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番外四 苦命鸳鸯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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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臻和望京在一起，是因为一次真心话大冒险。
那是高二结束前的最后一次聚会，一群人坐在奶茶店里，杯子碰着杯子，笑声响了一整晚。瓶子转到望京面前的时候，他没选真心话，选了冒险。旁边的人起哄让他去跟秦臻表白，他看了一眼秦臻，秦臻也在看他。他站起来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了，说了一句“做我女朋友吧”。
语气不重，像在说“借我一张纸”一样。
秦臻愣了一瞬。她没有拒绝，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她坐在回家的公交车上，窗外的路灯一颗一颗地往后跑，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朝上又翻过去，翻过来又翻过去。她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望京的，但她记得他走过来说那句话的时候，自己的耳朵烫了。
在一起的头几个月，望京对她不算差。放学等她一起走，偶尔带一杯奶茶放在她桌上，课间经过她座位的时候会顺手拍一下她的肩膀。秦臻以为这就是恋爱了——两个人走在一起，偶尔被同学起哄，周末一起写作业，偶尔在走廊尽头站一会儿。
她跟他在同一间教室里坐了快一年，他坐在她左前方，隔了两排，上课的时候她会看着他后脑勺发呆，他偶尔回头借笔，她把笔递过去的时候心跳快了半拍。
后来她慢慢发现了一些东西。
望京对别人说话的时候比对她温柔的多。
他跟同桌的Omega女生聊天时会笑，声音放低，语气带着一种秦臻没听过的东西。
她坐在后面听着，手里的笔停在纸上没有动，过了一两秒才继续写。她没有问他，也没有表现出来。她以为是自己想多了。
后来几次她撞见他放学后跟那个Omega女生一起走，两个人走在前面，她走在后面二十几米的地方，他没有回头。她在那条路上走了三次，三次他都没有回头。
高三那年冬天，她在望京的手机上看到了一条消息。不是她故意看的——他手机放在课桌上，屏幕亮了一下，她正好看见了。发消息的人是她眼熟的那个Omega女生，发了一句“你跟我到底算什么关系”。她盯着那句话看了几秒，然后移开了视线。望京回来后拿起手机看了那条消息，又放回去了，没有回复，没有解释，像没看见一样。
秦臻没有问他。她等了一个星期，没有等到他说什么。她又等了一个星期，他还是什么都没说。
后来有一次晚自习后她跟望京并排走着，拐进一条没什么人的巷子。她低头看着地上的影子——两个人挨得很近，影子也叠在一起。她没来由地开口问了一句：“你当初为什么会选冒险？”
望京偏头看了她一眼，像没听懂。
“真心话大冒险那次，”秦臻说，“你选了冒险。”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因为真心话不知道说什么。”
秦臻的脚步停了。望京走了两步发现她没有跟上来，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站在路灯底下看着他，没有开口，像是在等他把那句话收回去。他没有收。他站在原地看了她两秒，然后转回头继续走了。
秦臻在那盏路灯底下站了一会儿。风从巷子口灌进来，不冷，但她的手指缩在袖子里，攥紧了又松开。她看着望京的背影走远了，然后跟了上去，步子比以前慢了一些，踩在地上的声音也变了。
那次之后她开始注意到了以前没注意的东西。
望京很久没有主动牵她的手了，很久没有走到她右边了，很久没有在她值日的时候等她一起走了。她一条一条地数，数到第七天的时候，觉得自己没必要再数下去了。
但还是没有提分手。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真正分开那天，是一个阴天的下午。秦臻下了课去找望京，在教学楼后面的走廊上找到了他。
他靠着墙站着，手机屏幕亮着，正在打字。屏幕反光照在他脸上，秦臻走近了才看见那是和那个Omega女生的聊天框。她看见他发了一条“晚上我去接你”，心里咯噔一声。
她站在原地喊了他一声。
望京抬头看见她，把手机锁了屏。他没有慌乱，也没有解释，表情很淡，像被她打断了一件不重要的琐事。
“你们在一起了对吧。”秦臻说。她用的是陈述语气很平静，而且不是疑问。
望京看了她几秒，说了一句“是”。
秦臻没有哭。她点了点头，转身往回走。她走得很慢，走到走廊尽头的时候停了下来，双手撑着墙壁，肩膀微微颤了一下，但没有出声。
过了一会儿她又转回来了，走回了望京面前。
“那之前呢？”她问，“之前你跟我在一起，算什么？”
望京看着她：“当初是你答应的。“
“是你表的白。”
“是真心话大冒险。”
秦臻被这句话堵住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她盯着望京的眼睛，想从他脸上找点什么——愧疚也好、犹豫也好、哪怕一点点的闪躲——可是没有。他的表情像一杯放凉了的水，看不出温度。
她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指节攥得发白，指甲按进了他的袖口布料里。
“你跟我说句话。”秦臻的声音哑了一截，“你说你从来没有喜欢过我，你说了我就走。”
望京低头看了一眼她抓着他手腕的手，没有挣开，也没有回握。
“你放开。”他说。
秦臻没有放。她的手指又收紧了一点，像是只要不松开手这件事就可以不算数。她的呼吸变重了，胸腔一起一伏的，眼眶已经在发烫了，但她拼命压着不让它落下。
“我不信你一开始完全没感觉。”秦臻说，声音已经从哑变成了抖，“你陪我等过车，你给我带过早饭，你帮我写过值日表——你做的那些事，你告诉我全是假的？”
望京沉默了一会儿。他没有看她，视线越过她的肩膀落在走廊尽头的门框上，像在等时间过去。
“那些是顺手做的而已。”他说。
秦臻的手指松了一瞬，又攥紧了。她看着他的脸，那上面没有一点波动，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很像一个人，但她不认识他。她又站了几秒，然后松了手。
手指一根一根地从他袖口上滑开，像退潮的水，慢的、不情愿的。最后一根指头离开他手腕的时候她的指尖碰到了他的皮肤，她没有立刻收走，就停在那里，像在等最后一根稻草。望京把那只手缩回去了，插进口袋里，像那里本来就应该空着一样。
“我们两个在一起，”他说，“本身就是一场错误，也本身就是一场意外。”
他转身走了。
秦臻站在原地没有动。她的手垂在身侧，刚才攥着他袖口的那只手的指节还保持着弯曲的形状，像还没完全松开。她的睫毛颤了好几下，最终落了一滴泪，砸在了走廊的地砖上，声音被风吹散了。
她在他走远之后才开口说话，声音小得像说给自己听的：“你回头看一眼行不行。”
望京没有回头。
走廊很长，他的脚步声越来越小，拐过弯就听不见了。秦臻靠着墙壁慢慢蹲了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她的肩膀抖了几下，但声音压住了，没有哭出声。
那天晚上她一个人走回家。路过那家奶茶店的时候她偏头看了一眼，里面的灯还亮着，但没有人坐在她和他以前坐过的那个位置上。她站在店门口停了几秒，然后继续走了。
她后来把望京的所有东西收进了一个纸箱里——一顶她给他织到一半的围巾、几支他落在她家的笔、两张电影票根、一张写了他名字的纸条。她把纸箱用透明胶带封好了，放在衣柜上面，没有再打开过。
但她知道那里面有东西还在，她也知道那个下午走廊里的背影刻进了脑子里，一时半刻抹不掉。
她想忘了，但她舍不得。
她舍不得的不是望京，是她喜欢他的那两年——那些她说服自己“他应该是喜欢我的”的瞬间，那些她替他找理由的夜晚，那些她坐在他左后方看着他的后脑勺度过的一节又一节课。
那些东西没人替她记住，所以她得自己留着。
庄羽是在她蹲在走廊里缓了好久、后来才慢慢出现的。
他站在柳树大道路口，穿了一件深色外套，手里没拿东西。秦臻从街那头走过来的时候看见了他，脚步放慢了一些。
“你怎么在这儿？”
庄羽看了她一眼：“路过。”
秦臻站到他面前的时候眼眶还是红的。她没有哭，但眼皮的红色遮不住。庄羽看了一眼她的眼睛，没有问“你怎么了”。他往旁边让了半步，侧了一下身，跟她并排站在柳树大道的路口。
“走走吧。”他说。
秦臻点了点头。两个人沿着柳树大道慢慢走着。
傍晚的光从柳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肩膀上、头发上，地上的影子跟着风晃了又合拢。
秦臻走了一段路之后开口了，声音不大，像自言自语。
她说了很多——从真心话大冒险开始，说到望京帮她带的奶茶、说到她看见的那条消息、说到那天晚上巷子里的对话、说到她自己在路灯底下站的那几分钟，说到那个走廊里她松了手、他转身走了、她说”你回头看一眼行不行”但他没有回头的那段。她把所有能说的都说了，包括她舍不得的那部分。
庄羽没有说话，只是听着，偶尔“嗯”一声。两个人走完了整条柳树大道，又在街口的石阶上坐了一会儿。秦臻停下来不说了，她低着头，看着地上的一小片光影被风吹散了又聚拢。
“我是不是挺傻的，就这么喜欢上了一个不爱我的人”她说。
庄羽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说了一句：“你不是傻。你是太认真了。”
秦臻偏头看了他一眼。庄羽没有看她，视线落在远处的柳树上。他的侧脸被傍晚的光照得柔和了一些，轮廓淡淡的，像画在纸上的人。
那天晚上两人分开之后，秦臻回到家，又看了一眼柜顶上那个纸箱。她没有把它拿下来，只是站在柜子前面看了一会儿，然后关灯睡觉了。
过了三天。庄羽又出现在了柳树大道的路口。
这一次他手里拿了一样东西——一个很小的纸袋，里面装着什么，看不出来。秦臻到的时候他已经站在那儿了，靠着路口的那棵柳树，看见她就直起身来。
“你怎么又在这儿？”秦臻疑惑的问。
“等你。”庄羽把纸袋递给她，“昨天路过一家店买的。”
秦臻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是一对耳钉，很素，银色的，像两片很小的柳叶。
她看着那对耳钉没有说话。过了几秒，她抬起头看着庄羽。庄羽站在她面前，比平时高了一些——可能是她低着头看纸袋的时候他站得更直了一些，也可能只是傍晚的光线把他的轮廓拉长了一截。
“秦臻。”庄羽叫了她一声。
秦臻看着他。
“我从高二开始就喜欢你。”庄羽说，“一直没告诉你。”
风从柳树大道的尽头穿过来，把柳枝带起来晃了一下。秦臻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耳钉，又抬头看了庄羽一眼。她没有说话，但嘴角弯了一点，不算大，像一个人轻轻放下了拿了好久的东西。
“走吧，”秦臻说，“回家。”
她转身往街口走。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庄羽还站在原地。她停了一下，然后朝他伸出手，掌心朝上。
庄羽走了上来，手放进了她的掌心里。两个人的手扣在一起，十指交缠着，垂在身侧。
他们沿着柳树大道往街口走。路灯还没有亮，但天上的光线从柳叶缝隙里漏下来，碎碎的，亮亮的，落在两个人的肩上。
秦臻走出一段路之后，偏头看了庄羽一眼：“你明天还在这儿等我吗？”
“嗯。”
“几点？”
“你几点到我就几点到。”
秦臻笑了一声，转回去继续走路。手里的纸袋随着她的动作晃了一下，里面的东西没有磕碰声，被纸袋裹得严严实实的。
两人走出柳树大道的时候天边还留着一层浅橘色的光，云薄薄的，像是被风拉散了一样。庄羽走在她左边，两个人的手一直扣着，没有松开过。
秦臻走了几步，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叠在一起的影子，然后抬起头继续往前走。
她没有再回头看柳树大道。
她知道它还会在那里。
但她也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用再回头看了。
因为那些东西根本不值得她回头，她现在有了她自己更重要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番外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