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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躺椅 她变成了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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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娘,我回来了!”
“你这孩子,怎么全身都湿透了,快,快把衣服换了。孩她爹,快给女儿烧姜茶。”
“哎呀,娘,不用担心,这天热着呢,今天外边可热闹了,那大桥上挤满了人,都是来看龙舟比赛的。”
“你……”那妇人的嗓音陡然一顿,紧跟着又续上,“不会是隔壁那臭小子带你去划龙舟了吧?你掉河里了!”
“什么?”男人沙哑的声音也适时响起,依稀听到扫帚坠落的声音,“那臭小子,看我今天不把他——”
“爹、娘!”
好像终于来到梦的终点,牛皮鼓、月饼,以及那一串长长的即将炸开的大红鞭炮……
昏昏沉沉,沉沉昏昏的,奚朔听到喧嚷的对话声,妇人的担忧、男人的气急败坏,还有女儿的娇嗔。
……这是又到了一年的端午了?房子的隔音是真差啊,楼下的声音总是吵得人心烦……
奚朔翻了个身,正要继续睡去,忽地,整个人都僵住,那浑噩的大脑像是被轰雷劈了一下,刹时清醒过来。
端午?这立秋都已经过了,哪来的端午?
还有什么划龙舟,掉河里,听着怎么那么似曾相识……
自己不会——
奚朔一惊,睁开了眼,那一身火红冲进自己的眼帘,姑娘的脸通红,衣通红,发辫上的绳也通红,一声爹娘后,她站在原地,迎着父母疑惑的目光支支吾吾了许久,忽地跺跺脚,一咬唇,就冲进屋子,关紧了大门。
男人一怔,旋即想到什么似的,脸色铁青,抄起掉在地上的扫帚,“那混小子居然勾引我宝贝女儿!”
“诶!”
妇人回过神,一把拉住丈夫,摇摇头说:“给女儿煮姜茶去,我去给女儿烧水,着凉了可不好。”
“儿大不由娘……孩子大了。”
她拍拍丈夫的肩,“当年,你不也……,何况,那小儿的品性倒也不错,又知根知底的。”
“便宜那小子了!”男人盯着隔壁的房檐,哼一声把扫帚扔在地上。
屋顶的烟囱起了雾,长长的青烟涌到天上,与冬日的灰败不同,明亮的天空里悬着一轮滚烫的太阳,奚朔环视四周,终于接受了自己又从鞭炮变成一把躺椅的事实。
是的,她变成了一把藤编的躺椅。
不算很大的院子里,栽种着两株高大的山茶花树,看着似已有几十年的树龄了,根枝粗壮,碧叶繁茂,枝干延展出来,院落里垂下浓黑的树影,太阳看着也阴凉了些许。
奚朔躺在树荫下,思考这一次的突发状况,没有外力的搅扰和冲击,脑子终于不再天旋地转,思路也清晰了许多。
看来自己这是又回到端午的时间线上了,当时自己在展馆中看到了春节、端午、中秋,自己变形的顺序是端午牛皮鼓、中秋月饼,还有春节鞭炮,但为什么这一次会变成一把躺椅呢?
还有——
她想到了正在展馆里等待自己的柳色和左音。不知道左音是不是给自己打爆了电话,正怒气冲冲往馆里走呢。
至于柳色……
吱呀一声响,打断了奚朔的思绪,姑娘推门走了出来,身上的衣服已经改换,鹅黄的裙子穿在身上,长发湿漉漉披着。
“喵~”
墙那头,又一次传来细窄的猫叫声。猫之前就叫了好几声,空无一人的院子里,奚朔懒洋洋晒着太阳,只以为是邻居家养的小猫,直到这一次猫叫,走出屋子的姑娘亮起了眼睛,奚朔才意识到不对劲。
不会是……
果不其然,姑娘唇一张,喉咙里也挤出猫似的低吟,“喵~”
“阿梧!”
对面墙根传来低沉的声音,奚朔瞬间想起龙舟侧翻时,那个跳水追下去救女孩的划桨人。
“阿梧,你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对不起,明知道你不会游泳,我还——”
“阿苗哥,我好着呢,而且是我央着你去的,比赛嘛,总会有意外的,谁也不想的,何况我一点事没有。”
姑娘站在墙边,声音忽地止下去,奚朔望见,两家相隔的一堵墙间,有个拳头大的小洞,一串木头打磨的手串从洞中送过来。
“阿梧,这是我亲手打的,粗糙了些,你看看你喜不喜欢。”
姑娘的脸颊上多了一片红云。
她没有说话,只是将木头手串从洞中取出,认真地戴在了自己手腕上,阳光下,浅褐色的手串映着白嫩的肌肤,她的眼睛弯弯的,笑得像只害羞的猫。
“阿梧——”屋里传来母亲的呼唤,“快来喝姜茶!”
那只害羞的猫逃也似地离开墙角,她转身跑去,迎着光,迎着风,鹅黄的衣裙摆呀摆,颊上的烟红越发浓。
奚朔看到她在跑,她在笑,她的长发飘扬,日头洋洋洒洒地落下来,她的长发被岁月挽成髻,鹅黄的长裙换了深色,脸上的俏皮沉稳而安泰,那只木头手串仍然在她手腕上,月光将她的眉眼衬得如水温婉。
静好的院子里,山茶花树在满月的清辉下,依然巍峨,曾经的姑娘已嫁为人妇,那一堵将两家隔开的墙,已经拆除,两家人的院落彻底合并在一起,小小的院子,变得空旷宽敞。
两家人说着一家话,正其乐融融之时,哎呦一声响,屋子里,传来一个年迈的声音。
紧跟着屋里响起恼怒的斥责声。
“好你个王小刚啊,说好了要豆沙馅的,居然给老婆子我五仁月饼,哎呦,我的牙哦——”
“去你的王小刚!”
“看老婆子我明天不找你算账!”
“……祖母?”院子里,山茶树下的众人面面相觑,姑娘起身,身旁的丈夫跟着站起来,去屋里看祖母。
那是姑娘的祖母,常年在乡下,这两年祖父过身,特接了来身边侍奉的。祖母嗜甜,却因患有消渴症不宜多食,一家子特地买了鲜肉月饼,不成想祖母没吃两口就嫌口渴,也不管桌子上已经摆了茶水,硬要回屋喝茶。
一声风吟——
一只圆滚滚的月饼嗖一下,就从里屋丢了出来。
秋月高悬,金桂飘香,那月饼在空中翻了一翻,滚了一滚,啪一声,刚好落在奚朔头顶上。
角落里的老躺椅被月饼击中,发出吱叽的低哼声。
老婆子嘟嘟哝哝的声音在桂香里飘荡。
“这王小刚,真不像话,还城里顶有名的糕团铺子呢!”
“祖母——”
“诶,阿梧啊……”老人家愤懑的嗓音忽地减弱了两分,支支吾吾的,像个做错事的顽童,“那个啊,我昨儿上街打算给我那未出世的曾外孙儿扯两匹布,让老板做两套婴孩衣服……都怪那王小刚!我才路过那,就硬拉着我推销他店里糕团,还给了我五仁月饼这么硬的玩意,还品质保证呢,差点崩掉我一颗牙!”
说着说着,老人家的情绪又激昂起来,“这次给错月饼陷儿,下次清明还不知道给我什么呢!粽子?”
“祖母那哪能啊,王叔家的时令糕团,也就当令时节做上一做,端午的粽子,中秋的月饼,清明的雪团,这点你放心,万不会出现清明给粽子,端午给月饼的混乱情况,这样,明儿我和阿苗哥陪您去,让他给您赔礼道歉,另叫他送您两盒您喜欢的软乎的糕团如何?不过……”
姑娘拖长了声音,道:“您只能选些咸的,而且呀……以后可不能再一个人偷偷摸摸在屋里藏甜食了。”
“哦……”老人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末了又狡辩,“哎呀,我没藏,你看那不变成五仁馅儿的了嘛!”
“是啦是啦,我们赏月去。”
月光铺满院落,山茶花树的叶子银亮,奚朔看到小腹微隆的姑娘,搀扶着老人的阿苗,他们越过门槛,从蒙亮的油灯里走出,融进月光里,赏月的两家父母望去,他们的脸庞、头发,还有声音也都在月光里。
天渐渐亮了,朝霞代替了银月,太阳一出,云霞也散了。天空下起了大雪,太阳躲进了云层里。
雪落有声,片片簌簌。
奚朔的眉毛、青丝,还有肌肤,都被大雪浸染,夏炎冬寒的滋味悉数尝遍,她躺在雪地里,看着姑娘领着臃肿的女孩进门来。
“阿巧,你想放鞭炮的话可以和娘或者爹爹说,你和邻居哥哥两个人玩火与鞭炮还是太危险了,爹娘,还有阿若哥哥的父母都会担心的。”
“对不起,娘,阿巧知道了,”女孩低下头,雪落在她的脖颈上,又融化成一滴水,“阿巧下次不会了。”
姑娘摸摸女儿的头,“没关系,我们进屋去,爹烧了一大桌子菜,祖父母还有外祖父母都等着我们阿巧的拜年呢!”
“好~”女孩的声音甜甜的。
姑娘牵住女儿的手往屋里走去,木窗上贴着大红的倒福字,还有新春对联,外头啪啪的炮仗声此起彼伏。
雪更大了。
屋子关了门,点起灯,院子里只有叶落光秃的两株山茶花树,还有一把积上厚厚白雪的老躺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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