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嚣热恋》花只纸

9、过年 晚安。

　　早饭刚吃完，大家都坐在沙发上消食时，魏尽欢的手机“叮”了一下，有人一大早给他QQ发消息了，不用猜也知道是谁。
　　果然，是辰时的问候信息。
　　魏尽欢对着屏幕说：“爷爷奶奶，辰时让我代为问候，祝你们新年快乐。同时问你们，方不方便视频。”
　　“好孩子，都是好孩子。方便，当然方便。老头子，快看看，我头发乱了没？”奶奶赶紧转过身去，让身边的老伴好好瞧瞧。
　　今天过年，奶奶穿了大红色的旗袍，特意让阿芬给她梳妆打扮，用碎钻发圈判了个头发，还戴上了结婚时的翡翠项链；爷爷一身西装，梳了个大背头，细框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两人像是照相馆里走出来的模特。
　　“今天美极了，美得我都睁不开眼。”爷爷表情夸张地遮住了眼睛，“不信你问Lily。”
　　李力已经拿来了镜子摆在奶奶面前：“我确定，老爷说的是真的。”
　　奶奶对着镜子左看右看，确定没问题后，端了端姿势，微微朝魏尽欢点头：“我准备好了。”
　　活脱脱一副封建社会出来的世家小姐模样。
　　视频电话刚点开，辰时就秒接。
　　“奶奶，你今天好漂亮啊！把发圈盘在头发里，真有创意！”辰时刚开口就把奶奶从头到脚都夸了个遍，哄得奶奶的嘴角就没下来过。
　　魏尽欢坐在奶奶身边，笑脸盈盈地举着手机，目光时不时投向屏幕中的少年。爷爷也不时地出镜插两句话，辰时很给力地把爷爷夸上了天，笑得爷爷眼睛都快没了。
　　魏亭躺坐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若有所思地盯着魏尽欢盛满柔情的双眼。李力好奇地朝他投来了目光，魏亭赶紧移开了视线，只是余光依旧停留。
　　挂断视频时，奶奶还意犹未尽，忍不住又夸了句：“这么好的孩子，现在不多见了。不知道将来哪个女孩子有这么大的福气。”
　　一旁还再低头聊天的魏尽欢闻言，打字的手指明显停顿了一下。
　　“这种小伙子可抢手了。要么大学要么刚出社会，就会被人惦记然后拿下。就像我一样，这不被你拿下了嘛。”
　　爷爷不仅夸了自己，还把奶奶也给夸了，听得奶奶咯咯笑。
　　消食消得差不多了，就开始正式布置屋子了。
　　其实外面的花园和果树上都已经挂好了红色灯笼和千纸鹤，只剩屋内还有些窗纸和对联要贴。奶奶作为总指挥，爷爷作为副指挥，魏尽欢和魏亭在一边任劳任怨，指哪贴哪。
　　快到晌午时，终于把所有的东西都贴完了，奶奶明显乏力了，爷爷也到了固定午睡的时间。吃完饭后，阿芬就推她上楼休息去了。
　　爷爷表示自己一点都不累，要好好陪自己的孙子，结果被魏亭催促着上楼睡觉。
　　“您这一把老骨头就别逞能了，中午不睡，下午还有晚上，您撑得住吗？”
　　魏亭这话说的欠欠。
　　“有你这么跟自己老子说话的吗？”爷爷中气十足地甩了魏亭一个后脑勺瓜，魏亭没站稳，还踉跄了一下。
　　“爷爷，真不用陪我。你赶紧去午睡，睡醒后我陪您下国际象棋。晚上精神满满地和奶奶一起守岁。”魏尽欢也赶紧劝说。
　　宝贝孙子都这么说了，爷爷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上楼。
　　魏亭的烟瘾突然上来了，但家里有老人和小孩，只能替代性地拆了根棒棒糖，含在嘴里往花园的摇椅方向走去，魏尽欢安静地跟在他身后。
　　花园里种满了奶奶最爱的红色山茶花，开的正艳。靡丽的红色如火焰般燃烧闪耀。不远处还有一颗粗壮的桂花树，浓郁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枝条上缀满了点点桂花，时不时飘落下几株，部分洒在山茶花上，红黄相映，美不胜收；部分落于泥土，成为养料。
　　好巧不巧，魏尽欢刚坐下，就有一朵桂花从天而降，稳稳落入掌心。
　　鬼使神差，魏尽欢将它放进了嘴里，竟品出了丝丝甜味，沁入心脾。
　　魏亭并没有阻止，只是将嘴里的棒棒糖从左边换到了右边，目光投向了远处的天空，突然开口道：“前几天我去克莱斯医院看了姐姐。”
　　魏尽欢以为舅舅会详细问自己为什么找纽森医生，在飞机上就已经想好了措辞，没想到他居然说起了母亲。
　　魏尽欢一时没反应过来，呆呆地盯着魏亭，随后沉默地低下头，刘海完全挡住了眼睛。魏亭只能看到头顶的发旋、抿紧的毫无血色的嘴唇以及无措的双手。
　　半晌，魏尽欢才压着嗓子问了句：“妈妈……她怎么样了……”
　　魏亭：“老样子。”
　　老样子吗？老样子也好，至少还是开心的。
　　魏亭的视线从远处不规则的云朵上收了回来，直直射向魏尽欢：“你有跟辰时说过吗？”
　　“说过什么？”魏尽欢一时之间脑子没转过弯来，后知后觉意识到舅舅指的是母亲，摇了摇头。
　　魏亭：“为什么？”
　　魏尽欢的手指无意识地扣着裤子，答非所问：“爷爷奶奶，终有一天会先我而去；舅舅你也有属于自己的生活；辰时也是，最终还是只剩我一个人。”
　　说出来又如何，只会博取辰时的同情，然后施舍自己怜悯。最后的结局不会变。那还不如从一开始就不曾拥有，免得失去时撕心裂肺。
　　所以，没有必要。
　　魏亭自然懂他的言外之意，轻轻叹了口气：“跟纽森约在几点？”
　　魏尽欢：“明天下午2点。”
　　“明天午饭后我开车带你出去，跟老爷子他们就说去买东西。机票我给你定在第二天早上六点，这样傍晚就能回津市。怕露馅，我跟韩老师只请了三天，需要我再联系他多请一天吗？”
　　“不用了，我早上跟辰时说过了，说爷爷奶奶太想我了，让他帮我多请了两天。”
　　魏亭反应过来，原来是早上视频结束那会儿：“如果韩老师不批，需要帮忙的话就叫我。”
　　“谢谢舅舅。”
　　魏亭起身揉了揉魏尽欢的短发：“我先进去了。桂花香的我想打喷嚏。”
　　“我在外面再坐会儿。”
　　魏尽欢躺在摇椅上，清澈如大海的晴空刺得他睁不开眼，只觉得眼皮子懒洋洋的，忍不住想闭起来。
　　魏亭去而复返，手里多了条毯子，轻轻盖在熟睡的魏尽欢身上，喃喃道：“真是个傻瓜。可怎么办呢？”
　　下午爷爷和奶奶都睡醒了，听到孙子说因为想他们，打算多留一天的时候，开心极了。爷爷甚至从酒柜里拿了瓶威士忌，打算晚上小酌一杯。奶奶倒是担心他的学业，魏尽欢拿出了去年的成绩单，表明自己没有问题。
　　奶奶知道他学习好，没想到居然这么优秀，精神满满地和阿芬谈论明天的美食去了。
　　魏尽欢看着老两口开心的劲儿，原本的阴霾也都一扫而空，心情轻松了许多，渐渐生出了过年的欢喜味道。
　　还未开始晚饭，爷爷就已经把电视机打开，每年歌会的前瞻节目已经开始。伴随着主持人的声音，晚饭也正式开始。
　　“祝我们家Jasmine幸福快乐每一天。”奶奶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红包交到魏尽欢手中。
　　“祝我们家Jasmine健健康康，无病无灾。”爷爷也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
　　“那我就祝Jasmine心想事成、愿望成真。”魏亭从风衣口袋里拿出了一包一看就很厚实的红包。
　　“谢谢爷爷奶奶还有舅舅。”魏尽欢受宠若惊地接过沉甸甸的红包。
　　爷爷：“刚好明天Ella要带你出去买东西，顺道把钱存到银行里。等会儿晚上你们俩去布林广场，不用陪着我们。”
　　枫国人跨年，特别是现在的年轻人，喜欢去布林广场的大屏一起倒计时。老两口本来也是让魏亭和魏尽欢去的，但两人执意要在家里陪着。
　　既是好意，那就领了。
　　布林广场的百年老钟在新旧交替的那一刻敲响，清脆的钟声回响在底下喧闹的人群里，也同样回荡在祥和的家里。
　　撑着听完钟声后，老两口实在撑不住了，李力和阿芬赶紧把人带去楼上睡觉。魏亭的手机消息一停不停，最后也开车出去了，估计是和朋友们去酒吧了。诺大的房子突然只剩下魏尽欢一个人还在客厅，心不在焉地听着歌会的结束语，低着头手指也在手机屏幕上飞点。
　　突然手指停了下来，聊天界面出现了新的消息。
　　“新年快乐，欢欢！”
　　辰时先魏尽欢一步，卡着点给他发了拜年语音，还赠送了一个QQ人拜年的可爱表情包。
　　明明是每天都在听的声音，此刻却尤其悦耳，直击内心深处，泛起层层涟漪。魏尽欢忍不住一遍又一遍的播放只有短短三秒的语音。
　　等到他把编辑好的拜年信息发出去，已经是半个小时以后了。想着辰时估计已经睡了，不会再回自己短信了，于是关掉电视，准备上楼睡觉。
　　突然间，“叮咚”一声，QQ的提示音在空旷安静的客厅尤为明显，甚至还带了点回音。
　　魏尽欢打开QQ，置顶好友的头像上出现了显眼的红色“1”。
　　点开，是一只可爱三花猫道“晚安”的表情包。
　　魏尽欢站在楼梯上，对着手机低低笑出了声，自言自语道：“晚安，辰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