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大麦但不能是真的》祟昼边

42、监控录像

　　项链一事暂了，两人移步书房。
　　书房里有梁予复工作时用的笔记本电脑，可以直接插入 U 盘。
　　等待扫描结果时，肖和的心已经高高悬起。他紧张地盯着屏幕，双手不自知地交握。
　　梁予复坐在一旁陪伴他。
　　不到一分钟，U 盘扫描完毕。
　　【无异常】
　　这三个字的出现仿佛裹着金光，闪耀得肖和不禁怀疑自己的眼睛。
　　不是错觉吧？不是他眼花了吧？
　　U 盘真的还能用！
　　他狠狠松了口气，心稳稳落地。他的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目光紧跟着鼠标指针，慢慢移向文件夹，轻点两下，开启。

　　文件夹里有将近五十个视频，长短不一。
　　肖和深吸了口气，鼓足勇气，随机点开一个视频。

　　“我打死你！败家玩意儿！”
　　“妈妈！别打我！别打了……”

　　画面里，女人狰狞的面容尤为可怖，嘴里不停咒骂，手上动作不停，举着擀面棍一下又一下地砸向已经躺在地上的孩子。小男生哭喊求饶的声音凄惨无力。
　　书房很安静，视频声音便显得格外清晰刺耳，在屋里久久不散。
　　梁予复眼神变暗。他当初派助理查的信息并不深入，以为和父母的关系不好只是观念不合，没想到竟还有家暴！
　　肖和仿佛被击中般，浑身僵硬，一动不动。充斥着血色和暴力的画面、凄厉的声音，无一不在刺激他的大脑，霎那间，昔日噩梦再现。
　　梁予复不忍再听，伸手越过他身前，关闭视频。
　　“肖肖，没事了，没事。”
　　梁予复轻抚肖和的后背，像是要把那几年他遭受到的伤痕通通抹去。掌下的身体在发抖，微弱得难以察觉，摸起来还有些硌手，他又瘦了。

　　肖和缓了很久。他逐一扫过这些视频，有的不用点开，从封面就能大致判断出是什么内容——面目狰狞的人，无论男女，高举着擀面棍或衣架，准备或者已经实施殴打。
　　他滚动滑轮，往下看，发现了名为“高考 1”的视频。
　　“这应该就是车祸之前发生的事。”
　　肖和说得很慢，随后点了两下触控板，播放视频。

　　画面中的场景是肖家的客厅，此时还是空无一人。
　　过了几秒，有人来了。

　　老肖拿着一个黑色的保温杯，走到客厅坐下，进入监控范围。他看起来温文尔雅，身上有几分书香气，然而却能做出一些与气质相悖的恶心事。
　　保温杯还冒出缕缕热气，他姿态优雅地坐在沙发上，抿了一口茶水。忽然，一阵尖锐急促的女声传来，吓得他咳嗽不止，滚烫的茶水不上不下，最终他张口吐出，毫无儒雅形象。
　　“老肖！”阿韦急匆匆进屋，左右查看无人，才放心把门关紧反锁。
　　老肖被烫得喉咙痛，舌头又麻又辣，估计明天就会起泡了。他整个人都烦躁起来，连带着语气也很冲。
　　“叫什么叫！人还没死呢！”
　　阿韦也不是善茬，直接回呛：“你儿子要是走了，我看你撑不了几天就得死！”
　　老肖灌了好几杯冷水，灼烧感才没那么明显。他又恢复成一开始的模样，端得那叫一个风度翩翩。
　　阿韦和他结婚多年，同在一个被窝里睡觉，哪里还不知道这个男人的本性，她翻了个白眼，说：“隔壁那户人家儿子要高考了，他和肖和同一届！”
　　“是啊，怎么了？”
　　“你想啊。”阿韦快步走到他身边坐下，给他分析情况，“这小兔崽子从小没少挨我们打骂，如今 18 岁了，又是高考，你说，他能没有点什么心思吗？”
　　老肖反应过来了：“……你说得对。”
　　“他要是填志愿，肯定不会留在这里，八成走了就再也不回来了！到时候我们俩上哪去找他？他不赚钱了，我们吃什么喝什么？”
　　老肖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顺着她的想法去思考：“不行，绝对不能让他离开家。我们得把他锁在家里，让他去不成高考！”
　　“……”
　　夫妇俩立刻开始筹划此事。

　　梁予复看得心惊又觉得寒心：“你还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看到这段录像吗？”他不敢想肖和当时的心情。
　　“不是看录像。”肖和语气平淡，“他们不知道我在家。当时，我恰好从房间出来……”
　　的确如夫妇俩所想的那样，肖和早就计划好填报一个外地的大学，逃离他们，永远不再回来。他暗中将自己的物品分批转移到郑昊杰家。好在他没买什么大件，因此行动起来很方便。

　　那天周末，他悄悄从学校回来，打算转移最后一批物品，没想到误打误撞听到这一番话。他恐惧、心惊、担忧，如果自己今天没有回来，没亲耳听到这些话，会不会真的就踏进了他们为他设计的圈套，一辈子被困在这个家了？
　　肖和不敢立刻离开，生怕他们发现自己在家还知晓了他们的谋划。他躲回房间，越想越怕，眼泪无声地涌出来，擦都擦不干净。
　　他气得全身都在颤抖，给郑昊杰发信息的时候，眼前一片朦胧，几乎看不清字，泪水甚至滴到了屏幕上。
　　当初他如此决绝与亲生父母断绝关系，渴望摆脱他们，逃出这困住他十几年的牢笼，即将拥抱新生活，却不料一场车祸把他的梦碾碎——记忆缺失、错过高考，与溪融签订了“卖身契”。但好在他没走到穷途末路的境地。
　　车祸后，他在郑昊杰的告知下，得知自己原本的计划，直接舍弃了破碎的手机，办了新的电话卡。尽管过程略显惨烈，但起码目的达成了。
　　他没离开联市，但以他对夫妇二人的了解，他们肯定以为他远走高飞了，绝不会想到他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生活。
　　他早该想到会有今天。只要他出现在聚光灯下，这对夫妇必然会发现他，然后登门闹事、纠缠撒泼，如同甩不掉的蚂蟥，重新黏上他……

　　“肖肖，想什么呢？还继续看吗？”
　　肖和如梦初醒，缓缓侧目，与那双透着担忧的视线相碰。
　　他不再是一个人了——他身边有昊杰，有梁予复，还有当初社区哥哥姐姐们帮他存下的证据，没必要再害怕他们。
　　“看。”肖和笑意浅浅，目光转回屏幕，光标移向另一个名为“高考 2”的视频文件。

　　场景依旧是肖家的客厅，屋内很安静。

　　老肖端坐在沙发上，拿着他的黑色保温杯喝茶，没发出一丝不文雅的动静，维持着那副伪君子姿态。阿韦不在。
　　这时，肖和出现在镜头下。他背着包，无视客厅的男人，直接左转准备离开。
　　老肖看他装备齐全地出门，脸都绿了。一着急，“砰”地一声把水杯砸在桌上，茶水飞溅，他厉声喊道：“站住！”
　　肖和如他所言，站在原地没动，却也没回头分他一个眼神。
　　“背着包要去哪啊？”老肖意识到自己失态，假意咳嗽两声，放缓语气，态度表现得很温和，仿佛一个关心儿子的好父亲。
　　肖和的声音很冷，仿佛透着冰渣：“回学校备考。”
　　画面外的两人看见老肖急匆匆越过茶几，一把攥住肖和的胳膊，露出一个十分僵硬的假笑。
　　老肖说：“在学校住哪有在家舒服啊，而且学校食堂来来回回就那些菜，你住家里，爸爸妈妈可以变着花样给你做！”他直接上手扯住肖和的书包，想把它拽下来，试图把人往回带。
　　肖和任由他动作，毫不反抗。
　　老肖以为有戏，顿时眉开眼笑，漏出几分算计。他在屋内高喊：“阿韦，快快，给儿子做几个好菜补补身体！”
　　阿韦从房间里出来，体态丰腴，妆容精致，却遮不住她眼里的刻薄与不耐：“叫唤什么呢？让老娘给他做菜？你……”话没说完，因为她看见老肖扯着肖和的包，一个劲儿地冲自己使眼色。

　　看到这里，梁予复不禁皱眉。幼时他在片场见过这个女人，她瘦削单薄的身材与第一个视频里相仿，只是面相看起来更加刻薄。如今她竟然丰腴了不少……是这几年生活变得优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