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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见家长的忐忑与家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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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那次十指相扣的夜路散步后，陆骁感觉自己的人生像是被加了一层蜜糖滤镜，看什么都甜丝丝的。和沈清砚的相处模式也悄然发生了变化。不再是室友兄弟间大大咧咧的勾肩搭背，而是多了许多心照不宣的亲昵——图书馆自习时膝盖不经意地相碰；食堂吃饭时自然分享彼此餐盘里的菜；早上醒来，总能第一时间收到沈清砚清冽又带着晨起慵懒的“早安，男朋友”。
每一个瞬间都让陆骁幸福得冒泡，但心底深处，一个念头却像悄悄破土的新芽，越来越按捺不住——他想带沈清砚回家，想正式地、郑重地把他介绍给自己的父母。他想让爸妈看看，这个让他魂牵梦萦、喜欢到骨子里的人有多好。
可这个念头也伴随着巨大的忐忑。他知道自己老妈对沈清砚那是一百个满意（甚至可能满意过头了），但老爸呢？那个平时话不多，观念有些老派，总希望他“按部就班”成家立业的父亲，能接受儿子带回来的不是娇俏的儿媳，而是另一个清俊挺拔的男生吗？
他更怕的是沈清砚的态度。见家长，这意味着什么，陆骁很清楚。这是一种更深层次的认定和承诺。沈清砚那样清冷疏离、对私人领域界限分明的人，会愿意踏入这样一个可能充满不确定性的场合吗？他会觉得有压力吗？甚至……会拒绝吗？
各种担忧像藤蔓一样缠绕着陆骁，让他这几天都有些心神不宁。好几次话到嘴边，看着沈清砚安静看书的侧脸，又被他生生咽了回去。他怕看到沈清砚蹙眉，怕听到那句冷淡的“没必要”或者“再等等”。
这天周末，两人在宿舍，陆骁对着电脑屏幕发呆，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眉头拧成了个疙瘩。沈清砚合上手中的书，抬眼看他。
“陆骁。”清冷的声音响起。
“啊？在！”陆骁像被点了名，猛地回过神，有些慌乱地应道。
沈清砚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镜片后的眼神平静却锐利，像是能一眼看穿他所有的心事。
“你最近，”他顿了顿，语气没什么起伏，却带着肯定的意味，“有心事。敲桌面的频率比平时高了37%，并且持续走神。”
陆骁：“……” 学霸的观察力都这么恐怖的吗？！连敲桌频率都统计？！
他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发干，眼神飘忽不定，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沈清砚微微挑眉，放下书，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身前，一副“我等着你说”的从容姿态。那平静的目光反而给了陆骁一种无形的压力，也夹杂着一丝鼓励。
陆骁心一横，眼一闭，像是奔赴刑场般，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颤：“清砚……我……我就是想……嗯……那个……周末……要不要……去我家吃个饭？” 他语无伦次，说完就紧紧闭上了眼睛，不敢去看沈清砚的表情，心脏砰砰直跳，几乎要撞出胸腔。
预想中的沉默或者冷淡的拒绝并没有立刻到来。
几秒钟后，他听到沈清砚极其平静地反问：“就这事？”
陆骁小心翼翼地睁开一只眼睛，看到沈清砚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只是眼神里似乎多了一丝……了然？
“你……你不觉得……太快了？或者……有点……”陆骁磕磕巴巴地试图解释，心里已经做好了被婉拒的准备，甚至开始组织语言表示理解。
沈清砚却打断了他，声音依旧清冽，却带着一种让陆骁愣住的坦然：“早晚都要见。你母亲上次……印象应该已经很深刻了。” 他提到陆母那次“突袭”，耳根几不可查地微微泛红，但语气却很稳，“至于你父亲，总要面对的。”
陆骁愣住了，傻傻地看着沈清砚。这就……答应了？这么简单？没有犹豫，没有为难？
“可是……你……”陆骁想起沈清砚那个冷淡的电话，想起他似乎并不愉快的家庭关系，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怕触到他的伤心处。
沈清砚似乎看穿了他的顾虑，眸光微微闪动了一下，闪过一丝极淡的复杂情绪，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他站起身，走到陆骁面前，微微俯身，平视着还处于呆滞状态的陆骁。
“陆骁，”他的声音很轻，却像羽毛一样轻轻搔刮在陆骁的心尖上，“我这边的情况……可能暂时没办法让你也见我的家长。所以，”他顿了顿，看着陆骁瞬间睁大的、盛满了惊喜和难以置信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这次，我先去见你的。这样，公平吗？”
轰——！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狂喜和感动瞬间冲垮了陆骁所有的忐忑和不安！沈清砚他……他不仅答应了，他还考虑到了“公平”！他甚至主动提到了他那边的困难，这是一种何等的信任和……承诺！他把踏入陆骁家庭这件事，视为他们两人关系里重要且平等的一步！
“公平！太公平了！”陆骁猛地站起来，激动得差点把椅子带倒，他一把抓住沈清砚的手，眼睛亮得惊人，嘴角咧到了耳后根，“清砚！你太好了！我……我……”他高兴得语无伦次，只想把人紧紧抱进怀里。
沈清砚却微微后退半步，避开了他的熊抱，耳根的红晕加深了些许，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清冷，带着点嫌弃：“别得意忘形。只是吃顿饭。” 但他却没有甩开陆骁紧握的手。
“嗯！吃饭！就吃饭！”陆骁忙不迭地点头，笑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心里的那块大石头彻底落了地，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幸福和期待。
周末，陆家。
陆骁紧张得像是自己要上考场，在客厅里来回踱步，时不时整理一下根本不需要整理的衣领和头发，眼神频频瞟向门口。
“哎呀骁骁，你别转了！转得我头都晕了！”陆母端着果盘从厨房出来，看着儿子这副没出息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清砚又不是外人，你紧张什么！”
“妈！这能一样吗！”陆骁压低声音，一脸焦虑，“这次是……是正式的那种！”
“知道知道，男朋友嘛！”陆母笑得见牙不见眼，压低声音，“妈早就知道了！放心，你爸那边，妈已经做好思想工作了！他敢摆脸色，我第一个不答应！” 她拍了拍胸脯，给儿子吃定心丸。
正说着，门铃响了。
陆骁像被针扎了一下，瞬间弹起来，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冲过去开门。
门外，沈清砚站在那里。他今天穿了一件略显正式的白色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清瘦白皙的手腕，下身是合身的黑色休闲裤，整个人清俊挺拔得像一棵小白杨。手里还提着两盒一看就很高档的茶叶和一套精美的文房用品。
“清砚！你来了！”陆骁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点发干，连忙侧身让人进来。
“叔叔阿姨好，打扰了。”沈清砚微微颔首，声音清冽礼貌，将礼物递上，“一点心意。”
“哎呀清砚！来就来嘛，还带什么东西！太见外了！”陆母热情地迎上来，接过礼物，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上下打量着沈清砚，越看越满意，“快进来快进来！老陆！清砚来了！”
陆父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闻声放下报纸，抬起头。他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目光沉稳，带着一种长辈特有的审视感，落在沈清砚身上。
陆骁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手心又开始冒汗。他亦步亦趋地跟在沈清砚身边，像是随时准备护犊子的老母鸡。
沈清砚却似乎丝毫未觉紧张，他走到陆父面前，态度不卑不亢，再次礼貌地问好：“陆叔叔好。”
陆父点了点头，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坐吧。” 声音不高，带着点威严。
陆骁赶紧拉着沈清砚坐下，自己则紧挨着他坐，身体绷得笔直。
陆父打量了沈清砚片刻，开口，问题直接而简洁：“听骁骁说，你是中文系的？未来有什么打算？考研还是工作？”
来了！陆骁心里一紧，生怕老爸问出什么刁难的问题。
沈清砚坐姿端正，双手自然地放在膝盖上，闻言，平静地回答：“是的，叔叔。目前计划是考研，方向是比较文学。已经在准备相关材料和复习。” 他回答得清晰有条理，语气沉稳。
陆父“嗯”了一声，继续问：“家里父母是做什么的？对你和骁骁的事……怎么看？” 这个问题更深入了。
陆骁的心揪得更紧了，下意识地想替沈清砚回答，却被沈清砚在桌下轻轻按住了手背。那微凉的触感像是一剂镇定剂，瞬间安抚了陆骁的焦躁。
沈清砚的神色依旧平静，只是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阴影，但很快便消散了。
他避重就轻，语气坦然却保留了几分：“家父是大学教授，家母从事文化相关工作。我自己的事情，主要由我自己决定。” 他没有提及母亲的态度，但那份独立和沉稳却让人无法忽视。
陆父听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敲。客厅里的气氛有些微妙的凝滞。
陆骁紧张地看着父亲，又看看身边平静得仿佛只是在参加学术答辩的沈清砚，急得额头都快冒汗了。
他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急切和维护：“爸！清砚他……”
“行了。”陆父突然出声打断了他，目光从沈清砚身上移开，落在一脸焦急的儿子脸上。
看着陆骁那副恨不得把“不准欺负他”写在脸上的样子，陆父脸上那层严肃的寒冰仿佛瞬间融化了些许，嘴角甚至几不可查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露出一丝无奈又好笑的神情。
“看你那点出息！”陆父瞪了陆骁一眼，语气却缓和了不少。
“我还能吃了他不成？” 他重新看向沈清砚，目光虽然依旧沉稳，却少了刚才那份审视，多了些长辈的温和，
“小沈，你别介意。我就这么一个儿子，性子跳脱，不稳重，以后……还得你多担待。”
这话里的意味，几乎是明确的认可了！
陆骁瞬间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父亲。
陆父叹了口气，像是放下了什么重担，语气变得更加坦诚：“我跟你妈商量过了。我们老了，观念是旧了点，但也不是不懂变通的老顽固。骁骁的幸福比什么都重要。”
陆父顿了顿，看了一眼旁边眼眶已经开始发红的陆母，继续说道，“我这把老骨头，有退休金，身体也还硬朗，不缺他养老送终。他能找到真心喜欢、也真心对他好的人，是男是女……没那么重要。以后的路，是你们俩自己走。”
这一番话，朴实却厚重，像一股暖流，瞬间冲散了客厅里所有的紧张和不安。陆骁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哽咽着喊了一声：“爸……”
陆母更是直接抹起了眼泪，又是欣慰又是感动地拍着丈夫的胳膊：“死老头子！早这么说不就完了！非得摆那张臭脸！吓唬孩子！”
就在这时，家门“砰”地一声被推开，陆瑶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一边把背包往玄关柜子上一甩，一边嚷嚷：“妈！饿死我了！今天做什么好……”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陆瑶瞪大眼睛，看着客厅里这诡异的景象——她那个总是板着脸的老爸居然在和颜悦色地说话？她老妈在抹眼泪？她老哥眼睛红得像兔子？而沙发上那个清冷出尘、让她惊为天人、恨不得立刻拉去出CP的沈清砚……正端坐在她家客厅？！
陆瑶的大脑当场宕机了三秒。她猛地后退一步，抬头看了看门牌号，又揉了揉眼睛。
“我……我走错门了？！”她喃喃自语，一脸懵逼。
下一秒，她猛地反应过来！这不是走错门！这是……见家长？！她哥把沈清砚带回家见家长了？！官方认证了？！
“咳咳咳——！！！” 巨大的震惊和狂喜瞬间冲垮了陆瑶的神经，她刚拿起水杯想喝口水压压惊，结果直接被呛得惊天动地地咳嗽起来，脸憋得通红，眼泪都飙出来了。
“哎哟你这孩子！毛毛躁躁的！喝水都能呛着！”陆母赶紧上前给她拍背。
陆父无奈地摇头。
陆骁又是尴尬又是想笑，赶紧抽了张纸巾递过去。
沈清砚看着这瞬间鸡飞狗跳、却又充满了鲜活生活气息的一幕，看着陆骁手忙脚乱又眉眼带笑的样子，再看看被呛得满脸通红的陆瑶和无奈又慈爱的陆家父母，一直平静无波的唇角，终于忍不住，极轻极轻地向上弯起了一个清浅的、真实的弧度。
那笑意很淡，却像投入湖心的石子，在他清冷的眼底漾开了一圈温柔的涟漪。
也许，这就是“家”的感觉吧。有点吵，有点乱，但却充满了毫无保留的爱和温暖。
而这一切，似乎也因为身边这个紧张又傻气的男朋友，而与他有了关联。
陆骁一回头，恰好捕捉到沈清砚唇角那抹转瞬即逝的笑意，和他眼中罕见的温柔。那一刻，所有的不安和忐忑都化为了乌有，心里只剩下满满的、快要溢出来的暖意和幸福。
他悄悄伸出手，在众人看不到的沙发背后，轻轻握住了沈清砚微凉的手指。
沈清砚的手指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却没有挣脱，反而轻轻回握了一下。
十指悄然交扣。
客厅里，陆瑶的咳嗽声渐渐平息，陆母的唠叨和陆父无奈的笑骂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烟火人间的热闹和温馨。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细微尘埃，也照亮了沙发上，那两个十指紧扣、身影依偎的年轻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