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大麦但不能是真的》祟昼边

43、花园房子

　　视频还在继续——

　　阿韦立刻反应过来，牵起嘴角，笑意不达眼底，往他们的方向走了几步：“儿子，这是要去哪儿啊，怎么还背着包？好歹吃了饭再出门啊，饿坏了怎么办？”
　　夫妇俩一唱一和，想要把肖和往里拉。
　　肖和的书包带掉下肩头。他静静欣赏夫妇俩联手唱的大戏，终于忍不住嗤笑一声。
　　他们愣住了，齐齐看向肖和。
　　肖和压根没想掩饰自己，他嘲讽地弯起嘴角，手上稍稍使力，就将书包从阿韦手中扯了回来。
　　阿韦没防备，踉跄了一下：“哎哟……”身子倾斜，往老肖的方向摔去。
　　老肖为了扶住她，松开手，两个年过半百的人撞到一起，哎哟连片，嘴里嚷着疼死我了，好悬才稳住没跌倒。
　　肖和裸露在外的手臂因为被用力抓握而泛起红痕，但他没在意，重新理好书包带，转身想离开家里。
　　阿韦慌了，尖声高喊：“臭小子，你要去哪儿？站住！”温柔母亲的假面终究撑不住一分钟。
　　“我告诉你！你今天哪儿也不许去！你要是敢踏出家门一步，我们就没有你这个儿子！”
　　阿韦撂下狠话，等着肖和改变主意，不走了。
　　肖和确实停住脚步。他背对着夫妇俩，过了几秒钟才缓缓回身，面无表情地说：“好啊，那就当没有吧，反正你们又不需要儿子。”

　　“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想和我们断绝关系？”老肖脸色阴沉，全然没有了几分钟前的从容淡定。
　　“不行！”阿韦强烈反对。
　　“怎么不行？你们扪心自问，这些年有把我当过儿子吗？”
　　“你说的这叫什么话？我们短你吃喝住了？”老肖反驳。
　　“是，是没短。吃喝都是你们剩下的，就是有时候连剩的都讨不着。至于住的……一张被子一个枕头，住哪儿不是住。”
　　夫妇俩对视一眼，看出肖和心意已决，非走不可。他们一同走上前，伸手打算把人抓回房间锁起来。等高考一过，任他怎么做都逃不掉了！他们迅速逼近肖和。
　　眼瞧着四只手即将抓上自己的胳膊，肖和轻飘飘地说：“忘了说了，我是学校重点关注对象，有望考取市里前几名，如果我没能出现在考场，学校一定不会就此揭过。”
　　他扫了两人一眼，补充道：“一旦追究起来，有些事情就不好瞒了。”
　　老肖和阿韦的手没再继续往前，四只眼睛裹挟着恨与怨直直射向肖和，不像在看自己的儿子，倒像在看血海深仇的敌人。
　　肖和转身就跑……

　　录像到这里就结束了。
　　肖和关掉页面，身心都有些疲惫，没再往后看“高考 3”。
　　梁予复想替他关掉电脑，眼不见为净，却不小心碰到他的手，只觉一片冰凉，毫无暖意：“肖肖？”
　　“嗯，我累了，我想眯一会儿。”
　　肖和一点一点挪回房间。
　　梁予复跟在他身后，直到他躺下都还没离开。这么高大健壮的男人蹲在床边，像极了一只乖顺的大型犬，眼巴巴地望着肖和。

　　肖和与他对视片刻，往床的另一侧移了几寸，意味不言而喻。
　　梁予复没动，他要等肖和亲口说。
　　两人无形中对峙了一番，谁也不肯先低头。
　　最终，梁予复无声叹气，正准备脱鞋上床，肖和却轻轻拍了一下床侧。
　　肖和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哥，你能上来陪陪我吗？”
　　他哪舍得拒绝？
　　梁予复利索地爬上床，刚摆好侧躺姿势，怀里撞进一片温热。他顿了一下，然后轻轻抱住怀里的人。低头之际，能嗅到对方的发香。
　　梁予复的怀里很暖，肖和不由得生出几分贪恋。他闭上眼，静静地感受了片刻，耳畔传来对方稳健的心跳声。他被有力的臂膀拢住，卸下了最后的防备，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你想听听我的故事吗？”
　　“你想说吗？”
　　在郑昊杰家时，肖和找回了一点记忆。回家看了录像后，他终于回忆起从离家到遭遇车祸前的事情。他赖在梁予复的怀里，将往事娓娓道来。
　　“从我记事起，他们就对我很差。洗衣做饭、打扫卫生都是我在做。够不到灶台，就拿小板凳垫脚，力气小，要用两只手抡锅铲。我好羡慕其他同龄的小孩子能去幼儿园，但他们不让我去，说什么……”

　　“阿韦，你家肖和不是到了上幼儿园的年纪了吗，怎么没送去？”
　　“……哈哈哈，我们家小小不懂事脾气怪，去幼儿园指不定给老师们添麻烦呢！而且，他力气大，要是打闹的时候伤着其他孩子就不好了……”
　　“可是……”
　　那人还想说点什么，就感觉手臂被轻轻碰一下。他的话卡在喉咙，侧目看向身边人。后者微微摇头，示意他不要再说了。
　　阿韦赶紧转身往家赶，不忘拽上跟在她身旁的肖和。

　　“他们贪财，家里的钱都不够他们自己用，自然不愿浪费在我身上，更别说送我去幼儿园了。后来，老肖不知道从哪儿得到的消息，是有剧组在找儿童演员，他们赶紧把我打包送去了。”
　　梁予复：“进组之前，是不是过得很苦？”
　　经过短暂的沉默，肖和开口：“如果做的让他们不满意了，他们会打我，或者他们遇到了不顺心的事，会拿我当出气筒。我的手臂和后背几乎都是伤，结痂了又开裂，家常便饭了。”
　　肖和轻描淡写的几句话，梁予复听了只觉心疼和愤怒。

　　“他们送我去拍戏，其实也是为了赚钱。家里出了个童星，多光鲜亮丽啊，说出去也好听。”肖和嘴角勾起弧度，眼里满是冷意，“阿韦还好，老肖其实才是最重面子的那个人。”
　　“老肖以前是大学教师，不知道犯了什么错，被开除了。他好面子，平日里都要端着一副读书人的模样，装得儒雅，不愿意去做那种自降身价的‘苦力活’。阿韦也不是肯吃苦的人，好打扮、爱虚荣。真不知道这两个人怎么会凑到一起。”
　　“后来进了剧组，每天要拍戏，换衣服的时候不可避免会看到身体，他们不敢动手，怕留下伤痕，被人发现……不说他们了。”肖和呼了口气，“说点开心的吧。我认识哥哥就是在剧组。”
　　肖和的声音温柔似水：“哥哥对我很好，会教我拍戏，分享他背台词的技巧。每次来片场，都能收到他专门给我带的小零嘴，他还很热情地邀请我去他家里做客，说他家有一个很漂亮的花园。当时我就在想，要是我也能住在一个带花园的房子里该多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