举分明是在做局!您真要踏进这泥潭?”
萧凛坐于软榻之上,闻言并未抬首,只伸出修长如玉的手指,不疾不徐地拎起青瓷茶壶,为自己缓缓斟了一盏清茶。水声泠泠间,他方淡淡道:“孤自有分寸。”
“可……!”
话音未落,萧凛抬眼一扫。
那目光并不锐利,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沉静。李钰喉头一哽,只得将未尽之言咽下,垂首退至一旁。
他自幼蒙太子恩典。那年隆冬,他在街角被权贵家奴肆意殴打,浑身是血却仍咬着牙不肯求饶,单薄的身躯死死拖住那几个壮汉的腿。是太子的车驾经过,停下,一只玉手掀开车帘。
“带他走。”
三个字,改了他的命。
自那日起,李钰便发过誓:这条命是太子的。
可即便相伴十余年,同历风雨,他依旧未能真正看透眼前这人。太子的心思,有时如这杯中茶,看似清澈见底,入口方知深浅莫测。
待一壶茶尽,萧凛搁下茶盏,起身缓步踱至院中。
侍女们正在廊下侍弄那几株海棠,见了太子身影,纷纷垂首退至两侧,低头行礼,不敢惊扰。
庭院寂静,唯有风过叶隙的微响。他驻足于一树含苞的海棠前,伸手,以指尖极轻地捻了捻那胭脂色的花蕾,花瓣裹着晨露,在他指腹留下一点潮湿的凉意。
“听闻百花宴将至。”他望着枝头,声音不高,却清晰,“待花开之时,择几枝姿态好的,送去宴上。”
“诺。”为首的侍女深深低头,恭敬应下。
春风拂过,满树花苞在枝头轻轻摇曳,似在无声应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