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番外六 新婚快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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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末的早晨，天亮得特别早。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光已经带了点初夏的温度，不像春天那样薄了。程安予翻了个身，想起今天是什么日子，又翻回去了。
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他们准备了好久。
那天天气好得不像话。程安予醒的时候窗帘缝里漏进来的光已经很亮了。他翻了个身，手搭在旁边的枕头上，空的。陈育已经起了，卫生间里有水声，过了一会儿门开了，陈育穿着衬衫走出来，领口还没扣，头发是湿的。
"醒了？"陈育看了他一眼。
"嗯。"程安予坐起来靠在床头，看他扣扣子。陈育的指尖捏着扣子一颗一颗地从下往上扣，扣到第二颗的时候程安予开口说了一句："你今天别扣那么紧。"
陈育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领口，又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把最上面那颗扣子松开了。
程安予笑了一声，从床上下来了。
婚礼在下午。场地选在柳树大道尽头那一小片空地上。那片向日葵和满天星是他们俩自己种的，几年前在柳树大道尽头撒了种子，浇了水，后来就没有怎么管过。不知道什么时候它们自己长了起来，越长越密，长成了一片。程安予每次路过的时候会蹲下来看一眼，站起来的时候说"还活着"，陈育站在旁边看着，没有说话。那片花就一直在那里，开了一季又一季。
后来决定婚礼场地的时候，程安予说"就在那儿吧"，陈育说"好"。没有人觉得这个决定需要解释。
两排座椅摆在花丛前面，白色的椅套系着浅金色的丝带，被风吹起来的时候像蝴蝶翅膀一样掀了一下又落下。正前方搭了一个简单的花架，藤蔓缠绕，向日葵和满天星交错着垂下来，影子落在椅背上，碎碎的。
凌夏比所有人都早到。他把相机架在花架侧面，试了几张光，又换了一个角度。陆逸站在他后面不远，手里拿了一个保温杯，拧开了又盖上，没喝。凌夏回头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帮我挡一下光"，陆逸往前走了两步，站在他右边，影子刚好罩住他的相机屏幕。凌夏低头看了一眼取景框，又抬头看了看花架的方向。
"行，就这样。"
陆逸没有走开，就站在那儿。
季宁远和秦臻是一起来的。秦臻穿了一件浅色的裙子，季宁远走在她旁边，两人从街口走进来的时候秦臻偏头看了一眼花架，停了一下，没有说什么。季宁远看了她一眼，拍了拍她的胳膊，两个人一起走到了座位区。
庄羽到了之后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花丛。他没有坐，靠着最近的一棵柳树，双手插在口袋里，安静地看着远处。秦臻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两个人都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秦臻开口说了一句："还挺好看的。"庄羽"嗯"了一声，视线没有从花架那边移开，但嘴角动了一下。
小姨是和陈育的父母一起到的。程安予的父母很早就去世了，宋白这几年像半个母亲一样陪在他身边。她穿了一件素色的外套，头发挽起来，整个人看着比平时整洁一些。她站在花架前面看了一会儿，转头对身旁的人说了一句"这地方选得好"，然后坐到了第一排。
高中的老同学们也陆陆续续来了，有人带着花，有人带着红包，有人蹲下来拍了张花丛的照片。一个外科的同事穿着一身便服，进门先环视了一圈，感慨道："陈育这保密工作做得也太好了，之前一句都没提。"旁边另一个同事接话："他那人你还不知道？能请我们来就不错了。"
程安予在离场地不远的休息室里。门关着，窗帘拉着，他把一只手搭在另一只手上，看了几秒自己空荡荡的手指。他摸了摸左手无名指，指根那一圈皮肤很薄，摸过去的时候没有痕迹，好像还在等着什么。
门被敲了两下。凌夏推门进来了，手里还拎着相机。他看了程安予一眼，然后说了一句："还有二十分钟。"
程安予点了点头。凌夏没有走，靠在门框上看他，看了一会儿说了一句："你紧张不紧张？"
"不紧张。"
凌夏笑了一声："你嘴上说不紧张，刚才那句话你说了两遍了。"
程安予愣了一下，没接话。凌夏也没有再追问他，朝他招了一下手说"待会儿见了"，带上门走了。门还没完全合上，小姨又推门进来了。她看了程安予一眼，没有说什么，走过去把他肩上的线头摘了下来，动作很轻。她退开半步端详了一下，满意地点了点头。
"等你以后有了小孩，"小姨说，"我帮你带。"
程安予没反应过来："什么？"
"我说，等你以后有了小孩，我帮你带。"宋白看着他，笑了一下，"你这么多年一个人过来，累了。"
程安予看着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小姨走过去轻轻拍了一下他的手背，然后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说了一句"别紧张，都等你呢"，然后出去了。
凌夏被小姨挤在门外，等她走了，又推开门探了半个头进来。他看着程安予，笑了一下："我可没哭。"程安予看着他，也笑了一下。
陆逸在后面把他往旁边拽了拽："走吧，让他缓缓。"凌夏被他拽出了门，门合上之前又喊了一声："待会儿见啊。"
门关上了。休息室里重新安静下来。程安予坐在椅子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摸了一下无名指的指根，然后抬起头来。
仪式开始前，凌夏在花架旁边站好了位置。他把相机举起来看了一眼取景框，又放下，回头看了一眼陆逸。陆逸站在座位的最后一排，没有坐下，手里还拿着那个保温杯。凌夏看了他一眼，转回去了。
音乐响了起来。不是常见的那首，是一首很慢的钢琴曲，旋律压得很低，像有人在远处弹琴，风把琴声带过来的时候已经散了一半。两排座椅上的人安静了下来，有人转过头往入口的方向看。
程安予从柳树大道的尽头走进来的时候，阳光正好从柳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肩膀上。他穿着一件白色的礼服，领口平整，袖口收得干净，在阳光下看起来像是镀了一层柔光。他走得很慢，但步子很稳。花丛里的向日葵和满天星被风吹动，边缘的花瓣轻轻擦过他的裤脚，没有停留。他走到花架前面停下来，转身面对陈育。
陈育已经站在那儿了。
陈育穿了一身黑，剪裁干净利落，领口上别了一朵小小的满天星。他站在那里，一只手垂在身侧，另一只手里握着一张叠好的纸，边角被他捏出了浅浅的褶。他看见程安予走到他面前，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他看了程安予好几秒，程安予也在看他。两个人的视线碰到一起，程安予先笑了一下，抿着嘴笑的那种，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然后他偏了一下头，像在说"你看什么"。
陈育没说话，但他把那张纸收进口袋里，一直没有打开。
程安予站在他对面，两个人中间隔了不到一臂的距离。风从柳树大道尽头穿过来，把花架上的藤蔓带起来晃了一下，几瓣向日葵的花瓣落下来，落在程安予的肩上。陈育伸手把那片花瓣拿掉，动作很轻，指尖在他肩头停留了半秒。
周围很安静。然后程安予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见了。
"5月30日。"
陈育看着他。
"不是我们初见的日子，"程安予说，"但选这天结婚，是因为五月的最后一天，是结束也是开始。让我们一起迎接盛夏。"
他停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抬起来看陈育。
"我以前觉得结婚太远了。觉得那种事不可能轮到我。后来遇到你，觉得好像也不远了。"
"我不知道怎么说得特别好。但反正你知道我什么意思。"
陈育看着他，没有翻开那张叠好的纸。他开口说了一句，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落在风里，没有被吹散。
"我没什么大话。你在我旁边，就行了。"
程安予站在他面前，愣了一下。然后他先笑了起来。陈育把那张纸又往口袋里塞了塞，根本没有打算拿出来念的意思。他往前走了半步，伸手把程安予的手拉过来，两个人的手掌贴在一起，手指交缠着扣住了。他的另一只手抬起来，摸了摸程安予的无名指指根，摸到了那枚戒指。
戒指是银色的，很素，没有花纹。内侧刻了两个字母，一个"C"，一个"Y"。程安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戒指，又抬头看了陈育一眼。陈育手上的戒指和他的一样，银色，素面，只在同样的位置刻着另外两个字母。
"那你呢？"程安予问，"你就没话要对我说？"
陈育看了他几秒，然后开口了。
"你第一次喊我哥的那天，我就知道是你了。"他说，"后面的事你也都知道。不用再说了。"
程安予低头笑了一下，然后抬起头来，看着陈育的眼睛，点了点头。
凌夏蹲在花架侧面举着相机，快门一直没停过。旁边坐着的宋白已经拿了纸巾按了按眼角，凌夏拍到了，程安予瞟了一眼，凌夏冲他笑了一下。陈育也偏头看了凌夏一眼，但没说话。
季宁远坐在第二排，偏头跟旁边的秦臻说了一句什么。陆逸站在最后一排，手里的保温杯已经放在椅子上了。
凌夏站起来，把相机放下，看着花架前面的那两个人，笑了一下，然后转头看了一眼陆逸。陆逸也在看花架那边。
程安予收回视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戒指，又看了看陈育的手，两个人的手还扣在一起，垂在身侧。他偏过头，往他那边靠了一点，额头抵在陈育的肩膀上停了一下，没有松开。
风从柳树大道尽头穿过来，把花丛吹动了一下，向日葵和满天星沙沙地响，像有人在低声说话。
凌夏蹲在花架侧面又按了一张，把这一刻收进了镜头里。他收机的时候嘴里说了一句："这张好。"然后他直起身来，走到了陆逸旁边，两个人并排站着，看花架前面的人。
程安予还站在那儿，低着头，额头抵着陈育的肩膀。陈育站着没有动，一只手搭在他的后背上，掌心贴着衣服，慢慢地拍了两下，像哄小孩一样，很轻，一下、两下。
阳光从柳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两个人的身上。向日葵和满天星在他们脚边开着，风一吹，花浪翻动，明晃晃的一片。
程安予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看了一眼陈育。陈育也看着他，两个人的手还扣在一起。
"走吧。"程安予说。
"好。"
程安予说完"走吧"之后，花架前面的人群才开始真正动起来。有人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有人走过去跟陈育说了一句什么，有人蹲下来又拍了张花丛的照片。凌夏把相机收进包里的时候，陆逸站在旁边把保温杯递了过去，凌夏接过来喝了一口，又递回去，两个人什么话也没说。
小姨走过来拍了拍程安予的胳膊，又看了一眼陈育，点了点头，什么话也没说，但嘴角的弧度放不下来。季宁远和秦臻站在一起，秦臻偏头看着那一片向日葵，不知道在想什么，季宁远站在她旁边没催她。庄羽从柳树底下直起身来，拍了拍袖口上沾的柳絮，没有走近，隔着几步的距离冲他们点了一下头。
一群人热热闹闹地玩到了傍晚时分才互相告别回家。有人走之前又回头看了一眼花架，有人跟陈育说了一句"新婚快乐"，有人拍了拍程安予的肩膀，说了句"恭喜啊"。声音挨着声音，像风一样从柳树大道穿过去，散在花丛里，散在风里。天色慢慢沉下来，路灯还没亮，花丛的颜色从明黄变成暗黄，又变成灰蒙蒙的一层。
程安予站在花架旁边，看着那些人一个一个走远了。陈育站在他旁边，手还牵着他的，没有松开。风还在吹，柳树大道慢慢安静下来，花丛里的花瓣被风吹落了几片，落在地面上。
"我们也回去吧。"程安予说。
"好。"
他们永远幸福，永远去追随天空中闪耀的北极星。
新婚快乐……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番外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