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大麦但不能是真的》祟昼边

44、哥哥陪你

　　肖和喃喃：“当童星的这一年，是我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光，可惜实在太短了。”
　　梁予复搂紧他，低声答：“你的人生还有很长，往后快乐的日子只会更多。”
　　是啊，人生太长了，尤其是他被打得痛不欲生之际，想的全是他们能不能给他个痛苦，一了百了。
　　叹好景不长。
　　“后来，他们不让我拍戏了。”
　　“为什么？”梁予复疑惑。当童星虽然赚得不多，但胜在体面，他们没理由放弃。
　　“是因为哥哥。”
　　梁予复狠狠皱眉，拼命回想自己曾经做了什么，居然让这对夫妇那么忌惮他。肖肖刚刚提到的那些事微不足道，不至于让他们如此戒备。
　　难道是拍完最后一场戏，两人分别前，他对肖肖说的话？

　　“哥哥，我以后都不来拍戏了。”
　　“为什么？你不是喜欢拍戏吗？”梁予复脸上写满了不开心。
　　“我……我要回去上小学了，没有时间。”肖和磕磕绊绊地解释，没有道出真正的原因。
　　梁予复笑逐颜开：“我也要去上小学了！那我们可以一起啊！你去哪所学校？”
　　“我不知道……”肖和完全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去上小学，只是随便想了个借口搪塞他。
　　这时，梁予复微微弯腰，靠近他，很小声地说：“你妈妈是不是对你不太好啊，我看她好几次都冲你发脾气。”
　　肖和脸色发白，担心梁予复是不是发现了什么。眼前的双眸清澈如一汪清泉，期待地望着他。下一秒，只闻梁予复中气十足地对他说：“不如这样，你搬来我家住吧？”
　　“我……”肖和心动了。
　　没有人能拒绝一个温暖且无暴力的家庭。
　　梁予复见他语气松动，诚恳地发出邀请：“肖肖，你跟我回家吧！”
　　肖和犹豫，可他们毕竟是他的亲人。他话到嘴边，最后还是拒绝了：“谢谢哥哥，但我还是想和爸爸妈妈在一起。”
　　梁予复神色失落。
　　两人陷入沉默。

　　忽然，一道尖锐的女声打破了静谧。
　　“肖和！拍完了还不回家？”
　　两个小孩循声望去——阿韦就在不远处，逆光而立，看不清神情。
　　肖和却背脊发寒，她肯定听见梁予复的话了。他不敢再逗留，弱弱地跟梁予复道别，奔向阿韦。
　　“等等！”梁予复喊住他。
　　肖和回身，手中被塞了一张卡片。
　　“这是我爸爸的联系方式，你要是想我了，或者要和我一起上小学，都可以打这个电话！”梁予复咧着嘴，笑得很开怀。
　　肖和捏住卡片，重重点头，抿出一点笑容：“好。”
　　梁予复记得很清楚。他以为即使不拍戏了，只要有电话就能联系到肖和，再约对方见面。他一直在等，一天、两天、一周、一个月、一年……
　　然而，梁父的回答始终是没有，没有接到过肖和拨来的电话。

　　梁予复闭上眼，声音暗哑干涩：“……为什么？”
　　“因为害怕吧，怕我搬去和哥哥一起住，没有人给他们赚钱，怕家暴的恶行败露。”

　　“那个梁小子天天缠着肖和，你说肖和会不会跟他说我们打骂他、使唤他干活的事情啊？”阿韦从片场回来跟老肖提起时，心中还有点担忧。
　　“肖和不敢。”老肖不以为意。
　　“这梁小子什么来头啊，感觉导演都捧着他？”阿韦好奇。
　　老肖：“剧组的女主演是他妈妈，是个大咖。”
　　“那可惹不起，回头我得看着点肖和，不能让他们再在一起玩了。”阿韦道，“赚钱就赚钱，可不能让他心思飘了！”
　　“……”

　　肖和的头抵住梁予复的胸膛，声音变得很闷：“我并不是故意不联系哥哥，我是没办法……”

　　“卡片给我！”
　　离开了梁予复的视线，阿韦立刻拉下脸，伸手索要刚刚他给肖和的东西。
　　肖和不想给，右手紧紧握住卡片，往后藏了一下。
　　他无声的拒绝落在阿韦眼里，仿佛是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她一把抓住肖和的手，用力掰开他攥紧的手指，夺过那张卡片，当着他的面将它撕碎，撒向天空。
　　肖和的双眼蓄起泪水，仰头看着白色的碎屑飘飘洒洒地落下，如同冬日里的白雪。
　　阿韦的声音在耳边炸开：“我就知道你个败家玩意儿心野了！当初就不该让你来拍戏！还想跟人回家！你是不是连爸爸妈妈都不想要了？”
　　泪珠顺着肖和的脸颊滚下，他摇摇头，看向阿韦：“我没有，妈妈……”
　　“回家！”

　　阿韦气势汹汹地揪着人往家赶，一进门就跟个炮弹似的炸开，狠狠抽了几下肖和的屁股，跟老肖告状：“要不是我来得及时，这小白眼狼早跟人跑了！拿着人家给的名片不肯撒手，指不定后面怎么联系人家帮他偷溜出去呢！”
　　肖和瑟缩地待在门后，闻言摇摇头，颤抖地说：“我没有……”
　　老肖锐利的目光直射向他，却没动手，只道：“去做饭。”
　　肖和如获重赦，赶紧小跑离开客厅。

　　在厨房里，他隐约听到父母在讨论那张卡片。
　　“……梁小子给的，说是他爸爸的……”
　　“他爸肯定姓梁啊，叫梁什么，撕碎之前我还瞄了一眼……”
　　“……哦，记起来了，叫梁……你赶紧上网查查，是不是什么大人物？”
　　“还有过报道，真是个名人！公司董事长，那不是很有钱？”阿韦声音中带着点懊悔，“早知道就不撕了，留着日后说不定能攀攀关系，捞点钱！”
　　老肖不赞同她的想法：“这种人还是别有来往，免得惹火上身……”
　　肖和没有选择跟梁予复离开，的确是因为心里仍存着一丝希望——爸爸妈妈总有一天会对他好，不再打骂他，他们能像其他家庭一样，幸福美满，毕竟……他们是亲人。
　　然而，时间教会了他什么叫做异想天开、痴心妄想。

　　梁予复感觉到胸口的衣服沾了湿意，后知后觉发现那是肖和的泪：“……都过去了”他轻抚肖和的脑袋，试图传递一些安慰。
　　“我后悔了。”肖和声音很轻，“为了虚无缥缈的亲情，我弄丢了哥哥。”
　　这句话如同一把钝刀，生生捅进梁予复的心脏，疼得他说不出话。
　　难怪肖肖说……要把他找回来，把“哥哥”找回来。
　　梁予复突然明白了母亲的意思，他应该早点跟肖肖坦白身份，而不是一拖再拖。

　　“肖肖，我……”
　　眼下时机正好，他刚开口，却发现对方似乎枕着他睡着了，呼吸平缓。再扭头一看，窗外天色已黑，华灯初上。
　　肖肖这两天都将心事压在心底，眼下说出来了，睡得倒是安稳。
　　梁予复轻轻挪开肖和，替他摆正睡姿，将枕头垫在他的脑袋下，免得明天起来浑身不舒服，最后帮他盖好被子。
　　“晚安，肖肖。”
　　往后的每一天，都有哥哥陪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