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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领家法(修) 原来她是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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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桐一边絮絮说,一边偷瞧雪酩,见她笑意浅淡,便问:“夫人不为大爷高兴么?”
雪酩回了神,“我自然为韩啸哥哥高兴,可是他现在同我也没什么关系。”
月桐从前服侍老夫人,常见雪酩来找韩昭和韩啸,她很清楚他们几个的过往,无论如何,也不该是“没有关系”。
她在心底暗叹一声,到晚些时候,趁小满去打水时,去了栖霞堂。
栖霞堂内,韩昭正为老夫人捏肩。老夫人听见动静,睁开困眼问月桐:“她说什么话没有?”
月桐吸了吸气,暗下决心地说:“少夫人在画海棠图,未说什么,瞧是腾不出空理会旁事。”
“真是在画着的?”老夫人自诩有些了解雪酩,不信地追问,“莫不是在出神呢?”
“奴婢看着少夫人上色的。”
老夫人回头觑了眼后边的韩昭,笑道:“是咱们多虑了,酩娘关心啸儿,那念及故友情谊,没旁心思,我说她要是不闻不问才叫人寒心,也是消息来得突然,她才失态。”
韩昭也松快一笑,“我也说呢,她乖顺惯的,何至于像二婶娘说得那般荒唐,依我看是二婶娘圈子广,三教九流见得多,就将雪酩妹妹同那些人类比,真是冤枉老实人。”
老夫人点着头,逐渐面露难色,“可我好不容易请你二婶娘来管家,放言令她放开手脚,严律上下,我若阻拦她罚酩娘,岂不是打自己脸了?”
韩昭道:“祖母莫急,我与雪酩妹妹是手帕交,这事我出面合适,明儿我就去二婶娘面前求个情,她不得不给我面子,况且雪酩妹妹身子骨弱,若跪祠堂跪出病来,谁又得着好了?“
有韩昭在前冲锋,老夫人收起愧疚感,转头问月桐:“这些日子我被啸儿的事占了心思,不曾过问酩娘学治家的进展,她可有疑惑和怨怼?”
“自然没有,少夫人一如地和气。”
“好,果真是个老实恬淡的,我没有看走眼,将来啸儿有了媳妇,两个妯娌相处我不担心。”
“妯娌?!”韩昭嘻嘻一笑,勾住老夫人的脖子,“祖母您想得真长远呀,大哥人都还没回家呢,八字没一撇,您就操心起妯娌间事了!”
老夫人斜瞪韩昭一眼,“好个没大没小的丫头,笑话起你祖母了!”可是她不掩欣喜,恼了几句后,便同韩昭细细描绘大孙媳与三孙媳治家有道的画面,韩昭打趣不迭,老夫人大度地任她玩笑,只觉侯府将要否极泰来,好日子就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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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桐告辞后始终气闷,老夫人不该这样猜忌和试探夫人,把夫人当什么人了!
她有心事,伺候雪酩便心不在焉,几次扯痛她头皮。
雪酩拢住乌发看她,“这是怎么了?把我头发当绣线呢。”
月桐道:“叫夫人好笑,奴婢心里一直惋惜那幅海棠图呢,好好的让墨给滴坏了,白费夫人一番功夫。”
雪酩感到奇怪,但她素来懒于纠结小事,只随和一笑,“画坏了再画就是,左右我时间多。”
“那就扔了吧,”月桐斗胆建议,声音大得突兀,又找补地说,“放在那处红彤彤一片,看着像摊血呢,真吓人。”
雪酩恍然,“原来你是怕血,那就扔了吧。”
月桐掀帘出去,掀开琉璃灯罩,将画烧成灰才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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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宣王妇的小厮匆匆来了,说是小世子受了凉,正上吐下泻,韩昭一听,什么都顾不上了,当即和老夫人告别,回了宣王府。
龚氏带了三个婆子气势汹汹闯进绛云轩。雪酩知来者不善,不欲月桐离开,便叫眠柳去沏茶,哪知眠柳是只认韩遨的,韩遨去世后,当真没人差遣得动她了,雪酩喊了三声,眠柳方才不情不愿端了冷茶来。
雪酩憋着气,命眠柳道:“去换热茶。”
龚氏眼睛往四处扫荡,见绛云轩的明间墙壁上挂满了画,八仙桌上晾着一排笔,真是屋子没有个屋子的样,丫鬟没有个丫鬟的样,冷然道:“不必了,什么样的主子养出什么样的奴才,我不渴,我来是有事告知你,说完就走。”
雪酩还记着龚氏上回侮辱自己的话,听她来者不善,便也有了小脾气,“婶娘要说什么事?”
龚氏往正中间的太师椅上一坐,挺直腰板,亮开嗓子,“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侯府家规写了女眷不能面见外男,更遑论与外男亲近交谈。”
“外男?婶娘难道是指我见了随千户?”
龚氏横来一眼,“原来你知道,这就是明知故犯了。”
月桐听不下去,“二太太,夫人与千户大人相见的两回都非私下会面,众人眼睛都看见的,夫人只是问千户大人几个问题罢了。”
“我和三郎媳妇说话有你插嘴的份?”龚氏疾言厉色,“月桐,老太太慈和,善待你们这些丫头,做丫头的却不能真把自己当成个角,没上没下成何体统?看来该找机会叫你学学什么是上下尊卑。”
说着使个眼色,一个胖壮婆子便冲上来挥动手臂,一巴掌扇在月桐脸上。月桐只觉脸麻眼黑,疼得说不出话,眼泪顿时落下。
雪酩惊叫,扶月桐起来,扭头质问龚氏:“婶娘究竟待如何?”话出口,中气不足,只叫人觉出她的色厉内荏。
龚氏面无表情道:“触犯家规,自然是按家法处置你。”
雪酩想不通,龚氏从前那一声声热络的“三郎媳妇“音犹在耳,一个人怎会前后变脸至此?
从前来侯府是被簇拥迎接的,谁都宠她爱她,怎么全变了样子?!
她腮帮子发酸,眼泪在眼眶中打转,“我与随千户两回见面,老太太都在场,婶娘不信我,总该信老太太吧!”
龚氏皮笑肉不笑道:“正是老太太命我严惩。”
雪酩身似冻僵,她早该想到的,只是不信,如今却似被捶醒了。老夫人口口声声说把她当亲孙女疼,何以现在如此待她?
龚氏见眼前的人咬牙噙泪,好不可怜,想起家中那惯会装柔弱的穗姨娘,讥道:“好了,别矫情了,打今儿起,你每日用过午膳,去祠堂跪两个时辰。”
雪酩哭着质问:“婶娘是存心欺我吧?究竟是哪里看我不顺眼?我一切依从您,您总挑剔出不足,训得我好似天底下最愚笨的人。如今我不过是问了几句韩啸哥哥的事,长辈都在场,并非私自会面,怎么在婶娘口中就成了亲近交谈?”
龚氏不意软弱可欺的她一连声问出这番话,怒拍矮几道:“放肆!三郎媳妇,原道你是个柔善贤淑的,原来心里藏了大逆!你怎有脸质问我?”
她怒而起身,活像个铁面判官,“我且问问你来着!侯府请你冲喜,你反克夫,望你延续香火,你反犯七出之罪,还要我二房的孩子认你当娘!你罪孽深重,还有脸质问?”
冲喜,克夫。
延续香火,七出之罪。
原来他们是这样看她的吗?
原来她是冲喜和延续香火的工具?她是克夫又犯七出之罪的罪妇?
不不,她是父亲的掌上明珠,她是母亲的希望和寄托,她是在侯府被欢迎被宠爱的胡家妹妹……
往日种种如碎片浮现脑海,老夫人的慈爱变成了漠然,婶娘的热心变成了刻薄,真是昨是今非啊。
她扶住桌沿,还没站稳当,忽觉脑中轰隆轰隆响,仿佛天塌一块,地动山摇,她支撑不住地倒了下去。
龚氏溜了身后婆子一眼,毫不留情道:“拖去祠堂。”
月桐死死护在雪酩身前,“二太太手下留情!祠堂寒凉,夫人的身子骨禁不住啊!”
“可笑,弱不胜衣便可触犯家规?弱就是道理的话,那我们这些顶风冒雪辛苦操持的人算什么?月桐,还是你认为眠柳的月银应该比你更多?”
龚氏居高临下地对月桐说着,也是说给一屋子人听,说给她自己听,众人安静不吭声。
末了,龚氏扫视一圈,放话道:“今儿我说的这些话,哪个多嘴嚼舌的编排到老夫人耳朵里,看我不把她发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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龚氏只当老夫人默许,毫不手软,老夫人只道韩昭同龚氏求过情,不再插手,韩昭全然忘了此事,回去后想起,正一边守着小世子一边安抚小郡主,分身乏术,又想老夫人知她走得急,必自己去同龚氏说了。
四月天在一阵冷雨一阵暖阳中交替。
恰这几日是阴雨,午后的祠堂阴森森,一座座牌位仿佛一个个正襟危坐的灵魂,冷然打量跪拜在地的后人。
雪酩跪在冰冷的地上,肩膀微垂,跪姿便显得萎靡不振,倒不是她矫情,实在是前一日被拖去跪了两个时辰,膝盖便似磨了坑,浑身似散架,到处酸疼。
她仍是想不通,问月桐,月桐也说不出,只把汤食端到她面前,嘱咐她好好吃饭。
雪酩掩耳盗铃地感叹:“老夫人忙得都忘了我了。”吃了两口饭,又自欺欺人地对月桐说:“毕竟韩啸哥哥要回来了,等他回家,老夫人便会重新想起我,韩啸哥哥也会为我做主,断不能让我受人欺凌。”
她这么自我宽慰着,便能多吃几口饭,勉强睡个好觉了。
然而一日又一日,她在期待中逐渐地失望,在自欺中逐渐地清醒。
“老夫人来问过我么?”她抓着月桐的手问。
月桐难以启齿,她私自去栖霞堂托云芍传话,然而云芍出来说,老夫人知道二太太罚了少夫人,叫少夫人认罚吧。
实在是不忍说,她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告知没有。
雪酩眼里的光芒瞬间暗下去,点点头道:“等韩啸哥哥回来就好了。”
月桐更正说:“夫人莫忘了改口,大爷如今是您的大伯哥,您该唤大爷一声大哥。”
雪酩怔了片刻,如梦初醒,“我竟是忘了。”她笑得很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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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雪酩再也支撑不住,在祠堂突然倒下,月桐架起她的肩呼喊她,她眼皮微动,只在鼻腔里猫叫似的哼出一声。
月桐命小满扶住雪酩,自己跑去厨房要来一碗甜汤,托住雪酩的下巴往下灌。
小满吓得哭起来,眠柳低声啐骂龚氏,月桐心里焦急,这叫个什么事,偌大的侯府被二房的人搅弄风云,老太太不肯管,侯府里居然也没个出来说公道话的!
若是三少爷还在,必不容夫人被欺侮至此,可惜三少爷已归尘土,留夫人一个人受搓磨,也是夫人命苦。
然而月桐又燃起希望,等大少爷回家,他必会护着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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