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不是喜欢 爱是脆弱。 ...
-
第二天,魏尽欢难得睡了个懒觉,直到午饭时间才醒。结果魏亭跟他同一时间出现,眼睛甚至都没睁开,穿着睡衣直愣愣地坐在椅子上等开饭,看样子是通宵+宿醉。
李力赶紧端来一碗醒酒汤,先让魏亭喝下去。
魏亭有气无力地摆摆手:“回来的时候已经吃过了,我就缓缓。”
“你也不年轻了,今年都32了,还以为自己23。身体是自己的,再这么熬下去迟早要熬坏的。你今天还要带Jasmine出去,行吗?不行的话,让Lily代你。”
“行。怎么不行,我就是缓缓。”魏亭这副烂泥似的样子根本没有说服力。
魏沉谷一看他那副死出样,就知道他昨晚干什么去了。
“赶紧的,你妈马上就下来了。”魏沉谷催促道。
魏亭赶紧双手拍了拍自己脸颊,微微刺痛拉回了神志,端起面前的醒酒汤一饮而尽。等魏星琳下来时,魏亭已经人模人样了,除了身上的睡衣有损形象外,完全看不出通宵和宿醉的痕迹。
纽森的心理诊所坐落在布林商业广场附近的一栋高级写字楼里。自从魏尽欢康复后,基本上都是固定的半年一次或者一年一次复查,很少会有现在这样临时插队的。
纽森知道魏尽欢突然要来时,以为他出什么事了,还在半夜给人发了E-Mail,结果回信说没事,但他仍旧不放心,还联系了监护人魏亭,魏亭也说没大事,他这才稍稍放下心。
今天终于见到了魏尽欢,面色红润有光泽,至少表面上看起来确实无大碍。
“怎么突然想找我,是出什么事了吗?”纽森把魏尽欢从头到脚都打量了个遍,贴心地为他泡了杯奶茶。
纽森对他知根知底,于是魏尽欢开门见山:“我想适应一个人生活。以前都是这样过来的,但是我突然发现现在自己做不到了。”
纽森点燃了屋内的柑橘味熏香,缓缓开口问道:“为什么想一个人生活?是在津市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吗?”
魏尽欢摇摇头:“在津市,我生活的很开心了。正是因为太开心了,怕再也无法回到原来的轨道。”
纽森大致猜到前因后果了,试探性地开口:“是辰时发生什么事了吗?”
魏尽欢将自己的内心尽数剖析,像一个身患绝症的病人,迫切希望医生能够拯救自己:“目前没有,但辰时很受欢迎,总有女生向他告白,他说,大学的时候会谈恋爱。我只是想提前适应没有他的生活。”
在过去的十一年里,他熟练地掌握这项技能,如同呼吸般自然。可如今,他却对此感到陌生。
纽森挑了挑眉,暧昧道:“你喜欢辰时?”
“不,我不喜欢!”魏尽欢立即强烈反驳,甚至一度破了音,还带上了连他自己都不存察觉的愤怒与恐惧,“辰时是……是朋友,是哥哥,是家人!是家人……”
魏尽欢喃喃地重复了好几遍家人,不知是在说给医生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纽森见魏尽欢情绪激动,立即安抚:“是家人。”
每次纽森的治疗基本都是一个小时左右,魏亭闲着无聊去布林商业街逛了一圈。既然都说了去买东西,总不能空手而归。卡着点,提前十分钟去诊所里等。
没一会儿,魏尽欢就从治疗室出来了,神色平静,看不出心情好坏。
魏亭熟稔地朝纽森点点头,纽森急匆匆打了个招呼就去忙了。
站起身,魏亭拎起脚边四五个包装精美的袋子:“走吧,我稍微买了点东西。再去看看还要买点什么。”
魏尽欢瞅了眼袋子上的LOGO,没有看见他想要的是:“Fesa的巧克力。”
魏亭往外走的步伐微微一顿,若无其事地说道:“我去Fesa的时候,发现他们家出了新口味,不知道辰时喜不喜欢,就没买,打算等你一起去。”
魏尽欢:“什么新口味?”
魏亭:“开心果流心巧克力。”
魏尽欢听完摇摇头:“辰时喜欢不甜的巧克力,他最喜欢经典口味。还是和以前一样买经典口味。”
魏亭站在原地看着魏尽欢自然地讨论辰时喜欢和讨厌的口味。
意识到片刻沉默,魏尽欢突然终止了侃侃而谈,疑惑地抬头:“舅舅,怎么了?”
“想着我们得快点去买巧克力,不然要错过晚饭了。”魏亭装模作样地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
已经快四点了,还一个小时就到晚饭时间了。错过是不会错过,老两口肯定会饿着肚子等他们回来在一起吃。
吃完晚饭,魏尽欢陪爷爷奶奶聊了好一会儿天,还陪着去花园散步,直至两位老人上床睡觉。
“你也去睡吧,明天还要早起赶飞机。”
魏亭在二楼的转角处等着魏尽欢从老人卧室出来。
“舅舅,那你也早点睡。”魏尽欢打了个哈欠,拖着棉拖慢悠悠地爬上了三楼。
魏亭目送他进入卧室后,下了一楼,不知死活地给自己泡了杯手冲咖啡。时不时端起抿几口,看似烦躁,最后一大杯咖啡一饮而尽,掏出手机点开了与纽森的对话框。
凌晨四点的天,刚刚带着些蒙蒙亮,除了邻居家狗时不时地叫唤和不知哪处马路上遥远的机车轰鸣声外,几乎没有其他声响,万物都笼罩在灰蒙的影子下,等待阳光将它们一一唤醒。
魏尽欢穿着第一天来时的羊绒衫和黑色羽绒服,有些热,不时地拉扯领子,想让风灌进去些。魏亭早就在客厅等他了,见人下来了,接过魏尽欢手里的行李箱往车库方向走。
一整个地下室的车库灯火通明,满满当当停了两排车。明明家里除了他自己,也就Lily会开车出去采购,不懂为什么买这多车。
魏尽欢曾经问过这个问题,魏亭的解释是按照当日心情开不同的车。明明一水儿的劳斯莱斯、宾利和迈巴赫,偏偏他开的最多的是那辆黑色的奥迪A8。
果然最后魏亭停在了A8前,打开后备箱将行李箱放了进去。
魏尽欢严重怀疑舅舅是因为奥迪堪比让人失明的大灯才选中它的。毕竟现在外面天还是暗的。
凌晨五点的普利卡机场人头攒动,机场内的早餐店都是些快餐模式,没什么热气。魏亭陪着魏尽欢吃了碗速食拉面,怕他飞机上肚子饿,又去了一趟便利店买了点饼干、面包和饮料,亲眼看着魏尽欢过完安检才姗姗离开。
机场私家车停车场拥堵得厉害,魏亭坐在车内无聊地停着车载广播,突然信息的提示音通过音响回荡在车内。
魏亭打开手机,发现是纽森医生的信息,赶紧打开。
【你说,如果欢欢喜欢上一个人,会怎么样?】
【暂时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魏亭细嚼慢咽地品着“暂时”两字,越是细想眉头皱的越紧,最后实在忍不住,拨通了纽森医生的电话:“今天什么时候有空,我来找你。”
魏尽欢落地津市国际机场已经快晚上七点了,飞机延误了将近一个小时。他一落地就给舅舅报了平安,然后随便找了家早餐店点了碗小馄饨,三下五除二吃完,直奔出租车站点打滴回家。
辰宇现在年纪上去了,夜班熬不动了。一般白班居多,难得顶个夜班。张舒彩每周四有晚自修,通常要晚上九点多才到家。家里现在只有辰宇在客厅看电视。
听到门铃声,想起自家儿子早上的嘱咐,便知道是魏尽欢回来了,赶紧起身开门。
门外的魏尽欢一手拎着行李箱,一手提着大包小包,Fesa的五彩亮眼字母最先映入辰宇的眼睛。
“欢欢,快进来。家里开了地暖,外面晚上冷死了。”辰宇接过行李箱和包裹,拉着魏尽欢赶紧进门,“你咋又买了这么多东西?”
魏尽欢:“舅舅买的,不是我买的。舅舅特意嘱咐我,要全部带回来。”
“魏亭也是……”辰宇嘴里轻声嘀咕着,大抵是感谢和客气的一些话。
“叔叔,我先走了。”魏尽欢才刚进来没一分钟就作势要出去。
辰宇好奇地问:“你去哪里?不会要去上晚自修吧?”
魏尽欢点点头:“我已经落下好几天的功课了。”
孩子读书的热情如此高涨,辰宇不知道该欣慰还是该担心,但身为长辈不能磨灭他们的热情:“那叔叔开车送你。”
“不用了,就两站地铁。”
“不行,外面这么冷,天都暗成这个样子了,你一个小孩子在外面不安全。”
魏尽欢很想反驳,他和辰时天天大半夜回家都没说不安全,但辰宇已经穿上了羽绒服,车钥匙都抓手里了,一副“我送定了”的表情。
魏尽欢只好点头接受。
津市的冬天昼夜温差太大,大晚上的街道上人流不多,目光所及都是些小年轻。穿着时尚三件套,脚脖子都暴露在空气中,脸颊边全是白色雾气,兴奋地和同伴们讨论着什么。绿化带上闪烁的灯带和树枝上奇形怪状的彩色灯笼彰显着前几日热闹的景象。
明明只是五天未见,魏尽欢却感觉像五年这么长久。
他实在是太想念辰时了。
即使每晚辰时都会发语音道晚安,但熟悉的声音就像是鲜美的鱼饵,勾着魏尽欢想要跃出水面拼命咬住。
刚到学校门口,魏尽欢就往里冲。
“谢谢叔叔。”四个字飘散在空气中。
辰宇看到魏尽欢这股热爱学习的冲进,不禁怀念起自己高中时的峥嵘岁月。看看离老婆下班时间只差一个小时,决定在接老婆回来的路上好好感慨一下。
津二高的教学楼灯火通明,静的只剩下0.5的黑笔在纸上刷刷划过的声音。教室里早早开启了空调,门窗紧闭。
魏尽欢推开教室前门,“吱嘎”的声响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大家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他第一眼就看到了正朝自己暗喽喽挥手的辰时。
依旧是他梦里的样子。
明亮、鲜活、温暖。
魏尽欢轻手轻脚地立即回到座位上,右上桌角整整齐齐地摆放了一叠试卷。
晚上八点的休息铃声突然响起,肃静的氛围迅速被打破,轻快的语调瞬间充满四四方方的教室,顺着窗户缝儿溜到了外面。
辰时站起身倾身向前,修长有力的胳膊突然一把勾住前面的魏尽欢,把人往自己怀里拉。
“可想死哥哥我了!”辰时另一只手毫不客气地蹂躏着魏尽欢的短发。
坐在附近的同学们纷纷看两人打闹,有些甚至调侃了起来。
辰时也打趣了回去。
魏尽欢冰冷的脖子被暖和的胳膊烫的差点烧起来,不然为什么会觉得嗓子又渴又痒,像是赤脚走在火山边的人,滚烫炽热。
耳边传来的,不是同学们的嬉闹声,全是辰时心脏强有力的跳动。连带着仿佛自己都活了过来。
不合时宜地,脑子里跳出了纽森之前问他的问题。
【你喜欢辰时?】
魏尽欢感受着自己的心跳与辰时的心跳渐渐同频,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答案。
不,不是喜欢这种肮脏的、不堪一击的感情。
是如同脐带般,不可分离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