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小说纷纷皆有之 晁天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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晁天王亲自带队来接，可谓是给足了面子。清风山的喽啰们哪曾见过这等阵仗，一个个面上都染着兴奋，搬行李时脚步生风，比平时多出了十二分的气力。
因着上岸人多，场面一时有些混乱。明镜背着箱笼，正小心踩着跳板下船，一个低矮猥琐身影忽地晃到面前，挡住了路：“我来搀扶娘子。”
王矮虎的脸凑得极近，明镜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汗味儿与隔夜酒味儿混杂的酸气。来到梁山的那点激动瞬间被扑灭了，她猛地闪身向后一避，沉下脸来：“不用。”
“娘子许是忘了，在清风山的时候，我与娘子还有一段缘分哩。”王矮虎咧着嘴，露出黄牙，眼睛在明镜身上来回扫过。
见明镜面寒如冰，他搓了搓手，压低声音冷笑道：“娘子莫要瞧不上我。如今你也是梁山中人了，只要我立些功劳，想讨你做个浑家，怕也不是什么难事。”
说罢，他转身大摇大摆地走了，留明镜独自站在原地。江风吹过，她只觉周身发冷，指甲在手心里深深掐出几道红印。
看来，她还是把一切想得太简单。
生存所迫，别人的名头只能保她一时，若是不想受人摆布，就必须尽快展现出自己的价值。而她最大的优势，就是对原著剧情有所了解。
算算日子，应当不久就到宋江刺配江州的时候了吧。
正思忖间，却听见有人唤她：“妹妹，这边。”
明镜抬头，见崔娴正朝她招手，忙定定神跟了上去。
好汉们初来梁山，一个个都满怀热情，恨不得马上到聚义厅把酒言欢，大碗喝酒大口吃肉。女眷家小们没有进聚义厅的资格，被安排到后山新盖的房舍中，明镜和知画分到一间独立小屋，屋舍虽陈设简单，倒也整齐干净。
略作休息后，便有人送来饭食，知画看了一眼，委屈巴巴地撇起嘴：“油腻腻的，这怎么吃？”
明镜抬头一看，一大盆炖猪肉，一筐炊饼。其实这饭食算很不错的，但梁山的厨子做菜没什么讲究，大块猪肉煮熟了，撒些盐巴就端上来，上面的肥油还亮晶晶地颤着，味道有种不加修饰的原始感。炊饼粗糙，掰开能看到麸皮，想吞进肚子里怕是要很不体面地撕扯一番。
她叹口气，刚打算以身作则先尝一口，就听见敲门声，开门一看，崔娴拿着个油纸包站在门外：“想来妹妹们也吃不惯这儿的菜，我带了些点心，拿给妹妹们。”
点心松软精致，除了甜以外没有别的缺点，简直是难得的美食。明镜连忙道谢，对崔娴的好感更多几分。
不知不觉，她们就在梁山度过了三天，第三日晚上，明镜带着知画溜出房门，朝着前山溪流处而去。
这几天连着啃肥油，她们都有些受不了，刚好花宝燕奇奇怪怪的药粉里有些花椒盐巴之类的调味料，明镜就打算出来抓点鱼，自给自足烤了吃。
顺利抓到一条大鱼后，明镜突然觉得腹中有些不适，便让知画先提着鱼回去。
她解决完生理问题，在溪水边洗了手便往回走，听见聚义厅方向传来喧嚣，想来是好汉们喝到兴处，又开始以武较技。刀剑碰撞声、喝彩声、大笑声顺着山风飘过来，忽远忽近。
侠以武犯禁，这里绝大多数人仍是草莽习性，单凭义气与血勇，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正出神间，身后传来脚步声，明镜回头，看到吴用一袭青衫，身披月光，缓缓行来。
她刚觉得这场景颇有几分风雅，就见吴用身形一晃，疾步冲到一棵树下，扶着树干大吐特吐。
明镜哭笑不得，眼瞅着吴用吐得昏天黑地，她犹豫了几秒，还是走过去扶住他，避免这位风雅军师脸朝下跌进自己的呕吐物里。
吴用吐过后似乎清醒了些，但说话时仍带着浓重酒气：“见笑了……”
他解下腰间水囊漱了漱口，竭力让自己体面地站直了：“娘子怎么在此处。”
“刚好路过。”明镜假模假样地同他寒暄，“军师可否觉得好些？”
吴用“唔”了一声，明镜立刻道：“那我去唤些人过来，扶军师回去。”
她转身就走，却听见身后低低的声音：“娘子似乎和寻常世家贵女不太一样。”
什么意思？明镜背对着他微微皱起眉，努力使语气保持平静：“这话说得有趣，在我看来，军师也与寻常读书人很不同呢。”
听吴用笑了一声，没再接话，她赶紧脚底抹油，开溜了。
没过几日，宋江刺配江州的消息就传到梁山。晁盖在内的无数好汉一听都急了，当即要点起人马去救，吴用劝了他的劝他的，好不容易才稳住大家，使计轻松将宋江接上山来。
明镜身为女客，自然无法参与聚义厅的议事。但她算准了时辰，在宋江被几位头领簇拥着引往后山住处时，“恰好”在不远处路过。
与宋江目光对上之际，她停下脚步，福身行了一礼。
宋江果然还记得她，虽被众人围着，仍是遥遥拱手还了个礼。
这片刻照面被不少头领、喽啰看在眼里，不过半日功夫，关于明镜身份的传言就不胫而走——有人说她是宋江义妹，更有人信誓旦旦说她和宋江有些别样情意。
知画听到这些传闻生气了很久，明镜却十分淡然。
名声是虚的，借势保全自己才是实的。
然而宋江只在山上住了两日，便执意说要遵从父命，前往江州服刑。晁盖与几位头领轮番挽留，酒筵摆了一场又一场，终是无法劝服他，只得备齐盘缠酒礼，一路送人下山。
好汉们大多心知肚明：老父之命固然有之，却也是宋江的托词。
毕竟若是沾上梁山这个“匪”字，怕是一辈子摆不脱了。
因着这事，梁山上至晁盖，下到喽啰，情绪都低沉了不少，然而明镜却过得有滋有味。
因为花宝燕正在教她武功。
身在乱世，必要有些武艺自保才行，但她是个富贵小姐的身子骨，走多了路都气喘，花宝燕无奈，就给她布置了一个每日跑步的训练任务。
梁山太大，某个清晨，她跑着跑着迷了路，停步仔细辨认方向之时，却见远方一人影。
青衣飘逸，不是吴用是谁？
那双微笑的眼睛太锋利，明镜总觉得自己会被很轻易地看透。所以她不愿与他多接触，刚要转身离开，突然又想起什么，缓缓停了步。
犹豫的当口，吴用已经闻声抬头，见是她就打招呼道：“原来是慕容娘子。”
明镜心一横，转身露出个微笑：“清风徐来，鸟鸣山幽，军师好雅兴。不过这里风水虽好，却洗不净天下人口中的骂名。”
吴用目光微凝，缓缓道：“娘子果真并非寻常女子。”
明镜没理会他的试探，只道：“世人眼中，梁山终究是‘寇’。这名头一日不除，便难安真正英雄志士之心，难挡朝廷名正言顺的剿伐。”
“却不知娘子有何见教？”
“宣传工作。”明镜吐出这四字，见吴用眉梢微动，便道，“将梁山道义主动说与人听。让外面的人知道，梁山好汉是替天行道、劫富济贫的英雄，也让山里的弟兄们明白，他们跟随的是什么样的人物。”
她顿了顿，续道：“通俗一点来说，就是讲故事，只是这故事要精彩，道理要分明。”
吴用静静听着，忽然道：“听闻娘子技艺高妙，若能在山上开场说书再好不过，只是……”
他慢悠悠道：“小可有一事不明，娘子如此费心为梁山筹谋，是为了什么？”
“乱世女子立足不易，晁天王肯收留我等，算是桩大恩情，能做些什么回报自然再好不过。”
这不过是些场面话，吴用听后便一笑而过，却也没有多问，只答应会考虑明镜的建议。
明镜也没再纠缠，她如今所求，不过发挥些作用，保全自己和知画而已，若真能做出些成果来，再讲价钱也不迟。
吴用说到做到，当真去找了晁盖商量，晁盖不太懂文章事，但因为宋江对明镜态度客气，他对明镜便存了几分信任，况且这营生也不需要什么成本。
因而吴用没说几句，他就大手一挥：“好，给兄弟们长些志气！那小娘子需要什么，找军师支取便是。”
于是没过几天，梁山上的好汉们就发现，聚义厅前的空地上多出来了一个说书摊子。
摊子搭得齐整，最前面一张小桌，坐着的不是须发皆白的老先生，而是个极漂亮整齐的小娘子。
听说这小娘子出身权贵之家，是个什么大官的妹妹，只因暗中倾慕宋公明，为家人所不容，这才流落至此。但她不仅生得美，脾气也好，瞧起来一点没有官府中人冷冰冰的架子。
因此，开始说书的第一日，就有七八个喽啰远远张望。明镜不以为意，惊堂木一拍，开始讲“鲁提辖拳打镇关西”的故事。
她的声音清亮悦耳，讲到三拳打死郑屠时，更是绘声绘色，一拳什么感觉，两拳什么模样，三拳什么结果，说得仿佛亲见。喽啰们不知不觉越靠越近，齐齐喝彩：“打得好！”
第二日，阮小七路过，本打算看一眼就走，结果抱着胳膊站在棚外听了良久。明镜讲的是“智取生辰纲”，在事实基础上做了一些文学化调整，把七位好汉形容的智勇双全、天下无有，阮小七听毕有些不好意思地走了，临走前还往桌上搁了块碎银子。
第三日，明镜尚未到场，摊前就围了十几人。
第七日，摊子新添了个彩头：每日前三位听众，可得“军师亲笔题字绣像图”一幅。那是她先让吴用在一叠纸上题好“替天行道”“义薄云天”之类的字，再说书时现场补画英雄人物小像。幸亏她当同人女时学过几年画画，虽不说多精妙，但胜在能抓住人物神韵。得了画的人欢天喜地，拿回去欣赏，勉强也算一桩雅事。
只是苦了吴用，连夜写了一百多张题字，手腕都酸了。
但他在晁盖面前应下了这桩差事，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偶尔路过说书摊，看见喽啰们珍而重之地捧着那些字画，心里忍不住嘀咕：平时怎么没见你们这么喜欢我的墨宝？
总之，这说书摊算是热热闹闹地办起来了。
这日，明镜选了篇经典篇目开讲：“林教头立在风雪中，回头望了一眼来路，京城的方向早已淹没在漫天大雪里。这一转身，他就再也不是八十万禁军教头了……”
正到紧张处，面前几个喽啰忽被推搡开，王矮虎带着两个跟班，大剌剌挤到最前排，一屁股坐在长凳上，震得凳子吱呀作响。
“小娘子好口才，怎么不讲讲你王爷爷英雄救美的事迹？”他从怀里摸出块银子，“哐当”扔在桌上。
明镜面色不变，自顾自讲下去：“官府腐败，奸臣当道，当真是逼得英雄好汉走投无路。”
见自己被无视，王矮虎作势欲怒，突然听见人群外传来洪亮的喝彩声：“说得好！”
晁盖大步走进棚内，笑道：“这书说得不错！我梁山正是要替天行道，收容天下好汉！”
见他来了，众人纷纷起身行礼，王矮虎脸色变幻，青一阵白一阵，赶紧也讪讪起身。
明镜向晁盖道过谢，面色平静地继续讲完剩余段落，晁盖听完又夸奖她几句，满意地点着头走了，其余人等见状也作鸟兽散。
不管晁盖是有意还是无心，总归是给她撑了腰，之后应该没人来找麻烦了。
明镜一边盘算，一边收拾桌案，顺便将王矮虎那锭银子也收进袖中——不要白不要，这块银子分量不小，估计得有二两左右呢。
傍晚，她说完书回来，正伏案整理明日要讲的故事大纲，却见花宝燕匆匆过来，压低声音道：“刚听我哥哥说，宋公明在浔阳楼题了反诗，已经被下在死牢里了。”
明镜手中毛笔一顿，墨汁在纸上晕开一小团。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小说纷纷皆有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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