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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好消息(修) 要娶的自然 ...

  •   月桐想拉住雪酩,只撕下一片袖口布料,急得她直跺脚,“夫人莫去!危险呀!”

      然而雪酩已顾不得,她迎向那飞奔而来的马,摘去帷帽,强抑胸腔中喷涌而出的情感,“哪个韩将军?是哪个韩将军?”

      士兵娴熟勒马,马在雪酩面前翘起前蹄,发出一声昂长的嘶鸣。

      士兵抹一把脸,汗与泪和着尘土,在脸上划成滑稽的花纹,他带着哭腔,昂首挺胸,极欢喜地说:“还能有哪个韩将军?自然是韩啸韩将军!”

      雪酩怔愣片刻,突然嗤嗤笑出声,欢喜夹杂着莫名的悲哀,令她看起来狼狈又滑稽,也许知道自己面目难看,她低下头吸了一口气,冷静下来后,伸手掐自己的手腕,腕上立刻添上一道红印,她感到痛。

      笑意再次爬上她的脸,并且扩大,于是她更用力地掐自己,更痛了,她的笑更放肆了几分。

      四周早已聚集了不少人,他们看着马前的女子近乎疯癫地自掐,一边掐一边发出奇怪的笑声,纷纷发出疑问:

      “她在做什么?”

      “疯了吗?”

      然而那马上的士兵似乎很理解她,嗓门洪亮地说:“韩将军受了伤,在回来的路上,叫我先把消息带回来!你可是将军故人?能否去靖安侯府为我通报一声?”他当空抱拳,手背手腕上皆覆有深色血痂。

      雪酩说不出一个字,想点个头或是张口应一声,可身体全然不听使唤,仿佛身魂分离。

      月桐捡了帏帽追上来,想替她戴上,呼唤她,她只如木人般不动弹。

      老夫人拄拐杖一步步走来,仰头问那士兵:“你,你方才说,啸儿受了伤,在回来的路上?”

      士兵拍了拍马鞍上挂着的木箱笼,声如洪钟道:“我等支援北边,身陷重围,韩将军五度负伤,血透银甲,几乎殒命!幸赖将军命硬,带着我等残兵历经万难突出重围,取北元大皇子首级!俘北元皇室一百又十人!”

      在四周乍起的惊涛般的欢呼中,老夫人失了重心,跌倒在月桐与云芍中间,口中喃喃:“啸儿…我的啸儿…”眼睛一翻,竟是昏了过去。

      —

      北元大皇子的人头被一个叫随长云的千户带回京城,同时带回的还有北边战事的捷报。

      朝上文臣皆被随长云粗鲁的举止吓得如鸟兽散,然而喜讯炸开,君臣同乐,那颗风干的项上人头作为大晋重创北元的勋章,便也不显得狰狞可怖了。

      龙椅上一向沉静的皇帝难掩欣喜,霍然站起,激动至破音:“传朕口谕,着宣王率三千营五百精锐、御医三名出城迎接韩啸,切记,归途缓行,勿要颠着他,速去!”

      随长云替韩啸谢恩,出宫后顾不得归家,先去了靖安侯府。

      -

      韩家正堂中早已亲朋满座,等待大街上那名士兵的到来。随长云一到,众人搀扶老夫人,轰然涌向院中,宛如旋风卷了人,将随长云不由分说地卷进了堂中。

      雪酩亦在人群中,却是被排挤在了最后方,若非她执意跟上,只怕已孤零零地落在一旁。

      似乎在这屋子里,她与韩啸是关系最生疏的,她是最轮不上关切韩啸的人。

      老夫人、章氏、韩二爷夫妇、韩昭夫妇等都围着随长云问长问短,雪酩伫立在章氏身后,也有一肚子疑问,想知道韩啸伤情如何,可会留下后遗症,想知道韩啸如何在黄沙中埋伏七天七夜,吃什么喝什么?冬夜寒冷,他穿的衣服厚不厚?

      众人听得专心,唏嘘感叹声此起彼伏,雪酩心痒难忍,几次张口欲问,都找不到插话的机会,恰见随长云杯中茶水浅了,她一不做二不休,抢了云芍面前的茶壶,上前为随长云添茶,“千户大人,韩啸哥哥的伤会留下后遗症吗?”

      “军营中人都是新伤覆旧伤,养得皮糙肉厚,将军无碍,将养些时就好。”

      “太好了!”雪酩喜道,“那……韩啸哥哥几时回来呢?”

      “这就不知道了,全看皇帝想留他多久嘛!”随长云说完抬眸一看,目光炯炯,“嘿,怎么是你?”

      韩二爷款声说:“这位是韩将军三弟的遗孀。”

      遗孀?随长云打量雪酩,不无惋惜同情,想起家中妻子也同这位夫人一般芳龄正好,若自己战死,妻子孤零零在家,不知如何度日?又想起韩将军常提起的未婚妻,那位胡家小妹妹不知今日可在?是了,她未出阁,纵是千般关切,也来不了。

      既然见不到,那便替韩将军问一问。

      随长云双掌撑膝,心念一动,便道:“对了,有位和韩将军定了娃娃亲的胡家小姐,她今日不方便来吧?”他笑容爽朗,全然未察周遭已变得极为安静,仍旧自顾自地说道,“我是粗人,不懂礼数,在此替韩将军向她道个谢,她做的那护身荷包甚好,绣的鸳鸯那是肥头大耳,针脚又密又厚,覆了一层又一层,翅膀都鼓了包……”

      众人听他话题一转,先是面容复杂地观察雪酩,又听他荒诞不经地闲扯,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随长云无视旁观者奇怪的目光,依旧很沉浸,响亮的声音在正堂内直来直去,宛如当堂说书:“那荷包夹在韩将军衣服内袋中,当时恰有一箭差点要了他命,是这荷包上左边鸳鸯的翅膀稍许抵挡住了箭尖,叫这箭偏了方向,将军这一命才堪堪保住!”

      老夫人面色煞白地捂住胸口,仿佛那一箭也射在她心上,两眼瞪住屋外的青天,口中连喊:“苍天保佑我的啸儿!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众人纷纷安抚老夫人,跟着说些“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的吉祥话。

      雪酩拎着茶壶,听得又惊骇又庆幸,想起那晚拆了绣线重新缝,缝完一看,又不满意,想拆却怕来不及,只得直接在上覆一层,然而绣完又不满意,索性再覆一层,如此往复,直绣到灯瘦眼花,哈欠连天,懊恼地作罢……

      没想到她的不成器的绣工却帮韩啸躲过一劫,实在是万幸。

      “是啊,大难不死,必有后福,”随长云也很认同,“要好好谢谢那位胡家小姐。”

      一句话又叫雪酩成了众人的焦点,随长云在异样的安静里,瞅完韩二爷瞅章氏龚氏,只觉气氛很怪,忽听老夫人吩咐:“老二媳妇,遨儿媳妇学管账有许多问题要请教你,你趁今日上门,一并都教了她吧。”

      龚氏是个伶俐的,在老夫人开口的那一刻便已心领神会,立即牵了雪酩的手,卸走她手里的茶壶,且走且笑道:“老夫人,算账我是好手,包在我身上!”

      雪酩很快被龚氏带下去。

      老夫人回头深深望着雪酩的背影,心中不是滋味,可无暇多顾,转头对随长云解释:“千户大人见笑,三郎媳妇是个实心眼的,她同啸儿是旧识,一时关切上头,失了礼数,还请千户大人海涵。”

      “不见笑!一家子就是要关心扶持才对,太客套倒生疏了。”随长云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叹大户人家规矩多,妯娌间关心问上两句有什么不对?哪至于“见笑”、“海涵”!

      -

      雪酩一路上都被龚氏数落:“三郎媳妇,方才哪里有你的事?你当云芍那些丫头是死了不成?教了你恁久的人情世故和上下调度,如何轮得到你去续这杯茶!”

      龚氏这三月来协助老夫人管理长房,又被请来指导雪酩,很得器重,加之章氏颓废,更衬托得她能干,她便宛若两府当家人,气势越发凌厉。

      雪酩与龚氏相处三月,十分怕她,然而此刻只道龚氏不明就里,便好声解释:“婶娘,我与韩啸哥哥自小一起长大,听闻他受伤,我委实心急……”

      龚氏疾言厉色:“住口吧三郎媳妇,休要再提你与大郎的旧事!我听老夫人说,今日你当街拦马,丢却帏帽抛头露脸,还与随千户在光天化日下哭哭笑笑,形同疯子,真是丢尽咱们韩家的脸!”

      雪酩陡遭训斥,脸吓得煞白,而后又涨得通红,瓮声道:“婶娘,我知错了。”

      龚氏细眉上挑,盯了她一会,幽幽地说:“哎,为难你了,小门小户人家出来的到底是差了口气,任凭诗书薰陶,也只是表面样子,绣花枕头,看着漂亮,可里子是改不掉的,一遇事便现了形,叫人笑话。”

      雪酩的脸通红,她惭愧地低下头又认一回错,心里只想翻篇不提,于是挽了龚氏的臂膀,撒娇请求:“好婶娘,那算盘珠子我总也打不快,你快教我几种速算法门吧!”

      龚氏似笑非笑地望着远处,“三郎媳妇,你还不明白,老夫人叫我支走你是免你当众出丑,这算帐理财的本事,你其实不必再学了。”

      雪酩愣住,“婶娘何出此言?”

      “大郎回来,少不得立刻张罗婚事,他功勋卓著,地位贵重,要娶的自然是名门贵女,那是打小就当侯门主母培养的,不用过门后再啃饼子似的学,”龚氏挥甩着帕子踱来踱去,忽然讥诮地望雪酩,“你往后省心了,尽在绛云轩里享你的清福吧。”

      雪酩真是一生都未听过这般辱人的话,眼圈立刻红了,眼泪扑簌扑簌地落下来,龚氏瞧了,心中更生鄙薄,“断了你的念想吧,三郎泉下有知,见你今日所为,只怕难以瞑目。”

      雪酩茫然驻留原地,半晌后方品出龚氏话中的含义,龚氏竟以为她在为韩啸娶妻而落泪?她羞恼得头晕目眩,万般委屈无处发泄。

      -

      雪酩几晚都没睡好,除了伤心委屈,更是因为她知道龚氏说的是对的。意识到旁人的攻歼是事实,才叫诛心。

      从前母亲耳提面命,要她学治家方面的正经东西,她都逃避处只,态度理直气壮:“我若执意不学,两家太爷爷的约定还能不作数了么!况且昭姐姐也说了,将来自有管家娘子替我分忧,叫我不必操心这些。”

      想来母亲缺乏高门娘子的经验,听她这般言道,也觉有道理,便没有再逼她。

      兜兜转转,现在她还真不必学了。

      消息是从月桐和小满口中得知的,老夫人忙于打点韩啸归府事宜,免了大家的晨起请安,这几日就连那东昌街上的牌坊都不去看了,自然更顾不上培养她。

      云芍没有再来催请她列采买清单,不再叫她出门去庄子里。雪酩回归清闲,把算盘和账册一概收进箱箧里,又把彩墨和宣纸拿出来铺在书案上。

      绛云轩的墙上再次挂上画,隔几日便多一幅,案上瓷瓶中插有鲜花,从桃花换到海棠……一切又变回她喜欢的熟悉的模样,充满了鸟语花香、琴棋书画的闲情雅趣,然而雪酩很难高兴起来。

      后来韩二爷送来宫中的消息,说韩啸已到京,在宫中休养,皇上令御医看顾他。

      老夫人坚持要韩二爷去宫里见韩啸一面,回来一五一十告诉她,韩二爷便向皇上求恩典。

      韩二爷到侯府时,堂屋里也是挤满亲朋好友的,唯独雪酩不在,她依旧是第二日在月桐口中得知的。

      “听说大爷住在宫里的福元馆,那是招待皇亲国戚的地方,皇上令三名御医联合诊治,又三名太监和三名宫女伺候大爷,大爷精瘦了许多,看着又沉稳又英武,和从前大不一样,二老爷说,若非大爷开口叫他二叔,他可不敢上前相认。听得老夫人又笑又骂的,大伙儿都笑成了一片!”

      雪酩想象那场景,跟着微扬嘴角,待回过神来,笔下的海棠已洇开一大团墨,像泼了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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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这本等存稿多点再发。《被亡夫兄长觊觎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