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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有话直说 吴用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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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用今日起得很早。
天色才蒙蒙亮,他就已经穿戴整齐,推门而出。
昨日好友戴宗上山,说宋江在江州题了反诗,被打入死囚牢。他当即想出一条计策:让戴宗去“请”善刻图章的金大坚和善仿笔迹的萧让,伪造一封蔡京家书送往江州,好救宋江的性命。
算算时辰,这两位应该已在上山的路上了。
吴用脚步匆匆,行至聚义厅门口,却发现外面围了许多人。
怎么回事?他下意识皱起长眉,轻咳两声,众人见是军师来了,纷纷让出一条通道。
吴用迈步进去,一眼就看见了站在厅中央的明镜。
她站在一群五大三粗的好汉中间,腰背挺得笔直,对面是怒目圆睁的霹雳火秦明。
“这娘子好不晓事!”秦明声如雷霆,“聚义厅是我等商议大事的地方,一个娘们不好好在后山绣花,来凑什么热闹?”
明镜本来是想好好说话的,但是秦明眼里的轻蔑太浓,她又想起死去的王娘子,开口时嘴便比脑子快了一步:“娘们怎么了?秦将军不是娘生的?”
秦明大怒,提拳就要上前,明镜纹丝不动,只是抬了抬下巴。
电光石火间,花荣一把拉住秦明,低声道:“兄长何必与一女子置气?”他飞快地瞥了明镜一眼,见她完全没有道歉的意思,只好继续拽着秦明。
秦明胸膛剧烈起伏,怒气依旧未消,但被花荣死死拽着,一时也挣脱不开。
吴用这才上前,笑着打个圆场:“各位稍安勿躁,先入座等候几时,晁天王马上就到,娘子有什么话,等天王到了再说不迟。”
军师发话,旁人不好再说什么,各自寻了座位坐下,只是眼睛还时不时往明镜身上瞟,大多数人都已知道这位便是近来在山上说书的那个小娘子,有人忍不住小声嘀咕:“瞧她倒有几分胆识。”
明镜依旧站在厅中央,面容沉静坦然。
没人知道她此时正在心里狂喊晁盖的名字。
晁天王您快点来议事吧!
她腿麻了。
真的麻了。
这几日天天跑步本就腿疼,今早又站了这么久,腿上从脚底一路麻到膝盖,像有无数只蚂蚁在爬。
她咬着牙,小心翼翼地把重心从左脚换到右脚,又从右脚换回左脚,就快要坚持不住时,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都到了?”晁盖大步往里走,看见明镜时愣了一下,“你是那个……慕容娘子?”
明镜连忙点头,趁机活动了一下:“我有要事禀告天王。”
晁盖摆摆手:“现在营救公明贤弟才是最要紧之事,其余事之后再说不迟。”
明镜正要继续说下去,突地有喽啰来报:“戴宗戴院长带了金、萧二位上山了。”
一时间晁盖再顾不上别的,忙让人请他们过来,明镜瞥见吴用悄悄给她使了个眼色,便心领神会地找了个角落站好。
见二位到了,吴用这才把伪造蔡京家书之事细细讲来,众好汉听得连连点头,晁盖也捋着胡须道:“甚妙,就依军师所言。”
一片欢腾之际,忽有个声音从角落传来:“若按军师之计,宋公明必死。”
空气凝滞一瞬。
众人齐刷刷转头,看向说话的明镜。
秦明大喝道:“放肆!小的们,把这女子赶出去!”
王矮虎在内的不少好汉也纷纷怒道:“军师的计策还能有错?”“头发长见识短的小丫头片子,敢在这里叫嚣?”
明镜的目光却穿过讨伐她的声浪,直直望向坐在上面的吴用。
他眸子里含了一点讶异,对上她的眼神时,那讶异又瞬间敛去,变回了惯常的微笑。随即他便望向晁盖,低声道:“保正兄,听她一言何妨?”
晁盖点点头,猛地一拍桌子,“砰”一声巨响,所有人都下意识噤了声。
他沉声道:“慕容娘子为何这么说?”
明镜缓缓道:“军师的计策神妙,只是有一处纰漏。”
晁盖摆了摆手:“不用这样文绉绉的,有话直说便是!”
“方才军师让金先生刻‘翰林蔡京’图书,印在信封皮上,可江州蔡九知府是蔡京亲生子,父亲写给儿子的信,怎么会用这种讳字图书?若那封信送至江州,被人看出端倪,只怕宋公明和戴院长都将遭难。”
小时候看《红楼》,读到黛玉避讳母亲贾敏的名讳时,她不解其意,还特意查证过,因而读到《水浒》这段情节就记得很清楚,没想到今日用在这里了。
满厅鸦雀无声,文化水平不高的好汉们面面相觑,听吴用沉默片刻,长叹道:“是小可疏忽,险些犯下大错,娘子这一句话却救了无数性命。”
“好!”晁盖再次猛地一拍桌,起身走到明镜面前,伸手想拍明镜的肩,看到她单薄的身板又改了主意,自己拍了拍手,笑道,“你这番立了大功,要什么赏赐!”
明镜微笑道:“晁天王谬赞,赏赐却不急,首要之事是把这书信写妥。”
“小娘子是个有见识的!”晁盖挥了挥手,立刻有人给明镜搬来把椅子,放在下首,“坐在这儿再听听,如果有什么不妥之处,直接提便是!”
计策出完,一切顺利,戴宗带着改好的信下了山。
没过多久,消息传来:蔡九知府收到信后,果然把宋江从死囚牢里提出来押送东京,刚好能从梁山脚下经过。
晁盖大喜,当即点齐人马下山劫人。
行动前一晚,明镜刚完成锻炼,正沿山道慢慢往回走,一个人影突然从松树后转出来,拦住了她的去路。
她警惕地后退两步,看清面前人一袭道袍,怀抱拂尘,神色高妙:“娘子飘零已久,不知可会在梁山常住?”
不是,哥们你谁?
明镜缓缓后退几步,心中盘算着如何能一嗓子把巡山的喽啰喊过来。
那道士打量着明镜,拱手笑道:“贫道公孙胜,惊扰娘子,多有得罪。”
大晚上的,不管您是谁都挺吓人啊!
看他确实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样子,不像坏人,明镜也微微欠身,算是回礼:“不想竟在这里偶遇道长。”
公孙胜却道:“不是偶遇,贫道方才回山,待明日见过公明兄长后又要出山云游,故而今夜特意来见娘子。”
明镜奇道:“道长为何要来见我?”
公孙胜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只是道:“贫道昔日偶然算过一卦,因卦象奇异,便告知与加亮兄,如今看来,果然应了此卦。”
怪不得吴用那只狐狸总关注她的行动,敢情根源在这里!
明镜正要问是什么卦象,就听公孙胜又继续道:“今日前来,是奉师命,赠娘子一句谶语。”
月色下,他的声音清清朗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月满则亏,潮落舟沉。莫看星坠,莫问前尘。”
何意味?你师父又是谁?
然而公孙胜再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哈哈大笑着转身便走,道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背影很快就没入松林的阴影里。
留下明镜一个人,站在原地摸不着头脑。
她以前是完全不相信算命、占卜、塔罗牌之类事情的,但,这是个四维生物九天玄女真实存在的世界。
这公孙胜看起来也挺神的,还有他那个什么师父,难道是察觉出她其实是个异域来客了?
书到用时方恨少。明镜搜索枯肠,只记得原著里他师父似乎是叫罗真人,曾经捉弄过李逵,别的啥也想不起来。
她默默叹了口气。
那莫名其妙的谶语又是何意?
“莫看星坠”,字面意义上就是不要看着星星坠落。之前他们劫生辰纲的时候自称七星聚义,难道是让她不要骄傲自满,争取救下七星之主晁盖的意思?
烦死这些谜语人了。
明镜神思恍惚地回去,闭门琢磨了好几日,还没琢磨出名堂,宋江的拜帖就先到了。
据说他上山没几日就开始分别拜见各头领以表谢意,只是没想到她也会被算在内。
明镜欣然赴约,和他从早饭畅谈到晚饭,临别时,宋江亲自把她送出来,第二天就征求了晁盖同意召开议事会,会议主题为宣传梁山狼性文化,注重激发团队协作与攻坚能力,诚邀全山所有好汉必须参加。
本来他还打算邀请明镜参与,被她很坚决地婉拒了。
听说梁山大会连开三日,宋江激情澎湃的演讲一直持续到深夜,好汉们最开始都是满腔激情,散会后都是半梦半醒、恍恍惚惚。
把实习时学来的公司会议制带到梁山的明镜满意点头,心说这回山内宣传工作暂时有了着落,她可以考虑向山外发展事业了。
宋江其人很有当老板的潜质,无师自通了考勤等多项制度,现在下山和支取钱财等大事都需要提交申请。不过自从献策以后,她在梁山的地位无形中提升了许多,加之山上总流传关于她身份的种种谣言,故而喽啰们都不敢耽搁,她的申请层层交上去,很快就被批了下来。
于是明镜扮作寻常人家女子,带着知画下了山。
这一带除了官府就是梁山,倒也算是安全,可惜最近花宝燕被她哥管得太严,没办法和她们一起出来。
两人在临近的东平府中找了个客店落脚,收拾妥当后就决定去附近几家生意红火的茶肆,看看能不能在里面寻到一个说书的位置。
这里不少茶肆都会给说书人提供位置,以此招揽顾客,明镜不晓得自己会待多久,盘摊位讲书太不合算,在茶肆既能免费有个座位,又能借其客流量赚钱,反而合适很多。
很快就有一家茶肆同意让她们明日来试试,又简单商议了一些具体细节,事情便很顺利地敲定了。
天色尚早,两人不急着回去,在街上闲逛起来,知画边走边好奇道:“姐姐,你怎么还不写新话本啊?我和宝燕姐姐都等着看呢。”
曾经圈子里有同人太太拖更的时候是怎么说的来着?
“不是不写。”明镜义正辞严,“我是缓写,慢写,有节奏有计划的写。”
知画眨了眨眼,总觉得这话哪里不对,但又说不出来。
逛至一处巷口,明镜忽然停住脚步。
巷子里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史进。
他乡遇故知,她心头一喜,刚要招呼,就见史进朝着巷子尽头走去。
那里点着几盏大红灯笼,灯光朦胧,远远看去像是一双双勾人的眼眸,隐隐有丝竹声和娇笑声传来,想必是处风月场所。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灯笼的光晕里,明镜也转过身,带着知画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