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0、变形 她又变成月 ...
-
啊啊啊,她变成了一只……
牛皮鼓?
还没来得及细思,咚一声,脑袋上就又挨了一棒槌。
这一下,把她震得头晕脑胀的,感觉眼前直冒星星。
可能因为自己的身体变成了大鼓构造,疼倒不是很疼,就是脑瓜子嗡嗡的,耳朵也嗡嗡的,船本来就晃得厉害,现在奚朔看人都出现了奇怪的重影。
咚咚咚,咚咚咚。
后边传来了更为辽阔凶猛的打鼓声,一艘龙舟昂扬着龙头,追赶上来,远远望去,一个粉衣女子正挥舞着棒槌,在鼓上奋力击打。
那艘龙舟上的划桨人也是十个,只是穿着粉背心,嘿嚯嘿嚯喊着,没多久,那龙头慢慢探了过来,与奚朔的船只愈发近了。
咚。
咚咚。
咚咚咚。
像是蓄力似的,奚朔的额头节奏规律地被敲了六下,紧跟着,铺天盖地的鼓声像雨声般落下,咚咚咚咚咚咚咚——
短促、紧凑。
“他爷爷的,给老子冲——”
带头的划桨人抹了额头一把汗,一声吼,奚朔感到耳边的水流声更大了,龙舟颠簸着在水里遨游,星星调皮地在眼前跳舞。
……我是谁?
哦,我是一只好能耐的,能发出好大声音的鼓。
哦,不对,隔壁那艘船上的鼓好像比我能耐些。
奚朔晕头转向地想着有的没的,胃里翻江倒海的,想要吐,却没有嘴巴,想要跑,哼哧哼哧试着摆动了一下身子。
嗯哼。
怎么说呢……
自己确实是一只好鼓。
不管船怎么晃,棒槌怎么敲,自己都纹丝不动,好像长在了船上一样。
汗味裹着湿润的湖水腥气冲进奚朔的鼻子里。仿佛下了一场大雨,那划桨的十人都被汗水浇透,红背心黏腻地包裹在身上,但吆喝的声音却是越来越大。
奚朔身前的脂粉香愈渐浓郁。
敲鼓的是一个二八年华的红衣姑娘,脸蛋红扑扑的,眼神专注,发了狠忘了情地击打着眼前的鼓。
哦吼,轻点,轻点!
奚朔梗着脖子,憋着气,希望自己的响声能因此变得更大一些,这样棒槌就不用敲那么重了啦。
虽然不疼但是真的很难受啊!
“不好!”有人惊呼。
隔壁那龙舟好像忽然失了控,斜斜地往一侧倾着,那长长的身躯无情地摆过来,撞在奚朔这艘船上。
乓一声巨响。
船上人仰马翻,那红衣的姑娘扑通摔进了河里。
“阿梧!”
那带头的划桨人大喊,一甩木浆,也追着跳了下去。
不是……
那你们谁来救救俺这个大鼓呀……
冰冷的湖水将奚朔包围,红衣姑娘摔进河里的时候,奚朔也咕噜一声滚了下去,巨大的鼓倒进湖水里,银白的水花飞溅起来。
奚朔仰面躺在湖水上,冷意渗进骨子里,一下,两下,她的眼皮上下打着架,好困……
龙舟东倒西歪的,红衣姑娘被救到了岸上——
这是黑暗来袭前,她看到的最后一幕。
黑。
好黑。
像是从一个长长的梦中醒来,奚朔悠悠睁开了双眼,映入眼帘的却是无尽的黑。
唔,身上有股……
她抽了抽鼻子,试图闻得再细致一些,忽地,嚓一声轻响,头上的黑远去了,光亮突兀地刺入眼睛,她一下眯住了眼。
咦……
不对劲儿,怎么感觉自己飞起来了,是柳色来了嘛……
她欣喜地睁开眼。
一张苍老的脸在眼前突兀地放大,一条条皱纹像田野上的沟壑,上面还有一些没洗净的污垢。
啊?
这是——
奚朔还没反应过来,一条红通通的大舌头舔了过来,紧跟着,眼前一黑,她的半只脑袋被送进了嘴洞里。
巨人吃人了!
奚朔一惊,那几枚稀疏的白中带黑的牙齿,已经像钝掉的刀一般劈在她身上。
“哎呦!”
一道颤着嗓子的,年迈的声音。
奚朔飞速从高空坠下,一脑袋磕在冷硬的地板上,砸了个七晕八素。
好高。
好大。
这椅子,这桌子,自己果然来到巨人的国度了吗?
奚朔晕乎乎的,躺在地上,连拧一下脑袋的力气都没有了。
“好你个王小刚啊,说好了要豆沙馅的,居然给老婆子我五仁月饼,哎呦,我的牙哦——”
老人怒气冲冲地走过来,每走一步,奚朔都感觉像是经历一次地震,她的脑袋时不时轻微地翘起,又摔下,翘起,又摔下。
半晌,那被砸得有些迟钝的脑瓜子才慢悠悠地回转过来——
月饼?
什么!我变成月饼了?
是哦……
自己身上那味儿确实有点像……月饼。
奚朔迷迷糊糊地想着,老人的脸已经怼到眼前,干涸的田野上,有三条沟壑挤成了川字型。
“去你的王小刚!”一只大手朝奚朔抓去,那手遮天蔽日,挡住了屋里蒙亮的油灯光线,奚朔轻飘飘的,觉得自己又飞起来了。
“看老婆子我明天不找你算账!”
一声怒斥。
老人皱着眉的脸正离自己远去。
有风从自己的脸庞划过。
奚朔的身体变得轻盈,抬头,她看到一轮明亮的满月。
哦嚯嚯……
就这样被丢出来了。
看我会不会变成中秋节里最亮眼的一条流星。
“祖母——”飞行途中,她听到一道诧异的女声,正瞥过眼去,想要看清那即将与自己擦肩而过的女人,暗调的夜像褪了颜色一般,变得敞亮、灰白。
那尚有些暖意的秋夜微风,忽而萧瑟起来。
吼,好大的风。
还好自己身上暖暖的,有点舒服,唔,有硫磺的味道,像泡在了温泉里。
难道,我!
奚朔一个激灵,低头往自己身上看去,是不是变回来了,是不是变回来了——
大红映入她的眼帘。
奚朔的笑容僵在脸上,一瞬间寒毛倒竖,魂都要飞了。
一根长长的火杖悠悠颤颤地在那大红之下燃烧,“阿巧妹妹,记住了,火一引燃,就立刻跑开,不要怕,”两个孩子穿着臃肿的棉袍,戴着自家缝的棉风帽站在那,满眼期待地看着那大红。
求求你们了,不要搞我啊。
奚朔心凉了半截,那温暖现在看来像催命的鬼,这火引一下去,自己怕不是要炸成灰了。
……呜怎么就变成鞭炮了呢呜呜。
鬼大人,鬼大人你在哪,求求你来救救我——
祈祷并没有用。
奚朔的眉心发热,眉毛那已经开始着起来,啊,救!
危急关头,奚朔使劲拧着手脚,希冀能动上一动,但凡在地上打个滚儿,这火也就灭了。
风吹来,带着冬天的寒。
“阿巧,阿巧——”一道焦急的女声遥遥地传来,似有些耳熟,“你们两个小家伙怎么在这玩鞭炮呢!多危险啊——”
女人的声音近了,奚朔背后传来一道重击,整个人一踉跄,那捆住自己双手的红绳忽然断了。
她又飞了出去,这一次,是被踹飞的。
呜呜啊啊,我的眉毛,我的眉毛,快要烧到脸了,快要炸了!奚朔急着落地,一丝湿润的凉意忽地落在她的身上。
接着,越来越多的凉意堆压上去,身上的火熄灭了。
砰一声,她坠在地上。
“下雪喽,下雪喽!”
两个孩子的欢笑声响在屋檐下,那大红被鹅毛大雪淹没在了白色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