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嚣热恋》花只纸

36、陌生的家 妈妈，你解

　　出咖啡厅时，已经是傍晚了。夕阳将整条街道映得通红，魏尽欢安静地坐在咖啡厅外的遮阳棚下，等待着一切结束。

　　辰时一出来就看见了他。

　　“舅舅。”魏尽欢朝辰时点点头，小跑到魏亭面前。

　　“元旦，带辰时、舒彩姐还有辰哥一起来枫国吧。”魏亭揉了揉魏尽欢的短发，“奶奶很想见见辰时。”

　　辰时信誓旦旦道：“舅舅放心吧，元旦我会准时报道的。”

　　“我还约了舒彩姐和辰哥，你们两个先回学校吧。”魏亭随手招了辆空的出租车。

　　送走魏亭后，辰时突然大庭广众下抱住了魏尽欢，“我们欢欢，辛苦了。”

　　再回想起曾经经历的一切，心底的恐惧仍旧会止不住地冒出来，但是只要在辰时身边，噩梦就不会再现。

　　晚上家族群突然多了一位新人。

　　“Ella？是谁？”

　　辰时约了魏尽欢还有傅思琛一起在学校后门的“垃圾街”吃烧烤，潘成因为晚自修没办法加入他们。

　　辣椒面加的正火热的时候，辰时和魏尽欢的手机突然同时“叮咚”一声，是微信的提示音。

　　辰时三下五除二吃完手里的牛肉串，随手扯了张餐巾纸擦擦油手，打开微信，居然是家族群来了位新成员。

　　爷爷奶奶和外公外婆用的都是老年机，没有这个功能，他实在想不出是谁。

　　“我舅舅。”魏尽欢瞄了眼头像说道，“彩铅和画纸，纸上是未完成的宝石设计图。”

　　辰时点开头像放大，正如魏尽欢说的那样。

　　“看样子，舅舅和叔叔阿姨今晚谈得不错。”魏尽欢再次推论。

　　辰时忍不住上扬嘴角，尾巴都要翘上天了。

　　“时哥！别说了，羡慕！”对面的傅思琛愤愤地咬下一大口鱿鱼串，“这么快就见家长了，还获得了认同。”

　　“没办法，哥的魅力实在是强的没话讲。”

　　想他和支点的父母都还没有正式拜会过，实在是太失败了。但转眼一想，不对啊！

　　人家小两口一起长大，都快十年了，明明就是童养媳。自己这种正儿八经高中恋爱的确实比不了，正常正常。

　　傅思琛变相安慰自己。

　　魏亭进来后，群里消息就没停过，主要是讨论元旦去枫国的事宜。张舒彩女士不停询问当地风俗和两位老人的爱好，颇有种上门提亲的即视感。

　　魏尽欢心里痒痒，没忍住，上手捏了捏辰时的耳朵。

　　辰时红着耳朵，面无表情地将椅子搬远了一厘米。

　　傅思琛边吃边拿手机打字，手速快的只能看见残影，时不时还抬头瞄两眼满是粉红泡泡的两人，严重怀疑他正在跟支点揶揄两位小情侣。

　　今晚这家烧烤店，不愧是学长倾情推荐，味道确实很不错。辰时打算把这家店列入年度红榜。

　　已知元旦要去枫国，辰时盼星星数月亮掰手指地过日子。还两个月不到，他已经做足了枫国攻略，约了和纽森碰面，还答应给俩好兄弟带土特产。

　　不过在元旦之前，还有一个小小的节日，那就是圣诞节。

　　随着气温的骤降，大家纷纷穿上了羽绒服。学校超市的苹果也穿上了华丽的衣裳，自然价格也是翻了一倍，人造景观树上挂了好多剪纸红灯笼，不知道谁挂了根许愿条上去，后面看没人拆除，大家纷纷把这些树当成了许愿树，五颜六色的许愿条缀满碧绿的树枝，甚是壮观。

　　阿波罗乐队自然也接到了清吧的邀请。

　　依旧是淮海路那家清吧，辰时这次可是凭借着家属身份，正大光明地坐在首排最佳观赏位，稳如磐石的手臂举了整整一个小时的相机。

　　接下来是另一家地下乐队的演出时间，辰时先去后台等魏尽欢去了，没瞧见下台后精彩的一幕。

　　傅思琛、支点和潘辰是最后进来的三人，傅思琛一走进后台就开始上下打量魏尽欢。

　　为了更加贴合圣诞主题，今晚乐队的大家都穿了红色雪花毛衣和黑色直筒牛仔裤，脚上是亮黑色马丁靴。

　　众所周知，红色显白，更不用说皮肤本就白嫩的魏尽欢。站在那儿，就跟圣诞树上的灯带似的闪闪发光。

　　修长的脖子隐匿在红色的高领之下，只露出一点点，勾起绵绵遐想。热空调加上连续不断一小时的架子鼓，魏尽欢热得脸颊通红，更是可口。

　　“看什么看，小心我戳瞎你的双眼。”辰时突然挡在魏尽欢前面，挡住了傅思琛的视线，故作威胁地举起食指和中指。

　　“时哥，你冲我叫可没用。刚刚需要你的时候，你可不在。”傅思琛捏着鼻子阴阳怪气道。

　　魏尽欢不自然地咳了一声。

　　辰时疑惑地转头看了眼做贼心虚的魏尽欢，又看了眼憋笑的大家，又不死心地盯着魏尽欢，愣是把魏尽欢盯得羞红了脸。

　　“谁又跟你告白了？”辰时突然出声，吓得魏尽欢抖了一下。

　　傅思琛和杜馥实在是憋不住了，开始捧腹大笑。

　　随后众人你一嘴我一嘴，添油加醋地把刚刚魏尽欢下台后被疯狂男粉丝拦截的事情讲给辰时听，辰时越听脸越黑。

　　就应该在欢欢脖子上挂个牌子，上面写着“已有所属”。

　　“所以你把电话给他了？”听到最后辰时发出灵魂提问。

　　魏尽欢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结果刚否定完，魏尽欢的手机就响了，来电显示居然还是个陌生号码。而且这个号码怎么看，怎么像境外诈骗专用。

　　“不是吧，不会被开盒了吧？”支点作为追星人，这种疯狂粉丝私下调查爱豆的联系方式她见多了。

　　这已经是危害他人安全、侵犯隐私了。

　　“别接！”支点赶紧阻止魏尽欢接听。

　　原本嘻嘻哈哈看热闹的众人瞬间冷静下来，支点打开自己的手机录音，辰时把手机接了过去，开了免提。

　　当清冷严肃的成熟女人的声音出来时，这个陌生的号码瞬间勾起了魏尽欢的回忆。

　　是那个律师！

　　“魏少爷，您的母亲波瓦尼于米国时间早上8点用藏起来的圆珠笔杀死了前往克莱斯医院探望的宋信先生，随后自杀，关于她和宋信先生的遗产以及波瓦尼小姐的遗体需要你来处理。”

　　电话那头的女人讲完后便陷入了沉寂，通话一直在继续。

　　其实魏尽欢幼年时不止一次梦见过母亲的死亡，但当现实血淋淋地摆在面前时，依旧觉得大脑一片空白，四肢发沉，滚烫的血液骤然变得冰冷，直至辰时担心地轻声呼喊才找回一丝理智。

　　魏尽欢接过辰时手中的手机，取消外放，声音颤抖地回复道：“我知道了。”

　　确定自己的消息传达后，手机那头立即挂断了电话。

　　“我、我要、要、马上、马上跟、舅……”

　　止不住痉挛的双手差点握不住手机，泪水顷刻夺眶而出，喉间酸涩血腥，哽咽到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口。

　　魏尽欢指了指门外和手机，低着头，逃也似的离开了后台，辰时紧跟其后。

　　淮海路上洋溢着圣诞节的氛围，不少商铺放着“All I Want For Christmas Is You”，喷泉公园中心还有一颗五颜六色灯带做成的圣诞树，不少人都围着它拍照打卡。‘

　　魏尽欢垂着头坐在公园的长椅上，鲜艳的灯光悉数笼罩在他身上，脚下的地砖已经湿透了。

　　辰时安静地搂着他，一下一下地顺着他的背。

　　魏尽欢抬起头，满脸泪痕，就这么笑着望向辰时，“其实，我应该高兴的，妈妈她终于解脱了。可是为什么，眼泪就是止不住。”

　　辰时用掌心轻轻拭去魏尽欢如断线珠帘般的泪水，“因为你爱她。”

　　爱吗？

　　原来在那段最煎熬的日子里，不是只有恨吗？

　　辰时一只手不停揉着魏尽欢的短发，一只手遮住他泪水汹涌的双，滚烫的泪珠顺着掌心渐渐滑落。耳边是被压低声音后断断续续的哭声。

　　直至魏尽欢情绪渐渐稳定，跟魏亭通完电话后，辰时才空出精力来回复朋友们的消息，边回消息边问：“舅舅什么时候过来？”

　　“我让他别过来了直接去米国，我先跟老师请假，然后买最近的机票去米国和舅舅汇合。”魏尽欢双眼红肿，声音嘶哑，说话还带着浓厚的鼻音。

　　“我和你一起去。”辰时不给魏尽欢拒绝他的机会，“你一个人，我不放心。我马上给爸妈打电话。”

　　话音刚落，转头就给张舒彩女士打去了电话，简要说明事情后，立即获得了批准。

　　凌晨一点，两人踏上了飞往米国的旅程。魏亭已经在机场早早等候他们。

　　米国纽市夜晚和津市大相径庭。津市晚上十点街上便已经荒无人烟，而纽市凌晨一点依旧热闹非凡，灯红酒绿的灯光在黑夜中闪烁着，比路灯还耀眼，酒吧和赌场门口人群络绎不绝，鬼火少年们的摩托引擎响彻夜霄，引起地不少人侧目；不起眼的角落遍布酒鬼和站街女，甚至还有人低着头抽动鼻子，街边“横尸遍野”，宛如末日降临。

　　辰时毕竟还在读书，隔着车窗外只扫了一眼，便不敢再看。

　　最终车子开进一个还算干净的社区，停在了一栋二层楼前。

　　魏亭在姐姐被送进精神病院后，就买下了这栋屋子。哪怕姐姐不想回家也好，只想住在这里也好，只要她能回来……

　　“累坏了吧？赶紧上楼洗洗睡睡吧。”魏亭拎着行李箱走在两人前面。

　　这个家，魏尽欢已经八年没有回来了。

　　曾经能够当游乐场玩的家，如今在黑夜中看起来，却是如此狭小，薄如纸片，经不起一丝风吹雨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