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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家庭压力与迷茫 篮球被陆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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篮球被陆骁轻轻放在墙角,像放下一颗不安的心。
宿舍门合拢的轻响隔绝了外面的世界,却关不住他胸腔里那面震耳欲聋的鼓。
沈清砚那句“不用演‘好朋友’”还在耳边回响,带着点纵容的嘲弄,像羽毛搔刮着他的心尖,既让他羞耻得想钻地缝,又滋生出一种被默许的、隐秘的雀跃。
他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卫生间里弥漫着未散的水汽和沐浴露的清新。
门外,宿舍里安静得只剩下笔尖在纸面上滑行的沙沙声,规律而清冷。陆骁抬手捂住自己依旧滚烫的脸颊,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咧开一个傻气的弧度。
沈清砚看穿了他球场抢水的把戏。
沈清砚没拆穿,没嘲讽,甚至……没生气。
那句“下次直说”,是不是意味着……他其实……默许了自己这点笨拙的占有欲?默许了他们之间这份早已超越了普通“好朋友”界限的……特殊?
这个认知像温热的蜂蜜水,带着粘稠的甜意,从心脏蔓延开。他对着磨砂玻璃门上自己模糊不清的影子,无声地傻笑起来。
原来被看穿心思,是这样的感觉。带着点羞耻,但更多的是被默许的雀跃。他甚至开始觉得,沈清砚那句“他太笨,还没发现”里说的那个“他”,会不会……也有那么一点点可能……
等脸上的热度稍稍褪去,陆骁才深吸一口气,拉开了卫生间的门。
清爽的薄荷沐浴露香气随着他一同涌出。宿舍里依旧安静,沈清砚还是那个姿势,微微低着头,台灯柔和的光晕将他侧脸的线条勾勒得格外清晰流畅。他握着钢笔的手指修长有力,在纸上移动时带着一种沉静的韵律感,仿佛刚才楼下那场小小的闹剧从未发生。
陆骁用毛巾胡乱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到自己床边坐下。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书桌旁的身影。
看着那清冷的侧脸,挺拔的鼻梁,握着笔的骨节分明的手指……心底那头因“吃醋”而被点明、刚刚被安抚下去的名为“占有欲”的小兽,此刻满足地蜷伏下来,喉咙里发出舒适的呼噜声。他甚至觉得,沈清砚那句“不用演”,是不是也在告诉他,他们之间,本就不需要那些刻意的掩饰?
他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划动,最终点开了微信。沈清砚那个简洁的黑色“砚”字头像就在置顶。
陆骁盯着看了几秒,手指悬在输入框上方,最终还是没敲下字。他怕自己一开口,那些傻气和欢喜会变成更蠢的话,破坏掉此刻的安宁。也怕……怕自己莽撞的试探,会打破沈清砚这份难得的默许。
宿舍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陆骁偶尔会忍不住发出一声极低的、带着傻气的嗤笑,在寂静的空气里格外清晰。
书桌前的沈清砚依旧纹丝不动,微垂着眼睫。只是那只握着钢笔的右手,在陆骁又一次发出那种被幸福冲昏了头脑的、压低的傻笑声时,指关节几不可查地微微收紧了一下,泛出一点用力的白。随即,那力道又悄然松开。
窗外的夜色浓重,宿舍里弥漫着沐浴露的清香和纸张的油墨味。
就在陆骁沉浸在一种近乎眩晕的满足感里,对着沈清砚专注的侧脸傻笑时,他扔在枕头边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打破了这片静谧。
嗡嗡嗡——
震动声在安静的宿舍里显得格外突兀。陆骁被惊得一个激灵,手忙脚乱地抓过手机,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老妈”。
他下意识地抬眼看向沈清砚。对方似乎也被这持续的震动扰了心神,笔尖在纸上顿住,微微侧过头,清冷的目光透过镜片扫了过来,带着点被打扰的不悦询问。
陆骁赶紧做了个抱歉的口型,又指了指手机,然后才按下了接听键,声音压得很低:“喂,妈?”
“骁骁啊!”电话那头传来母亲熟悉又带着点唠叨的关切声音,“怎么这么久才接?在忙什么呢?”
“没忙啥,刚洗完澡。”陆骁含糊地应着,身体下意识地往床边挪了挪,莫名地不想让电话内容过多地暴露在沈清砚可能听到的范围里。
“吃饭了没?别老吃外卖!钱够不够花?天冷了记得添衣服……”
“知道了知道了,妈。”陆骁无奈地笑着应承,眼角余光瞟向沈清砚。沈清砚已经重新低下头,但笔尖移动的速度似乎慢了些。
“对了骁骁,”母亲的声音带上点笑意,“最近在学校……有没有认识什么新朋友啊?比如……嗯,比较谈得来的女同学?”
来了!陆骁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刚才的傻气和满足瞬间被一丝烦躁取代。
“妈……”他有些窘迫地拖长了音调,声音不自觉地又压低了些,“我天天训练上课忙得要死,哪有空啊。”
“时间挤挤总有的嘛!大学里不谈恋爱多可惜!你看隔壁……”
陆骁只觉得头皮发麻,余光里沈清砚的身影似乎更沉静了。他干笑两声,试图转移话题,几乎是脱口而出:“妈,我真没空想这个。再说了,我跟室友处得挺好的,天天在一块儿,也挺热闹的。” 他本意是想说宿舍生活充实,堵住母亲的催恋,强调自己生活重心在“正事”(学习和训练)和“室友”上,并非无所事事。
然而,话音刚落,电话那头却突然传来另一个低沉严肃的声音,显然是父亲拿过了话筒。
“骁骁,”父亲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像一块冰猛地砸进陆骁温热的世界,“刚才你说什么?跟室友天天腻在一起?”
陆骁的心猛地一沉,脸上的热度瞬间褪去,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发紧,指关节都泛了白。
“爸……我意思是,室友关系挺好的,互相有个照应,学习训练都……”他试图解释,声音却不自觉地弱了下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慌乱。他下意识地又瞥了一眼沈清砚的方向。
“关系好是好事,但要有个分寸!”父亲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近乎训诫的严厉。
“男孩子,尤其是你这个年纪,心思要放在正道上!学业!训练!这才是你该全力以赴的事情!别整天跟人腻腻歪歪的,像什么样子?那都是……”父亲似乎斟酌了一下更严厉的措辞,“……精力要用在刀刃上!朋友之间保持距离,君子之交淡如水!别把时间浪费在无谓的社交上!尤其是那些……黏黏糊糊的关系!”
每一个字都像带着冰碴的石头,重重砸在陆骁的心上。刚才那些被沈清砚默许点燃的甜蜜、满足和隐秘的雀跃,在这冰冷的训诫下迅速冻结、碎裂。“腻腻歪歪”、“精力要用在刀刃上”、“无谓的社交”、“君子之交淡如水”、“黏黏糊糊”……这些词语像淬了毒的针,精准地刺向他刚刚才敢于正视的、对沈清砚那份早已超出“兄弟情”界限的懵懂情愫,也刺向了他刚刚才从沈清砚那里获得的“不用演”的默许。
父亲话语里的潜台词,像一根冰冷的刺,扎得他生疼——那种关系,是不正常的,是“不上台面”的,是需要被警惕和疏远的。
一股强烈的委屈、荒谬感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羞耻感猛地冲上喉咙。他想反驳,想说“不是那样的”,想说“沈清砚不一样”,想说“我们不是黏黏糊糊”……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在父亲那套根深蒂固的、代表着“正常”和“正道”的观念面前,他那些刚刚萌芽的、连自己都还没完全理清的情感,以及沈清砚那份独特的默许,显得如此苍白无力,甚至……让他此刻在沈清砚面前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难堪。
电话那头,母亲又叮嘱了几句“注意身体”,才挂断电话。
嘟嘟嘟——
忙音响起,陆骁却像被钉在了原地,维持着举着手机的姿势,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宿舍里死一般的寂静。刚才还弥漫的安宁被冰冷的、令人窒息的空气取代。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沉重跳动的声音,还有自己血液冲上头顶的嗡鸣。
沈清砚……听到了多少?他肯定听到了父亲那些刺耳的话!他会怎么想?父亲那些词,像“腻腻歪歪”、“黏黏糊糊”、“无谓的社交”,在他听来,是不是也觉得刺耳?是不是也觉得……他们之间那种让他心跳加速、笨拙守护的相处,是“不正常”的?
陆骁只觉得脸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当众剥光了衣服审视,又像是被最信任的人目睹了自己最不堪的一面。他刚才还在为沈清砚的默许而欣喜若狂,转眼间就被父亲一盆冰水浇了个透心凉,还当着沈清砚的面被斥责为“不像样”。他甚至觉得自己那些傻笑和雀跃,在父亲那番话的映衬下,在沈清砚可能的注视下,显得格外愚蠢和可笑。
巨大的尴尬和羞耻感像潮水般将他淹没。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幅度大得带倒了椅子,发出“哐当”一声刺耳的噪音。
陆骁看也没敢看沈清砚的方向,甚至不敢去确认对方此刻的表情是冷漠、嘲讽还是怜悯,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薄外套,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了宿舍门。门被用力带上,发出沉闷的“砰”响,仿佛隔绝了他无法面对的一切。
宿舍里,只剩下沈清砚一个人。
笔尖早已悬停在纸面上方,墨迹在纸页上洇开一小团深色的圆晕。他缓缓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落在紧闭的宿舍门上,那眼神不再清冷,而是带着一种深沉的、复杂的情绪。刚才电话里陆父那严厉刻板、带着明显偏见和暗示的训斥,一字不漏地钻进了他的耳朵。
“腻腻歪歪”、“黏黏糊糊”、“无谓的社交”、“君子之交淡如水”、“精力用在刀刃上”……这些词像冰冷的刀子,不仅扎向陆骁,也让他心头泛起一丝冷意。他看着陆骁像个被戳破心事、仓皇失措、瞬间从云端跌入泥沼的大型犬一样冲出去,那背影里透出的狼狈、委屈、羞耻和瞬间崩塌的情绪,让他心头一紧,一种难以言喻的涩然弥漫开来。
他放下钢笔,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冰凉的触感传来。窗外浓重的夜色,沉沉地压了进来,仿佛也压在了这间骤然变得空旷冰冷的宿舍里。
夜晚的操场空旷寂静,路灯投下昏黄模糊的光圈。
深秋的凉风毫无遮拦地吹过,卷起枯叶,沙沙作响,更添萧瑟。
陆骁坐在看台最高一层的冰冷水泥台阶上,没穿外套,只套了件单薄卫衣,寒气肆无忌惮地往骨头缝里钻。可他似乎感觉不到冷,后背弓着,双臂搭在膝盖上,像一尊失魂落魄的雕像。他仰着头,目光茫然地投向远处城市明明灭灭的灯火轮廓,那些光亮此刻显得如此遥远而冰冷。
父亲那句“男孩子要以学业为重,别整天跟人腻在一起,像什么样子!”像魔咒一样反复回响,冰冷、坚硬,带着不容置疑的“正道”权威。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他刚刚才小心翼翼探出头、并得到沈清砚默许的那点隐秘情愫上。
父亲话语里对“黏黏糊糊”关系的鄙夷,像一根毒刺,深深扎进他心里,让他开始怀疑自己——他对沈清砚的依赖、靠近、笨拙的占有欲,在父亲,在“正常人”眼里,是不是真的就是那么不堪?那么“不像样”?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指尖深深插入发根。
腻在一起?和沈清砚吗?
陆骁在脑海里飞快地、不受控制地过了一遍和沈清砚相处的片段:开学第一天被毒舌却发现自己乱扔的球衣被叠好;抱怨饮料难喝后冰箱里出现的冰可乐;笨拙的“约会”时塞进手里的冰可乐和那染上绯红的耳尖;图书馆里拙劣的“护食”和那句“不用演‘好朋友’”的纵容……还有刚刚在球场上,他抢过那瓶水时,沈清砚那近乎纵容的平静眼神……
这些画面带着温度,带着色彩,带着让他心跳加速的魔力。陆骁的心像是被温柔地攥了一下,又酸又涨,涌起强烈的留恋和不甘。
这……就是父亲口中那种“腻腻歪歪”、“黏黏糊糊”和“无谓的社交”吗?这让他感到温暖、踏实、雀跃、甚至喜欢的相处,真的就是“不正常”的吗?
他用力甩头,想把父亲那张严肃刻板、代表着“世俗标准”的脸甩出去。可另一个怯懦的声音带着现实的冰冷冒了出来:可是……男人和男人之间……这样真的“正常”吗?父亲那代人根深蒂固的观念,像一座无形的大山,沉沉地压在他的心头,让他喘不过气。
陆骁在此时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他对沈清砚这份感觉,可能要面对的不仅仅是沈清砚这座冰山本身,还有外面世界的风霜雨雪,甚至……是来自最亲近之人的不解、审视,甚至……强烈的反对和否定。沈清砚那句“有喜欢的人”和他可能的默许,在父亲这堵厚重冰冷的现实之墙面前,显得如此脆弱。
“妈的!”陆骁低低咒骂一声,一拳狠狠砸在冰冷坚硬的水泥台阶上,指骨传来钻心的钝痛,却丝毫不能缓解心里的憋闷、茫然和那份被至亲否定的巨大失落感。
他烦躁地抓着头发,像个被困在荆棘丛中的野兽,挣扎着,却找不到出路。他喜欢和沈清砚待在一起的感觉,喜欢他的一切……可是,这种“喜欢”,到底算什么呢?如果是“别的”……那意味着他要推开一扇沉重未知、布满荆棘的门。他真的有勇气去推开吗?推开之后呢?他能给沈清砚什么?一个可能被自己家人鄙夷、被外界非议的未来?他配得上沈清砚那份清冷月光般的默许吗?
就在他被这些问题压得几乎窒息,自暴自弃地把脸深深埋进臂弯,试图隔绝这冰冷的世界时,身边冰冷的台阶上,传来一声极轻微的、易拉罐被放下的声响。
嗒。
陆骁身体猛地一僵,缓缓地抬起头。
清冷的月光混合着路灯昏黄的光线,勾勒出沈清砚挺拔的身影。他不知何时站在旁边一级台阶上,脸上没什么表情,镜片后的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只是路过。他刚刚放下的,是一罐还冒着丝丝寒气的冰可乐。铝罐上凝结的水珠反射着微光,像暗夜里的星辰。
陆骁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撞了一下,呆呆地看着他,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沈清砚……他怎么会在这里?他看到了自己多少狼狈?
沈清砚没有看他,目光投向远处模糊的灯火,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却像投入死水的一颗石子:“家里说什么了?” 他没有用“催婚”这个词,仿佛只是单纯地询问一个事实。
陆骁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紧,仿佛砂纸摩擦。父亲的训斥、自己的挣扎、此刻的委屈和被撞破狼狈的难堪混杂在一起,冲垮了他强撑的堤坝。
“我……”他声音沙哑破碎,带着浓重的鼻音,“我爸他……觉得男孩子就该……一心扑在正事上,别……别整天跟人……黏黏糊糊的,不像样……” 后面那些更刺耳的词汇,他无法在沈清砚面前复述,尤其是“不像样”这三个字,像烙铁烫在他的舌头上。他挫败地低下头,盯着自己沾满灰尘和冰冷水汽的鞋尖,像个等待审判的罪人。
“呵。”一声极轻的、意味不明的气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嘲弄,不知是对陆父的陈腐观念,还是对陆骁此刻的狼狈。
陆骁的心提了起来,身体绷得更紧,做好了承受更冰冷话语的准备。
然而,预想中的嘲讽或说教并没有到来。
沈清砚的目光依旧落在远处灯火阑珊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微凉的空气,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和洞悉世事的淡漠:
“别人的看法,”他顿了顿,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真理,“是参考。”
“不是标准答案。”
陆骁猛地抬头,猝不及防地撞进沈清砚转过来的视线里。
镜片后的眼睛深邃,像藏着星河的寒潭,平静无波,却又仿佛穿透了他所有的挣扎和惶恐。没有嘲讽,没有怜悯,没有说教,只有一种近乎透彻的了然和某种强大内核支撑下的、不容置疑的笃定。这句话像一把冰冷锋利的匕首,瞬间划开了包裹着他心脏的那层名为“世俗标准”的厚重冰壳。
沈清砚说完,便不再看他,仿佛他只是完成了一个简单的告知。他转身,沿着台阶一步步往下走。
背影清瘦挺拔,步履从容不迫,很快融入了操场边缘更深的夜色里,消失不见。
只留下陆骁一个人,坐在冰冷的台阶上,还有身边那罐兀自散发着寒气、凝结着水珠的冰可乐。
“别人的看法,是参考……不是标准答案……”
陆骁喃喃地重复着,每一个字都像带着奇特的重量,砸在他混乱的心湖里。父亲声音带来的窒息感和自我否定,似乎被这句话凿开了一道缝隙,有冰冷而新鲜的空气透了进来。
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可乐罐冰凉的铝壁,那股寒意奇异地抚平了心头的燥热和痛楚。他拉开拉环,“嗤”的一声轻响,带着气泡的甜香涌出,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他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带着刺激的甜意滑过喉咙,冲散了部分阴霾和苦涩,也带来一丝短暂的清明。
沈清砚……是在安慰他吗?用他一贯的、独特的方式?一罐冰可乐,一句冰冷锋利却又蕴含着强大力量的箴言。他没有评价陆父的对错,也没有对陆骁的迷茫给出答案,他只是告诉他:标准答案,在你心里。
陆骁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长长地、深深地吐出一口气。他看着手中冰凉的可乐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罐身,感受着那刺骨的凉意和罐身内液体微微的震动。
回到宿舍时,灯已关,只有沈清砚书桌上的台灯还亮着,散发着温暖静谧的、鹅黄色的光晕,像黑暗中的一座孤岛。
沈清砚背对着门口,穿着柔软的灰色家居服,安静地翻着一本厚重的书。暖黄的灯光勾勒着他清瘦却挺直的肩线,仿佛刚才操场上的插曲从未发生。
听到陆骁开门进来的声音,他翻书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连一丝多余的视线都没有投过来。
陆骁轻手轻脚地走到自己床边,换上冰凉的睡衣,躺进带着凉意的被窝。黑暗中,他睁着眼睛,毫无睡意。父亲冰冷的话语依旧在耳边回响,像冰冷的潮水,不断冲击着他的心防。但沈清砚那句“参考,不是标准答案”则像一块坚硬的礁石,稳稳地立在那里,任凭潮水冲刷,岿然不动。他开始艰难地、一点点地试图将父亲的“标准”和自己的“感觉”剥离开来。
他翻了个身,面朝沈清砚书桌的方向。那盏小小的台灯是黑暗中唯一的光源,柔和而坚定地笼罩着那个清冷专注的身影。
陆骁的心,在黑暗里慢慢沉静下来。那些关于“正常与否”、“别人看法”的恐慌和纠结暂时退去,被一种更清晰强烈的念头取代:他喜欢和沈清砚待在一起的感觉。这份感觉让他温暖、踏实、心跳加速,让他觉得活着有了不一样的色彩。他不想因为父亲的一句训斥,就否定这份真实存在的悸动,就辜负沈清砚那份独特的默许。
可是……如果他真的想顺着自己的心意走下去……他能给沈清砚什么呢?
这个念头像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了下来。沈清砚像天上的月亮,清冷、遥远、完美,学识渊博,目标清晰。
他陆骁,一个大大咧咧的体育生,除了打篮球和……对着他傻笑,好像真的……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他成绩一般,对未来还一片模糊,他甚至不确定自己将来能做什么。这样的他,凭什么去靠近那片月光?凭什么去回应那份默许?又凭什么……去抵御未来可能的风雨?
一股前所未有的、沉甸甸的迷茫和焦虑,混杂着一种想要变得更好的强烈责任感,悄然爬上心头,压过了之前的自我怀疑。
这不再是简单的“我是谁”的困惑,而是一个更现实、更迫切的问题:如果他想靠近这片月光,他该怎么做?他需要变得更好,更强,更……有力量。他需要让自己有足够的底气,才能……才有资格,站在他身边?才能……给他一个确定的、安稳的、不会被外界风雨轻易摧毁的未来?才能不辜负那句“不用演”背后的可能?
黑暗中,陆骁无声地叹了口气,沉重而迷茫。他第一次失眠,不是因为性向的困惑而恐慌,而是为了一个具体的人,一个他想靠近、想守护、想给他最好的一切的人,在认真地、焦灼地思考着那个名为“未来”的沉重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