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4、日常·第一次“真”约会
午 ...
-
午后的阳光透过宿舍窗户，懒洋洋地洒在地板上。
陆骁站在穿衣镜前，已经换了第三套衣服。他烦躁地抓了抓自己那头标志性的短寸，小麦色的脸庞上写满了纠结。
一件简单的黑色T恤，一条水洗牛仔裤，球鞋——这是他平时最舒服的打扮。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是和沈清砚的第一次约会。真真正正、名正言顺、以男朋友身份的约会。
这个认知让陆骁的心脏像灌了气的皮球，又涨又飘，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对着镜子左看右看，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太随意？会不会显得不够重视？他试着把T恤下摆塞进裤腰，又觉得别扭，赶紧扯出来。
“啧。”身后传来一声熟悉的清冷音调，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揶揄。
陆骁猛地回头，看到沈清砚正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臂，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棉质衬衫，领口解开一颗扣子，露出线条优美的锁骨。下身是剪裁合体的米色休闲裤，衬得双腿笔直修长。清爽的黑发柔顺地贴在额角，鼻梁上架着那副他看书时才会戴的细框银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眸清澈，带着一丝审视，却没了平日的冰棱，反而像融化的春水，漾着浅浅的笑意。
“陆骁，”沈清砚的视线在他身上扫了一圈，薄唇轻启，“你是要去参加选美，还是去打篮球？”
陆骁的脸“腾”地一下红了，比窗外的阳光还热烈。
他有些手忙脚乱地整理着根本不存在的衣褶：“没、没有！就……随便穿穿！”他懊恼地想，自己这兵荒马乱的样子，在沈清砚面前简直像个没谈过恋爱的毛头小子……好吧，他确实没谈过，尤其是和沈清砚这样级别的美人谈恋爱。
沈清砚没再说话，只是走过来，自然地伸出手，帮他把后领口翻好。
微凉的指尖不经意擦过他后颈的皮肤，陆骁像被电了一下，浑身肌肉瞬间绷紧，连呼吸都屏住了。
“这样就好。”沈清砚退开一步，上下打量他，目光坦荡，却让陆骁觉得无所遁形，“阳光点，像你自己就行。走吧，电影快开场了。”
“哦……好！”陆骁如梦初醒，抓起桌上的手机和钥匙，像个听话的大型犬，亦步亦趋地跟在沈清砚身后出了门。他鼻尖萦绕着沈清砚身上那股清冽干净的皂角混合着淡淡书卷气的味道，像初夏清晨的风，让他醺醺然。
周末的电影院人声鼎沸。
陆骁提前在网上订了票，取票时，看着屏幕上“情侣座”三个字，他耳根又开始发热。他偷偷瞄了一眼身旁的沈清砚，对方正看着巨幅海报，侧脸线条在影院变幻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精致柔和，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
“怎么了？”沈清砚似乎察觉到他的视线，转过头。
“没、没事！”陆骁像被抓包的小偷，赶紧低头取票，“票好了，我们进去吧！”
情侣座果然空间更大，也更私密。柔软的沙发椅，中间没有扶手隔断。
陆骁挨着沈清砚坐下，两人的手臂几乎贴在一起。电影院里光线昏暗，只有大屏幕的光影明明灭灭。电影是一部口碑不错的科幻大片，特效震撼，剧情紧凑。但陆骁的心思，几乎没在屏幕上停留超过三分钟。
他的全部感官，都聚焦在身旁这个人身上。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沈清砚手臂透过薄薄衬衫传来的微凉体温，能听到他平稳清浅的呼吸声。偶尔沈清砚会因为某个剧情微微前倾身体，发梢会若有似无地扫过他的手臂，带来一阵微痒的电流，直窜心尖。
陆骁僵直地坐着，手心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冒汗，心脏在胸腔里咚咚咚地擂鼓，声音大得他怀疑会被沈清砚听见。
他想牵他的手。这个念头从坐下开始就疯狂地在他脑子里盘旋。
沈清砚的手就随意地搭在他自己的膝盖上，在昏暗的光线下，那双手显得格外白皙修长，骨节分明，像一件精雕细琢的艺术品。陆骁记得这双手的触感——微凉，柔软，带着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在图书馆那次指尖相碰，那短暂的、如同触电般的酥麻感，至今想起来都让他心头发烫。
可是……怎么牵？直接抓过去？会不会太唐突？沈清砚会不会觉得他太心急？万一他甩开怎么办？那多尴尬……
陆骁的内心戏演了足足半场电影。他尝试着微微挪动自己的右手，一点点，一点点地向旁边靠近。指尖距离沈清砚的手背只有几厘米时，他又像被烫到似的猛地缩了回来。如此反复几次，紧张得他后背都沁出了一层薄汗，连电影里主角拯救世界的高潮都没看进去。
他懊恼地瞥了一眼沈清砚。对方似乎看得挺投入，眼镜片反射着屏幕的光，神情专注而平静。陆骁心里更没底了，难道只有自己一个人在这里心猿意马、坐立不安？
就在他第N次鼓起勇气，准备“不经意”地把手滑过去时，沈清砚却突然动了。他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身体更放松地靠向椅背，那只原本放在膝盖上的手，自然地垂落到了身侧的座椅缝隙里。
陆骁：“……” 他蓄势待发的爪子悬在半空，目标消失了！一股巨大的失落感瞬间淹没了他。他挫败地靠回椅背，觉得自己简直是个笨蛋，连牵个手都搞不定。
电影终于散场，灯光亮起。人群开始涌动，嘈杂声瞬间包围了他们。
陆骁还沉浸在自我怀疑的懊丧中，垂头丧气地跟着沈清砚往外走。他盯着沈清砚垂在身侧的那只手，心里像扎了根小刺，电影院错失的机会又涌了上来，让他更加郁闷。
走出影院，外面已是华灯初上。
初夏的晚风带着暖意，轻轻拂过面庞，吹散了影院里沉闷的空气。
城市的霓虹灯次第亮起，将街道渲染得流光溢彩。两人并肩走在回学校的路上，昏黄的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时而交叠，时而分开。
陆骁的心还在为刚才的“怯场”和心底翻腾的渴望而悸动不已，手心又开始微微出汗。他偷偷瞄着沈清砚垂在身侧的手，那只手在路灯下显得格外诱人。
“清砚……”陆骁深吸一口气，终于鼓起勇气开口，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和沙哑。他想说“刚才电影挺好看的”，或者“我们下次再来看别的”，但最终，他只想问“我能牵你的手吗？”
然而，他的话刚开了个头，后面的话还卡在喉咙里——
一只微凉的手突然伸了过来，精准地、毫不犹豫地握住了他因为紧张而微微汗湿的右手。
陆骁浑身猛地一僵，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所有的声音——城市的喧嚣、晚风的低语、他自己的心跳声——都消失了。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右手传来的、清晰无比、不容错辨的触感。
沈清砚的手，微凉，柔软，带着一点薄茧（大概是常年握笔留下的），却异常坚定地包裹着他的手。那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感，却又奇异地传递着安抚的力量。
轰——！
仿佛有千万朵烟花同时在陆骁的脑海里炸开！绚烂的光影驱散了所有的忐忑、懊恼和失落！巨大的、纯粹的狂喜如同汹涌的海啸，瞬间席卷了他全身的每一个细胞！他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像个被施了定身咒的傻掉的大型玩偶，连脚步都下意识地停了下来。
沈清砚被他拽得也停住了脚步，侧过头看他。路灯昏黄的光晕温柔地落在他脸上，柔和了他清冷的轮廓。
那双总是清澈如寒潭、带着审视和疏离的眼眸，此刻清晰地映着陆骁那张写满呆滞和狂喜的脸庞。里面没有了平日里的冰棱，反而像融化的春水，漾着一种陆骁从未见过的、极其柔软的、带着暖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羞赧的光芒。
他看着陆骁这副傻乎乎、完全反应不过来的样子，唇角极轻、极浅地向上弯了一下。那弧度清浅得如同微风吹拂水面泛起的涟漪，几乎看不见，却带着一种足以让陆骁心跳停止的温柔和纵容。
“走路看路，”沈清砚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这静谧的夜色，又像怕惊扰了陆骁那颗悬在半空、此刻正剧烈震荡的心。清冷的声线里，却比任何时候都多了一份柔软的底色，“……别傻乐。”
说完，他便转回头，拉着依旧处于石化状态、仿佛灵魂出窍的陆骁，继续往前走。
只是那握着陆骁的手，收得更紧了些，微凉的指尖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轻轻嵌进陆骁的指缝，变成了一个十指相扣的姿势。
肌肤相贴，指节交错。紧密得没有一丝缝隙。
陆骁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的、几乎将他淹没的幸福冲得晕头转向，像个被输入了简单指令的提线木偶般，任由沈清砚牵着走。他僵硬地低下头，目光直勾勾地落在两人紧紧交握的手上。
一大一小，一深一浅。他的手因为常年打球，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指节更粗大有力一些；而沈清砚的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像玉雕的艺术品。
此刻，这两只手却如此亲密地交缠在一起，在昏黄的路灯下投射出亲密无间、再不分彼此的影子。
沈清砚的手心并不像他外表那样冷，反而带着温热的暖意，源源不断地透过相贴的肌肤传递过来，熨帖着陆骁那颗躁动不安、此刻正被狂喜填满的心。
晚风吹起沈清砚柔软的发梢，几缕碎发调皮地拂过陆骁裸露的手臂，带来一阵微痒。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影院爆米花的甜腻气息，但更清晰地钻入陆骁鼻尖的，是沈清砚身上那股独特的清冽皂角香，混合着一种干净的、属于沈清砚本人的气息。这气息让他醺醺然，如同饮了最醇厚的美酒，四肢百骸都透着暖洋洋的醉意。
他不再说话，也无需说话。所有的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他只是紧紧地、紧紧地回握住沈清砚的手，仿佛握住了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藏，稍一松手就会消失不见。嘴角咧开的傻笑怎么也压不下去，路灯的光芒落在他亮晶晶的眼睛里，盛满了纯粹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快乐和满足。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约会。
没有刻意的安排，没有旁人的目光，只有他们两个人，在城市的夜色里，牵着手，一步一步地走着。晚风是暖的，空气是甜的，连心跳的节奏都默契地合拍。
“清砚，”过了许久，陆骁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点沙哑和藏不住的笑意，打破了这甜蜜的沉默，“那个……刚才的电影，最后结局是啥？”
沈清砚脚步没停，甚至没看他，只有被陆骁紧握着的手几不可查地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他这笨拙的找话题方式。清冷的嗓音在夜色里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
“英雄拯救了世界，抱得美人归。” 他顿了顿，其实刚才他的注意力一直在陆骁身上，补充道，“……大概。”
陆骁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笑得像个偷吃到糖的孩子，握紧的手又紧了紧。他知道沈清砚在调侃他后半场的心不在焉，又对他可能投放的关注乐开了花。
“哦，”他应了一声，声音里是满满的快乐，“那挺好。”
确实挺好。陆骁想。他现在，也抱住了他的“美人”。而且，是他主动牵过来的。这个认知让他胸腔里的快乐几乎要爆炸开来。
就在这时，路过一家灯火通明、装修精致的甜品店。明亮的橱窗里，陈列着各种造型诱人的蛋糕和甜点。沈清砚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橱窗里一块点缀着新鲜草莓和抹茶粉的慕斯蛋糕上，这让他想起了那他天台上陆骁明亮的眼眸以及语无伦次却又温暖的话语，再次见到同样的抹茶蛋糕，有些怀念。
陆骁立刻捕捉到了他这细微的停顿。他顺着沈清砚的目光看去，那块抹茶慕斯在暖黄的灯光下，绿意盎然，清新诱人。
“想吃？”陆骁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雀跃和讨好。
沈清砚收回目光，瞥了他一眼，没说话。但那眼神里没有拒绝的意思。
陆骁瞬间心领神会。“等我一下！”他松开沈清砚的手，像个得到指令的士兵，转身就冲进了甜品店。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沈清砚被他这风风火火的举动弄得微怔，随即看着陆骁在明亮的店里，隔着玻璃窗，指着那块抹茶慕斯，急切地跟店员说着什么的样子，唇角又忍不住向上弯了弯。他安静地站在店门外暖黄色的灯光里，等着。
很快，陆骁就拿着一个精致的小盒子出来了，献宝似的递到沈清砚面前，眼睛亮晶晶的：“给！抹茶慕斯！” 他跑得有点急，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在路灯下闪着光。
沈清砚接过盒子，指尖碰到陆骁温热的手指。他打开盒子，用小叉子叉起一小块蛋糕，送入口中。抹茶的微苦与奶油的清甜完美融合，口感细腻绵密。
陆骁没有催他，也没有立刻去牵回那只刚刚松开的手，只是专注地看着他吃。看着那淡色的、形状美好的唇瓣沾上一点绿色的慕斯和白色的奶油，看着他微微眯起眼睛，似乎很享受这份甜点的小小满足表情。沈清砚吃东西的样子很斯文，小口小口的，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优雅。
陆骁的目光瞬间被那点奶油渍黏住了。
它落在沈清砚淡色的、形状美好的唇边，像雪地里落下的一小片羽毛，纯真无垢，却又……无比诱人。那一点小小的白色，在淡色的唇瓣上显得格外醒目，像是一个无声的邀请，一个引人犯罪的标记。
陆骁的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一股强烈的、原始的冲动毫无预兆地涌上心头——他想伸手，想用指尖，或者……用唇，去碰掉那一点碍眼的奶油。这个念头来得如此凶猛而直接，带着灼人的热度。
这个念头太过危险，陆骁猛地回过神，脸“腾”地一下红透了，赶紧端起冰美式猛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却没能浇灭心头的燥热。
他这才想起自己手里还拿着刚才在电影院买的、几乎没动过的冰美式。他慌忙地、几乎是狼狈地猛灌了一大口，冰冷的苦涩液体瞬间充斥口腔，顺着食道滑下，试图浇灭心头那簇因一个念头而燃起的、名为欲望的火焰。然而，那点冰凉只是杯水车薪，心头的燥热非但没有平息，反而因为刚才那惊鸿一瞥和随之而来的大胆想象而烧得更旺了。脸颊烫得吓人，他甚至不敢再看沈清砚的嘴唇。
沈清砚似乎并未察觉陆骁这瞬间的兵荒马乱和剧烈的心潮起伏。他只是拿起旁边装着柠檬水的杯子，优雅地喝了一口，冲淡口中的甜腻。他放下水杯，目光扫过陆骁手里那杯几乎没动过的冰美式，又看了看自己已经空了的蛋糕碟，站起身，语气平静如常：
“走吧。”
陆骁如蒙大赦，赶紧点头，胡乱地把几乎满杯的冰美式扔进旁边的垃圾桶，跟了上去。走出甜品店，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城市的霓虹灯次第亮起，将街道渲染得流光溢彩。晚风带着初夏的暖意，轻轻拂过面颊，却吹不散陆骁脸上的热度。
两人再次并肩走在回学校的路上。这一次，不需要犹豫，陆骁的手几乎是立刻、本能地，带着点急切地，重新握住了沈清砚垂在身侧的手。动作快得甚至带点笨拙的强势。
沈清砚似乎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却没有挣脱，任由陆骁再次将他的手指紧紧包裹在温热宽大的掌心里，十指相扣的姿势比刚才更加熟稔自然。
路灯将他们的影子再次拉长。陆骁的心跳依旧有些快，但不再是之前的紧张不安，而是被一种巨大的、充实的幸福感和刚才那点未消的、带着甜蜜折磨的悸动填满。
陆骁握着沈清砚的手，感受着那微凉的指尖与自己指缝的紧密相嵌，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盘旋：
原来，主动牵手的沈清砚，是这么的……甜。比那块抹茶慕斯蛋糕，还要甜上千百倍。
而这份甜，是独属于他的。这个认知，让陆骁嘴角的傻笑，一路都没有消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