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季》之眠小羊

21、第 21 章 很坚定。

　　姜冉站在了林佳曼面前，轻声安慰道：“也许不是你想的那样，白屿不像是这样的人。”

　　刚和白屿见面时，那个极为鲜活的少年还印在姜冉此刻的脑子里，后来那么多次的见面里，他也不断照顾着每个朋友的感受，生怕忽略了谁，这样热心又纯粹的少年，姜冉并不觉得他会是那种很坏的人。

　　林佳曼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她认真看向姜冉，告诫她道：“姜冉，一个男人向你诚心诚意发誓保证的时候尚且不能全信，更何况是一个心虚的小男生？”

　　“……”她信誓旦旦的语气让姜冉有些沉默，沉默不是因为真的觉得白屿怎么样，而是因为朝夕相处的是他们两个人，真实的感受也只有他们清楚，她的确没有什么资格辩论什么。

　　只是两方都是她的朋友，难免会感到有点为难而已。

　　“他心里面有事，或者说他心里面没有腾干净别人。”

　　林佳曼用的是平静的陈述语气。

　　姜冉担忧地看着林佳曼。

　　“我先走了。”林佳曼没有再和她多聊这件事，只是刚开始的时候心情有点低落而已，但还不足以严重影响她的心情，转过身冲姜冉明媚地一笑，说道，“和以前的朋友有个聚会，明天见了姜冉。”

　　“好。”

　　——

　　姜冉出去接了个兔子的电话，上次见面还是一起玩剧本杀的时候，而这段时间两人私下里并没怎么聊天，所以接到她的电话姜冉还有些意外。

　　对方的声音很温柔，语气亦如是，在乖乖女这个标签上，姜冉觉得对方比她更名副其实，她说她刚从外面旅游回来，给大家带了一些当地的小礼物，问她什么时候有空，可以拿来给她。

　　“太麻烦你了。”

　　相比起她总是刻意和别人保持距离划清界限的性格，对方这种付出时不求回报的态度实在很让人窝心。

　　“怎么会？”她在那边笑了笑，“姜冉，我觉得你总是对别人很客气。”

　　“是吗？”

　　“但我很喜欢你，因为我知道你的客气是因为你总是优先考虑别人的感受。”

　　姜冉愣了下。

　　半晌，她才重新找回自己的声音，温声道：“没有吧。”

　　“有啊，在和大家一起玩的时候，每次我跟不上大家的节奏时，你都会说话将我拉入氛围里。”说到这个，高诗云一直觉得自己是真的不善言辞，但姜冉不是，她只是不怎么爱说话，和自己是完全不一样的，但是在一个局里面，如果有人被忽略了，一直不爱说话的姜冉又会主动开口解围，她真的很好。

　　或者说，这段时间认识的所有人都很好。

　　姜冉又安静了一会儿，因为除了这些复杂的情绪以外，她刚刚又想到了白屿，于是情绪变得更为复杂了。

　　她能料想到他和林佳曼谈恋爱也许有一天会面临分开，却没料想过原来这个时候两个人都是她的朋友了。

　　无论如何，都会出现尴尬的境况的，姜冉暂时还没想好要如何面对也许会出现的尴尬的局面。

　　和高诗云聊了一会儿天。

　　姜冉温声和对方道别后，挂断了电话。

　　转过身往里走，然而脚步一顿，姜冉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了一个笑容：“周近。”

　　很巧。周近刚进到聆里面，就看见了在这里打电话的姜冉。

　　姜冉以前看见他总是喜欢将头低着或侧开，躲避着一切和他对视的瞬间。

　　但现在，好像不太会了。

　　“本来以为要找你一会儿的，结果连信息都不用发了。”

　　姜冉笑了笑。

　　周近歪头，忽然安静地笑看着她。

　　姜冉被看的莫名，没底气地出声问：“怎么了？”

　　“姜冉，你不开心吗？”

　　姜冉愣了下，但克制着自己没有说话。

　　她喜欢伪装和隐藏，认为只有隐蔽的角落才是安全的。

　　然而今天连续两个人都轻松地拆穿她，这实在令她心情复杂，也忽然懂得一件事，没有什么真正的伪装，只要时间足够长，你都会被人了解。

　　然而如果伪装的那个自己被看穿了，只剩下真实的那个自己浮出水面了，她该怎么和对方继续相处呢，这是姜冉并不擅长的。

　　“忙吗？”周近笑了笑，说，“带你去个地方。”

　　姜冉看向他，惊讶地挑了下眉。

　　——

　　周近用门禁卡刷开了自己家的门，推开以后回头看了姜冉一眼，“进来吧。”

　　周近将里面的灯打开，姜冉走了进去，刚开始有一点忐忑，周近从鞋柜里取出一双女士的拖鞋，姜冉还没有说话，他已经抬头看着她解释了：“有时候我妈会来，所以会备着女士拖鞋。”

　　姜冉：“……”

　　她不知道为什么笑了下。

　　“嗯。”

　　刚换完鞋，视线里突然有一团毛茸茸的东西像小卡车一样溜溜地跑了过来，姜冉一惊，定睛一看是小猫以后惊喜地弯唇把它抱了起来：“天呐，它太可爱了吧！”

　　周近愣了下，鲜少看见姜冉如此情绪外露的时刻，抱臂笑道：“你喜欢猫？”

　　“有一点喜欢吧。”

　　这看着哪止一点啊。

　　“怎么自己不养一只？”

　　“我害怕自己照顾不好它们，也不想接受任何分离的可能。”

　　“所以干脆不要开始？”

　　“是啊。”姜冉一直羞于启齿这个原因，但不知道为什么就这样说出来了，她摸着怀里的猫脑袋，一边有点别扭地看向周近说道，“是不是挺……矫情的？”

　　“不会。”周近语气认真，耸了下肩，又笑着说道，“以后，如果你想和小猫玩的时候就来我家吧，随时都可以。”

　　姜冉看着他愣了下。

　　“我说真的，不要把它当做客套话。”

　　“谢谢。”姜冉看向怀里的小猫，有片刻的出神，小家伙睁着圆圆的眼睛好奇地也打量着她，看起来是那么可爱和鲜活，也许是她把某些东西想的太过可怕了，去和别人产生羁绊也许并不是那么困难的事情，姜冉问，“它叫什么名字啊？”

　　“Adella。”

　　“什么？”姜冉一度怀疑自己没听清。

　　“Adella。”周近又重复了一遍。

　　“这么…时尚吗？”姜冉抬头看向周近，在想原来他给小动物起名喜欢这种风格。

　　“不是我取的。”周近蹲下来，笑着也摸了摸小猫的脑袋，解释道，“这只猫是骆子烨和他某一任女朋友在一起的时候共同买的，名字也是她取的。”

　　“那为什么是你在养？”

　　“后来他们分手了。养猫是那个女生一时的心血来潮，所以分手的时候把猫丢给了骆子烨，骆子烨不喜欢猫，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假装喜欢而已，一来二去的，最终这只猫没有人管，我就接手了过来。”

　　“噢——”姜冉听明白了，她说，“周近你人真好。”

　　周近：“……”

　　周近看着她。

　　姜冉的声音软软的，语气也是，特别好听。

　　就像依赖着他的一只小猫咪一样。

　　姜冉就是没有攻击性的时候和她伶牙俐齿时判若两人。

　　但周近觉得这两面他都很喜欢，他觉得姜冉很鲜活，爱恨都如此分明。

　　对视久了，姜冉就有些不好意思了，她放开怀里的Adella，从地上站了起来。

　　周近晚她一步，也站了起来，站起来后走向厨房给她洗水果吃，两人在玄关处分开。

　　“等我一会儿，很快就好。”周近手搭在岛台边，回头问了她一句：“喜欢吃蓝莓吗？”

　　“很喜欢。”姜冉说。

　　周近觉得姜冉有个很可爱的地方，觉得一般般的时候她肯定会说还挺喜欢的，还可以啊，还不错，都是为了不驳对方的面子，所以遇到真正喜欢的时候这些词就不能用了，就要换成更为坚定强调的——很喜欢。

　　真的很可爱。

　　“好。”

　　“你喜欢吗？”姜冉随意地回问了句，从玄关处往右走，视线落到了摆在柜子上的照片框。

　　“喜欢啊。”

　　感觉周近是个很随和的人，好像永远都是可以啊，喜欢啊，没有特别的，一定的要拥有和守护的喜好。

　　姜冉弯腰凑近去看那张全家福的合照，它被摆在最中间，代表着是很珍视的东西，全家福里只有三个人，周近和一对中年男女，那应该就是周近的爸爸妈妈，女人很漂亮很温柔，男人很威严很绅士，几乎是非常好想象得到的——周近生长在一个有很多爱包围的家庭。

　　这其实并不意外，毕竟周近的气质和性格如此温和。

　　姜冉最后再看了一会儿那张照片后，继续往前走了。

　　这里摆着很多添置的摆件和纪念品，还有一些照片是周近的照片和一些特别的工艺品，几乎是串成的周近的成长过往，每一件都留存着非常多的让人可以想象的空间。

　　真想知道周近以前的故事，他是怎么成为现在这样的周近呢，姜冉太好奇了。

　　可惜他们很久以前并不认识。

　　“姜冉。”

　　“嗯。”

　　“来吃水果吧。”

　　“好。”

　　“柜子里有很多我买的杯子，你可以挑一个你喜欢的过来。”

　　“哪儿？”姜冉没理解到周近说的地方，随手拉开了一个她以为像的，里面没有杯子，却很好地摆放着一张唱片，偌大的柜子里，只有那一张唱片，姜冉有些疑惑，却没有多想，合上柜子，看向周近所示意的方向，打卡了另一个，果然有很多样式的杯子被放在里面，周近好像有收藏癖一样，各种各样的杯子都有，而且被摆的整整齐齐的，从某种角度上来说，很赏心悦目。

　　拿了杯子过去，周近接过去洗净以后，给她倒了杯水。

　　又把水果递给她。

　　“你应该还没吃东西吧。”周近看起来很会照顾别人的样子，什么都想的很周到，“给你煮点面。”

　　姜冉抱着水果碗倚在厨房的墙壁边，歪头看着他。

　　周近把面和鸡蛋拿出来，放在案板上后，整个人就那么站在那儿站了几秒。

　　虽然他的冰箱里有各种食材，厨房的做饭工具也是很齐全的样子，所以不该产生怀疑，但是周近的状态还是太好识破了，姜冉问：“会吗？”

　　“不会。”周近从来不会在这些事上说谎。

　　“那我来。”姜冉想要主动接下手。

　　周近挡住了她的动作，姜冉抬头看向他，周近说：“让我学一下。”

　　姜冉愣了一下。

　　感觉周近不是那种喜欢说下次改天的人，更像是会说——那现在吧。

　　姜冉总觉得言语的力量在某些时刻还是太轻，并非承诺时是虚情假意，只是感情本来就瞬息万变，也许有很多下定决心的事还没有等到真正去实行的那一刻就已经又出现了变化，还不如周近此时此刻的一句让我学一下。让姜冉感觉到温暖这种东西好像真的在蔓延，一切都真的有在变化。

　　周近按着查来的教程磕磕绊绊地总算把一碗面做完了。

　　两人坐在桌子的对面，面碗摆在姜冉面前，白白的面条浸在汤汁下，上面还漂浮着炒香的碎鸡蛋。

　　姜冉拿筷子夹起了一大口喂进了嘴里。

　　周近靠着椅背，其实不太紧张，因为他觉得这个很有意思，跟喜欢的人一起分享新鲜的事物，这件事情很有意思。

　　“好吃吗？”

　　“非常。”姜冉说。

　　周近笑了。

　　姜冉真的很捧场。

　　无关那句话的真假，是因为她很大口很大口的在吃着，吃的看起来好像比那晚在面馆里吃的那晚面还要香一样。

　　她这人，就是这样永不扫兴。

　　特别好特别好的一个人。

　　面被姜冉吃完了。

　　坐在椅子上闲来无事发呆的时候，周近起身带她去了一个房间。

　　是周近家里改装的电竞房，两个位置，一个是他的，一个是骆子烨的，他俩都有打游戏这样的同样爱好，所以这里的房子买的初期就特意是按两个人这样来设计的。

　　姜冉愣了下。

　　周近将她带到座位上，让她坐下，把黑色的耳机递给她。

　　“打游戏，会吗？”周近问道。

　　反正闲来无事，游戏是最好的消遣时间。

　　“不会。”姜冉说的是实话。

　　“我教你。”

　　“我对这些很黑洞的。”

　　“没事儿，开心就好。”

　　姜冉很忐忑，彼时她觉得周近对她的实力可能还是没有太清晰的认知，她连游戏里的NPC都常常分不清谁是谁的那种。

　　然而出乎姜冉意料的，游戏没有她想象的那么那么难，在周近的耐心教导下，她慢慢地有些上手了。

　　人生第一次这么沉迷在游戏里面，在那她平时会认为绝对漫长枯燥的，今天却好像飞速过去的两个小时。姜冉好像完全记不得了两个小时前发生过什么，脑子里的画面全部被眼前光怪陆离的游戏画面和人物所取代。

　　眼前的一局游戏结束，终于有疲惫感觉袭来的姜冉取下耳机，放松地靠向了身后的椅子。

　　“好过瘾。”

　　她难以置信地感叹了句。

　　周近看向姜冉笑了下。

　　姜冉手指轻点着桌面，时间安静地过去了一会儿，她抬头也看了一眼周近。

　　姜冉其实有些困惑：“不过，你为什么不问我为什么不开心？”

　　周近问她：“跟我一起打游戏有让你心情变好了一点吗？”

　　“……有，好很多。”这是实话。

　　“那就好。别有负担，你不想说的我不会问，你想说的时候我也随时都在。”周近尽可能地将语气控制地随意一些，不想让姜冉再感受到像上次一样的压力，他知道，她不喜欢那样，她害怕好像看起来太沉重的东西。

　　姜冉一顿。

　　半晌，她又问：“在聆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周近随着她的话转头看向了她，姜冉停顿的时候，他似乎是有些好奇地接了一句：“嗯？”

　　“——你是不是就注意到我了？”姜冉的脑袋出现了那么一瞬间的空白。

　　“嗯。”

　　比她还没在脑袋里思索完这样问会不会太自恋而来的更快的是周近的回答。

　　姜冉又是一顿，好一会儿后，才笑着轻轻地点了点头。

　　原来是真的，那些反复思考，反复猜测，反复反水，在心里好像一道经久不衰的辩论题一样永远都在为双方角度提供着源源不断新的证据谁都无法真正战胜谁的犹豫和内耗，在此刻得到了答案。

　　并非她的自作多情，甚至对方不仅没有回避，给出的态度比她想的还要坚定，这很难不让人高兴。

　　就像是身上一直披着的那件潮湿外套不知不觉不见了，她突然站在了阳光里。

　　阳光很暖和，也是久违的轻松和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