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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强掩 她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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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常年无人居住的房子,内里却一尘不染,没有木头发霉的味道,就连饮水机里的水都是新换的。
“二楼南门房间,欢欢你和辰时这段时间就住那里。被子、毛巾都是新换的,可以放心用。”魏亭有条不紊地交代着房子里的一切。
上楼前,魏尽欢不放心地回头看了眼沉默坐在餐桌前的魏亭,魏亭却只是朝他笑笑摆摆手,示意他赶紧上楼休息。
魏尽欢抿了抿嘴,想说点什么,但他知道舅舅此刻需要一个人待会儿。
辰时站在二楼楼梯口,静静等着魏尽欢上来。
漆黑的客厅没有开灯,只能凭借玻璃窗外微弱的月光才能视物。木柜上,一张泛黄的老照片刚好被月光沐浴,清晰映出一个二十岁左右女人清爽的笑容,脖子上挂着熠熠生辉的奖章。
自从魏亭买下这栋房子后每月都会请人来固定打扫,把屋子内原来的“杀人现场”清理得一丝不剩,地毯瓷器全部换新,最显眼位置的照片也换上了他的珍藏。
他的姐姐,就应该明媚地笑着。
可是如今,没有机会了。
当他接到魏尽欢的电话时,第一反应,今天是愚人节吗?
条件反射地,他回了句“好,我知道了。”
放下手机,卧室窗外天蒙蒙亮,院子里的桂花树只剩下碧绿的树叶,山茶花依旧开得嫣红。楼下传来乒乒乓乓的声音,老人家向来起得早。手机屏幕显示现在是12.25号早上5点半,桌面是二十年前的全家福。
突然,手机屏幕上多了几滴水珠,怎么擦都擦不掉,视线模糊一片。
原来,是自己在哭。
自己在圣诞节这天,失去了唯一的姐姐。
妈妈身体不好,魏亭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她。
但知子莫若母。
当魏亭一言不发、心不在焉地坐在餐桌上吃早饭的时候,魏星琳问道:“出什么事了?一大早跟死人了一样。”
魏亭心里一颤。
魏星琳见他居然没有嬉皮笑脸地反驳,神情严肃地盯着魏亭,“是不是眠眠出什么事了?”
“没……”魏亭刚装出最擅长的微笑,魏星琳眼眶已经红了。
魏星琳喃喃道:“我就说,怎么晚上突然梦到眠眠跟我告别。”
魏沉谷一把搂住轮椅上的爱人。
“妈,我会把就姐姐带回来的。”魏亭发誓。
从枫国到米国,飞机需要4个多小时;从津市到米国,飞机需要飞将近12个小时。魏亭必须赶在魏尽欢到之前,找好律师,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全部弄清楚并想好对策。
问魏尽欢拿到对方律师的号码后,魏亭立即赶到警局,律师就在警局门口等他。
“魏先生,你可以叫我Amy,我是许小姐的律师,有任何问题您都可以联系我。”Amy穿着律师职业装,行事干练,笑脸相迎,说的话滴水不漏,魏亭找不到一丝破绽,活脱脱一个笑面虎。
尸体冷藏柜内,魏眠安静地睡着了。
颈部狰狞的伤口被法医用精湛的技术缝合,只剩下略微外翻的白色皮肉皱巴巴地黏在一起。
魏亭盯着魏眠的尸体,眼睛一眨不眨,“我什么时候可以带她走?”
“等遗嘱处理完之后,所以只能委屈魏小姐再呆两天了。”
魏亭缓缓回头,神色平静地盯着女人。
女人立即摆出营业微笑,“如果您需要律师来争取权益的话,我这边也可以为您推荐。当然你可以放心,这位律师很专业。”
“不用了,我会自己处理。”魏亭理了理姐姐稍乱的碎发,弯腰凑在耳边,就像小时候说悄悄话一样,“姐姐,再等我几天。我和欢欢会一起带你回家的。”
说完将白布盖了起来,离开警局后,魏亭便开始找律师。
许叙在米国权势滔天,他不信真的有律师肯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堵上自己的前途。
搜罗了一圈自己的朋友,还真有能帮得上忙的,但消息发出前,他止住了。
许叙的Sing集团生意遍布全球,就连魏亭的这些朋友都不能幸免,万一害了他们……
“艹。”魏亭没忍住在大街上骂了句脏话,路过的人纷纷绕着他走,深怕他当街掏枪随即点人,有几个甚至拿出手机打算报警。
魏亭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惹麻烦,立即带上羽绒服的帽子,将整张脸都埋了进去,双手插兜略微弯腰低头迅速离开。
直到在接魏尽欢和辰时之前,他也没有找到一个律师。
今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魏尽欢睁开眼时,手机显示时间才五点多。昨晚睡之前,魏尽欢将自己房间的各个摆件由来都讲了一遍,还穿插了不少幼年和母亲的趣事,说着说着眼泪汹涌而来,辰时边哄边擦眼泪,到了四点多才睡着。
身边人的呼吸平稳悠扬,眉头却紧紧锁着,似是在睡梦中也不安稳。
魏尽欢轻手轻脚下了楼,发现魏亭早就在楼下了,桌上还有热腾腾的白粥。
“舅舅,你一晚上没睡吗?”
“睡了会儿,别担心。现在最重要的是养精蓄锐,才能打好这场仗,我知道的,放心。”
魏尽欢半信半疑地点点头。
“关于请律师这件事,舅舅想跟你商量一下。”魏亭想了一夜,最终还是决定将选择权交到魏尽欢手中,毕竟他才是宋信遗产的相关继承人。
魏亭的顾虑魏尽欢在来的路上就考虑过了,他朝魏亭摇摇头,“我不需要律师,也不想要那个男人的遗产,我只想带妈妈回家。”
“想好了?”
魏尽欢点点头,“想好了。”
“好,舅舅知道了。吃点东西再去睡会儿吧。”
“吃完早饭,我可以去看看妈妈吗?”
魏亭想到停尸间的姐姐,顿了顿,没有回答。
“舅舅我已经18岁了,已经是大人了。”魏尽欢直直盯着魏亭。
“警局八点开门,现在去不会有人理你的。等时间到了,舅舅会带你去的。”
心里藏着事,即使胃内空空荡荡,胃酸时不时反上来,魏尽欢也吃不下,只能逼着自己硬是吃了两口垫垫,他必须以最完美的姿态出现在许家。
辰时翻了个身,手掌摸来摸去只有空气。
欢欢不在?!
原本还在半梦半醒间的辰时倏地睁开眼睛,立即环顾房间,没有人。顾不上换衣服,穿着睡衣蹬蹬蹬就往楼下跑,结果自己心心念念的人正坐在餐桌上,安然无恙。
辰时下楼的动静太大,魏尽欢好奇地看着楼梯上“梦游”的人,“你醒了?怎么这幅样子?是不是认床?要不要再睡会儿,现在还早。”
辰时抹了把凌乱的短发,“没事。我洗把脸刷个牙就下来。”
或许是昨晚魏尽欢讲了太多他和妈妈的幸福往事,辰时内心深处记住的却只有噩梦的那晚。他的欢欢该是多么痛苦绝望。
拥有过幸福再失去比一开始就未曾拥有过更加折磨。
所以当他看到身边的人不在时,他慌了。他怕欢欢又一个人承受伤害。
警局每时每刻都有形形色色的人进出,咒骂声、哭喊声不停地飘荡在这里。法医们今天很忙,把冰柜拉开后就匆忙离去了。
辰时乖乖地站在门外,魏亭怕魏尽欢一个人受不住,想跟着他进去,但被阻止了。
“舅舅,我想一个人跟妈妈待一会儿。”
魏亭只能嘱咐道:“要是不舒服了就立刻喊我。我和辰时会一直在外面等你的。”
解剖室内灯光微暗,整面墙的冰柜只有其中一个拉了出来,站在门口,魏尽欢的腿怎么都迈不开。他无法想象躺在那里的妈妈是什么样子。
他记忆中的魏眠,温柔典雅、残忍暴力、喜怒无常,却独独没有安静的死亡。
那不是她妈妈!
魏尽欢只看了一眼立即移开了视线,双手紧紧攥着裤腿,脊背挺得笔直,才一分钟,他就从房间里出来了。
辰时抱了抱浑身僵硬的魏尽欢。
魏尽欢嘴里喃喃道:“她不是妈妈。”
魏亭不知道从哪里拿了个一次性杯子,里面接了杯热水,递给魏尽欢,“暖暖。”
手暖暖,脚暖暖,心也暖暖。
出了警局,脱离了窒息的环境,魏尽欢才感觉到自己的呼吸终于顺畅了,“我什么时候可以带妈妈回家?”
“最迟三天。许家的律师会联系我们的。”
“我想回家了。”魏尽欢低着头,把脖子往围巾里缩了缩。
“好。”
将魏尽欢和辰时送回家后,魏亭又出门了,具体做什么他没跟两个孩子说。只是固定会回来做一日三餐,然后又匆忙离去。
老旧的二层楼只剩下魏尽欢和辰时两人。
社区外时不时传来街头打架的声音,有时还会响起枪声,随后便是刺耳的警笛声。为了安全起见,两人都没出门,只是在屋子里呆着。
阴郁绵绵的冬日在第二天下午终于迎来了短暂的暖阳。
辰时将窗户打开,想要阳光透进来,驱散冬日的阴霾。
好巧不巧,阳光照在了木柜下的地毯上,米白色的地毯已经变得灰白,边角上暗红色的痕迹几近透明。
“是什么东西撒上去了吗?”
辰时从厨房间拿了块抹布打湿,打算趁污渍还新鲜的时候赶紧擦掉。但是他回忆了一下最近的伙食,好像没有红色。
突然间,他想起了魏亭曾跟他说过的,改变一切的夜晚。
难道这是血?
鬼使神差地,辰时掀起地毯,露出了它掩盖的一切罪恶。
尽管魏亭请专业的人过来清理过,但血顺着陈旧的木板早已渗了下去,细看还是能发现这一片区域的木板颜色比旁边的要深,地缝里还残留着早已干涸的黑色血迹。
刚刚在院子里整理杂草的魏尽欢想进屋倒杯水喝,结果看见辰时蹲在地上,一脸沉重。
“哎呀,好久没开窗了,刚才好大一块灰尘。”辰时若无其事地将地毯放下,打着哈哈站起身,转身进厨房打算洗抹布。
魏尽欢盯着地毯边缘的痕迹突然说道:“这是妈妈想要杀我的地方。”
辰时的背影瞬间僵住了,缓缓转过身。
魏尽欢却笑着问他:“你想看看我背上的刀疤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