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赛博地府送外卖》观湛

63、见囍 误了吉时，

　　那是一架精致小巧的自动售卖机，锈绿色，放在一张古旧的木桌上，才堪堪到奚朔胸膛那。

　　“阁下若欲惠顾，请择所需之物，按其电钮，投当十铜元两枚入孔，柜后司役即由机槽奉上糕点。”

　　奚朔站在自动售卖机前，死死盯着机器上张贴的繁体字。这架自动售卖机她在二楼民俗展见到过，但当时机上的字是简体字，而且也不是这般文言口吻——

　　“您如有兴趣购物，不妨选择您所需要的食品，按下按钮，将二元硬币投入机中，售货员将会为您提供食品。”

　　所以……

　　她回头打量着街道上的一切，古韵十足的建筑，穿着长袍，或是西装革履的行人，自己并没有回到现实，而是仍在领域之中？

　　自己又为何站在这里？

　　乍然从物的视角中脱离，感受到自己的躯体，奚朔一时间还有些不适应，她活动了一下手脚，视线却被自动售卖机的出货口吸引过去。

　　卡拉卡拉。

　　伴随着一阵机械的齿轮异响，一个小小的火柴盒子从出货口吐出来。

　　咦。

　　自己也没投币啊……难道是上一位顾客点好了却没取走？

　　话虽这么说，奚朔也知道领域内的事件不可以常理揣度，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那枚火柴盒子细看了起来。

　　就一个寻常样式的火柴盒，那盒皮是白底的，上面却画着一个大红的“囍”字，旁边是两条黑色的磷皮，用以摩擦起火。

　　奚朔抽开盒子一看，却不见满满的火柴，只有一张折成方块的纸。

　　打开纸，上头赫然用繁体写着：

　　“今有秦家大小姐出阁之喜，特命伙计速办齐以下物什：宜时糕团一盒，上等金华火腿一只、百年老卤一罐、正红喜布十匹。送至蟾宫楼赴宴。误了吉时，拿命来填！”

　　这是……

　　奚朔的视线落在一侧的“采办清单”四字上。紧跟着，卡拉一声，出货口又吐出一件货品。

　　是一块方方正正的木牌，木牌上用浓郁的黑墨勾勒出身份：跑腿伙计。

　　采办清单和身份牌都有了，所以自己现在是……

　　跑腿伙计了？

　　让一个外卖员在领域中当跑腿伙计……倒还挺专业对口的。

　　奚朔环视四周，行人神色匆匆，无人在意这角落里的一点小插曲，更是无人抢着上来说诶，这是我刚落在这的东西，你这小姑娘，拾金不昧，活雷锋啊。

　　好吧。

　　奚朔认命地伸过手去拿那块身份牌，指尖刚触及木牌，就似是被什么牙尖嘴利的动物猛咬了一口，一阵钻心疼痛。

　　嘶。

　　她冷抽一口气，迅速收回手，可手上没有任何咬痕，连一点破皮的痕迹也没有。

　　再向出货口看去时，木牌上方已多出四枚锈绿的铜板。

　　铛——

　　隐隐地，传来一道金鸣声。

　　天色忽然有些暗了。

　　四面八方地，涌来许多雾，街上的行人眨眼不见了，白茫茫的街道上，两个红衣壮汉依稀地出现在奚朔的视野里。

　　那是……

　　轿夫？

　　奚朔眨了眨眼，一顶大红金顶的花轿在朦胧的雾里悠悠前行，铛又一声金鸣，唢呐起。

　　八抬大轿，十里红妆，明明是万分喜庆的景象，奚朔却猛地惊出一声冷汗。

　　她一把抓起木牌，将四枚铜币装入口袋，就赶紧往前方跑去。

　　误了吉时，拿命来填，拿命来填……

　　采办清单上指明要在吉时之前将货物送达，那这吉时又是何时？

　　婚礼，昏礼，古人认为黄昏是吉时，所以会在黄昏行娶妻之礼……

　　奚朔匆匆拿出手机一瞥。

　　没有闪烁，没有跳动，暗红的幽舟页面里，白色的时间沉寂地镶嵌在其中——

　　23:44

　　奚朔的心沉入谷底。

　　这时间……

　　她抬头望天，天上的太阳依然炽烈，只是相较之前，稍冷了一些。

　　“呜哩——”

　　唢呐一吹，花轿一近，太阳又往西边坠了一点。

　　而手机上的时间一动不动，似乎落日与它无关，月升也与它无关，像亘古的化石。

　　奚朔放弃根据手机时间来判断吉时。

　　那么……

　　现在能确定的就是，自己必须在新郎官与新娘行礼之前，把货物送达。

　　怎样保证自己一定在行礼之前送达？

　　听着愈近的喜庆乐鸣声，奚朔一咬牙，加速在雾里奔跑。

　　——一定，一定要赶在花轿之前。

　　第一个目的地：丰盛南货店。

　　奚朔记得自己在民俗展路过那自动售卖机时，因为觉得上面张贴的字条有趣，还特地停下来，拍了一张照片。而自动售卖机不远处，就是丰盛南货店。

　　当时奚朔在南货店门口，细细打量了里面的货品，因为博物馆空间限制，又是偌大一条民国街，所以有些场景精致，就必然有些场景相对粗糙。

　　丰盛南货店里其他货品诸如时鲜果品、糖果饼干、虾子鱼生一类，都是打印在布景图上，唯独黄酒瓶整整齐齐摆在货架上，还有成排的火腿模型倒挂起来，所以奚朔对此印象尤其深刻。

　　“铛~”

　　金鸣声又一次响起，只是这一次，那追命的喜庆声似乎落后了一些，奚朔不敢回头，只是努力在白雾中辨认着街道两旁商铺的名字。

　　豐盛……南貨店？

　　是这家了，奚朔眼睛一亮，一头扎进店面。

　　那曾经只能挤在布景图上的货物整齐有序地罗列在商店里，蔬果的清香，糖果的甜，还有鱼虾的腥味全都撞在一起，冲进奚朔的鼻子里。

　　“老板，一只上等金华火腿。”

　　老板转过身来，背后是一排挂在一起的粗大火腿，奚朔心里咯噔一声，忽然意识到采办清单里的东西自己很难一个人扛动所有。

　　“送去蟾宫楼的货？”老板是一个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仔仔细细打量了奚朔一眼，问道。

　　奚朔怔了一下，意识到采办清单里的货物已经提前与各个店铺预订好，自己只要亮出身份牌就可以了。

　　她点头，取出木牌拍在柜上，老板看了木牌一眼，点了点头，说一声客官请稍等片刻，就蹲下身去。

　　奚朔听到柜台下方传出异响。

　　没多时，老板就站起身来，手上多出了一件红纸包裹的物什。

　　这就是这次要采办的金华火腿？

　　奚朔的视线扫过那一整排倒挂的似乎一只未少的火腿，最后又重新落回老板的手上，秦家的货提早打包了？

　　奚朔捺下心头疑虑，从口袋数出一枚铜板试探性地递给老板。

　　一共四枚铜板，而清单上指明的也一共四样货品，如果没有猜错的话，应该一枚铜板支付一样货品，只是……

　　真的是这样吗？

　　她目光灼灼地盯着老板手里的火腿，思考万一支付价格超出一枚铜板，自己要不要抢了这火腿就跑。

　　“好咧，客官请拿好您的货。”老板却并未对此提出异议，只是笑容满面地接过奚朔手里的铜板。

　　那一枚锈绿铜板从奚朔手上离开的时候，街外传来一阵风，奚朔忽地觉得有些冷。

　　还没来得及细思，身上一沉，那沉甸甸的火腿已经转移到自己手上。

　　“老板，你们这有没有手推车？”顿了一下，奚朔改了口，“小板车，就是可以用来装货的。”

　　“老板？”

　　那老板却早已转过身去，背对着她，只顾侍弄自己货架上的海味鲜果，没有再搭理她一句。

　　奚朔这才发现柜上写着“錢貨兩訖”，不过……

　　这也执行得太标准了，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吗？

　　奚朔心里吐槽了一句，眼看天色昏昏，不敢再耽搁，抱着火腿急急往前赶去。

　　喜庆的乐器声追在后面，大雾愈浓。

　　下一家店是什么？

　　确定了南货店确实是在自动售卖机附近后，奚朔比对着脑海里民俗展的布局，按图索骥。

　　南货店、木器雕花行、钟表行……是了，钟表行后面就是酱园坊，久和酱园坊！

　　百年老卤在那里！

　　滋啦滋啦——

　　刨木头的声音传入耳里。已经到了木器雕花行门口了。

　　奚朔没有停留，继续往前跑，手里的火腿越来越沉，手腕都有些酸痛，五公斤的东西初拿还好，拿久了却是个负担。

　　而且这东西硬邦邦的，四四方方，硌得胸口发疼。

　　砰一声。

　　一个坚硬的物体撞中她的肩膀，她踉跄了一下，怀中的火腿没抱稳，砰地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对不起，对不起，姑娘您没事吧？雾太大了，这千工拔步床又沉，伙计急着送去陆家，没看到您，不小心撞着你了。”

　　自从这大雾过境以来，除了那抬轿的轿夫，奚朔还没在街道上见着过人。

　　那是一个模样和善的妇人，身边是一张做工极其繁复精致的大床，奚朔注意到撞到自己的正是床的围栏，上面雕龙画凤的，看起来豪华至极。

　　奚朔白着脸摇摇头，表示没事。

　　不过陆家……

　　看着贴在床围栏上的红色囍字，奚朔心中一动，一个揣测浮上心头。

　　秦家大小姐的成婚对象是陆家？

　　妇人见奚朔不追究，松了一口气，又郑重道歉一声，就和扛着大床的伙计继续往前走了。

　　依稀间，奚朔听到伙计抱怨的声音。

　　“真晦气，说好的三个月后取床，这才两个月不到些，就要我们匆匆交货，那么大一张床，那么繁琐的工艺，要不是昨晚紧急去别家木店求人帮忙……”

　　“闭嘴！拿了赏钱就赶紧送去陆家，别误了他们的事！”

　　妇人的声音远了。

　　而身后的唢呐声却近了。

　　奚朔低头，想要赶紧抱起火腿继续赶路，视线落在地上时，身子却僵在了原地。

　　这一掉，把包裹火腿的红纸给整破了。

　　里头那深棕色的物什看着不似火腿，倒像是一口……

　　成人单只手臂长短的，

　　小型棺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