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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锁影 男人么,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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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信我,你也不信我?”
消失许久的手机出现了,血色页面上只有这样一句话,字迹像撕碎的旧纸张,不规则地分裂、拼凑。
翠花那有些哀怨甚至绝望的声音像幽灵那般缠住她,果然……是翠花的执念吗……
如果说,奚朔之前还没有联想到翠花,经过上一次循环,她基本有七八成把握确定是翠花,如今,订单的出现,更是彻底坐实了她的猜测。
所以……
每一次循环的契机其实并非那句戏词,而是翠花当时的处境吗?翠花的每一次泣血质疑,都恰好是戏进行到三娘断机杼之时,于是产生了那句戏词是循环重启点的假象……
但是……为什么之前不见踪迹的手机会忽然出现在自己口袋中呢,既然如此……那诊所是不是也……
她来到现实中诊所所在的那片区域位置,目之所及,却仍是那一爿爿平房,一片片水稻,会不会……
她灵光一闪,开始口诵:“我翻开历史一查,这历史没有年代……”
“歪歪斜斜的每页上都写着‘仁义道德’几个字……仔细看了半夜,才从字缝里看出字来……”
念得甚至有些口干舌燥了,也没见着诊所出现在眼前,奚朔当即放弃了这个想法,看看日头方向,她沿河岸走去,果不其然,茂密的芦苇丛中,两个男人在钓鱼。
“鱼儿上钩没?”
冷不丁身后传来声音,两个男人扭头看去,见是洛大川,脸上堆起笑,“大川哥,您怎么有闲心来看我们钓鱼了……”
“这不,去洛河家送了些红鸡蛋,刚好经过这。”
洛渔像想起什么似的,恍然道,“是了,洛河那媳妇,又给他生了对龙凤胎!”
“是啊,好福气,”奚朔叹口气,“哪像我家那口子……”
“大川哥,你和嫂子还年轻着咧,这日后有你们生的,甭担心,说不定到时候你还嫌儿子太多哩!”另一男人抢道。
“阿达说得对,”洛渔也跟着宽慰,“女娃子……女娃子也很好,你看……”他顿了顿,像是终于想到例子,“你看翠花多勤快!若是他爹娘还在啊,就翠花一个女儿也能将他二老奉养得白白胖胖的!”
哦?翠花是独生女?本想引出洛虎上医院一事,没想到还有这么个意外收获……
奚朔正想着,耳边又响起洛达的声音,“对啊,大川哥,你看洛虎,还一个娃没有,我常听他说若是自己婆娘能生,就算只有一个女娃都好呢!”
“……怎么着,是知道你家大川嫌你生不出儿子,要我家翠花给他生了吗?”洛虎那充满恶意的声音尚在脑海中回响,洛渔已经说起洛虎的事来。
“我前几天倒又在医院碰着洛虎了,他呀,带着媳妇看妇产科呢,我断断续续治疗了两个月,每次去几乎都能遇见他,看来他们俩夫妻要孩子的心坚决啊……”
“要能治好早治好了,也不至于这么些年……”洛达快嘴道,“这村里上上下下哪人不知道翠花生不出,这洛虎也是有情有义了。”
奚朔心头冷笑了一声,嘴里却道,“诶,你这么一说我便有些印象……我年初去泌尿科,也见着他了,不过我倒是没碰见嫂子……可能嫂子当时已经进科室去了吧……”
洛渔一怔,若有所思道,“说来也怪,我见了洛虎这么些次,居然一次没遇见他娘们……”
洛达忽然插嘴道:“不是一起去的吗?他娘们进科室了,他不进去?”
“唔,”洛渔不确定起来,“我其实也是泌尿科门口见着他的,可是……”他一拍大腿,“妇产科不在那啊!”
三人面面相觑,奚朔咳了一声,打破沉默,“不怕大家笑话,我家媳妇生了三个娃后,那肚子不偃旗息鼓了?这不,我妈一直以为是我媳妇的问题,但是呀……咳,都是自家兄弟,说出来也不丢人,其实呀,是我白日操劳村事,到了晚上就……”
奚朔摆出一副大家都懂的表情,话锋一转,“听说那医院有个专门治疗这的神医,我就去看了,这不,我要有第四个娃了。”
洛渔一忖度,一抚掌,忽地大叫一声,“怪道他第一次见我时尴尬呢!合着是他自己……”
奚朔见时候差不多了,连连摇头叹息,推波助澜,“这洛虎……把锅给女人背,这事儿做得实在不地道啊……你们说瞒得好倒也罢了,可偏偏事情做得不严实,落人口舌,真是丢我们洛家桥头的脸……”
“就是就是!”两人对视一眼,齐声附和,洛达眼珠子一转,腆着脸笑眯眯道,“大川哥,听说啊你和那翠花……”
奚朔脸一沉,“尽胡说,我的名声不要紧,败坏了虎嫂子的名声可要不得!我家婆娘和虎嫂子是好姐妹,她托我帮衬着点虎嫂,我自然照做。况且,我都去医院看身体了,你们觉得我还能乱来?不知是哪个不要脸的要编排我们,被我揪出来,定让他没有好果子吃!”
“是是是——”
两人交换眼色,奚朔看在眼中,心知目的达到,就要离开,忽地瞥到河边空鱼篓和那一小袋的蚯蚓,笑道:“蚯蚓都耗得差不多了,这鱼儿……”
她忽然顿住,视线已经追着那不远处的飘飘白袍去了,是柳色,她怎么出门了?
她追上去,那白衣一转角却再也找不到了,她去了哪?能去哪?奚朔捺下心头焦躁,又去翠花家门口转了圈,紧闭的大门,未见着翠花,也没见着柳色,只有屋内偶尔传来的晾衣杆和地面摩擦声。
奚朔离开,又去寻找诊所,那诊所和医院应该两样东西,奚朔记得那诊所,不过是最常见的卫生诊所罢了,和各个科室划分分明的医院截然不同,可奚朔方才与洛渔洛达两人聊天时,旁敲侧击打听了一下诊所的消息,两人却都以为奚朔说的正是他们所聊那医院,好像“诊所”在认知里自动被替换成了“医院”。
依旧没什么收获,再回到家中,柳色已经回来了,那脖子上的树纹似比之前更多,颜色也更加鲜艳,偶尔一晃眼,奚朔似又在柳色的脸上看到阿柳,眨眨眼,柳色清冷的眉眼重新映入眼帘,奚朔才松一口气,走上去,说:“我这儿有个不错的工作,过两天约上你弟,和他说一说。”
阿柳的脸好像又出现了,那神色有些稀奇,奚朔心一紧,便听到柳色生冷的声音,“你自己和他说去,我和他不熟。”
不熟?
奚朔想起了那个五官神态和阿柳有三分相似的青年,一时间居然分不清阿柳这是赌气说的话,还是当真不熟。
“……洛大哥,晚宴一应事宜已经准备得从差不多了,那帮老妈子都留下来一起吃饭,洛大哥,你快过去,班主说要与你敬酒,喝个痛快哩!”那饭堂管事又来了,奚朔做出决断,道,“请您替我和班主问好,家里有些事,去不得了,晚上戏场的秩序和座位安排,也劳烦您多上心了”
“那行,”那饭堂管事倒也干脆,柳色却惊了一下,等管事离开后,问她有什么事。
“洛牛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我十几岁的时候,他还跟在我后头屁颠屁颠地大川哥大川哥叫着,他就要成婚了,我去恭贺一下,还有啊……”她瞥了一眼柳色那平坦的小腹,“去新人那蹭蹭喜气也好。”
地上阿柳的影子沉默着,柳色哑口无言,于是奚朔带着三女娃,光明正大和柳色一起走进了洛牛家大囍的院门,至于那老太太……
奚朔在家中翻找到一瓶安眠药,又联想到前两次柳色出门时家中的清净,心知肚明的同时,自己也在递给老太太的温水里下了两粒药,老太太呼呼大睡,奚朔关了屋子的灯。
鞭炮声声,大红的纸屑铺洒在地上,似迎宾的红毯,“欢迎各位来参加我儿的婚礼——”
这一次,奚朔坐在上一轮循环时柳色所在那一桌,离主桌很近,洛虎翠花二人在邻桌,新郎牵着红绸,后头跟着白裙的新娘,两人盈盈笑着走在宾客中间。
如昼灯光下,众人的影子堆叠在一起,像漆黑的兽,张着血盆大口,要将这对新人吞入腹中,拆骨吃肉。
“一拜天地!”
没有棒棒糖掉地的咔嚓声,亦没有头顶高山碎裂的场景,只有一个驼背的老妇,随着新娘的动作,在地上做出弯腰拜天地的动作。
”二拜高堂!”
新郎的影子威武雄壮,新娘的影子垂垂老矣,风一来,影子都似要散架,所有女孩或年轻女人影子上的高山都不见了,缺牙的老人,瘦巴的老人,精壮的老人,满脸皱纹的老人,各色各样的老年妇人拖在身后,桌上是一场热闹纷呈的新人婚宴,地上却仿佛一场老年活动所的交友茶话会。
“夫妻对拜!”
洛牛老娘的影子扎着一根冲天辫,看起来只有四五岁模样,两只短胖的手臂高高举起,百无聊赖地伸了个懒腰,嗡——空中飞来一只苍蝇,那冲天辫抖了两抖,嘴角一翘,打起精神,就要追着那苍蝇去。
才迈出两步路,像是有绳子绑她腰上似的,嗖地被捆回至那新郎母亲身后,苍蝇挑衅地旋在那尾俏皮辫子上,冲天辫急得跳脚,任凭她怎么挣扎,也走不出第三步。
“礼成——”
掌声雷动,洛牛老娘脖颈上的翠绿纹路彻底融进身体去了,新娘脖子上的纹路那么鲜翠,“来来来,大家喝酒,吃菜,今天小儿婚宴,大家莫要客气!”洛牛老爹举杯敬众人,洛牛母亲微笑看向儿媳,“我这儿子啊,被我们惯坏了,有时候任性得紧,你呀,多多包容他,男人么,总归是要野一些,而我们女人,打出生起就是为了那么一天……”
新娘低头倾听着婆婆的教诲,那原本挺拔的颈背看起来倒与她的影子一般驼了,婆婆身后的顽皮女娃安安静静映在灯光下,像是彻底疲了,无论那苍蝇如何叫嚣,也不捉拿。
驼背的新娘,安静的女娃,喧闹的婚宴,便是奚朔循环第四次,已经历经不少村中奇象,此时此刻仍不由浑身发冷,呆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