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归苦海》梨芜

3、枯渊秘境 秦

　　秦砚霄满意点头，道：“我便令荆陌、莫洄你二人同往。镜秋，秘境之事便交予你，尽心筹备即可，无需分心旁事。”

　　莫洄一脸懵地“咦”了声：“宗主？我为啥要跟着去啊？”
　　秦砚霄：“让你去就去，哪来那么多废话。”

　　温钰起身，秦砚霄知他欲离席。

　　台下新晋弟子瞧着这一幕，心中满是震动。

　　虽早闻天墟宗宗主与副宗主亲厚无间，今日得见，才知传言不虚。秦砚霄对温钰的纵容与默许，竟到了这般随心来去无需多言的地步，换作其他宗门，宗主副宗主之间，哪怕不是明争暗斗，又何曾有过这般全然的信任。

　　温钰临行之际，眼神不动声色地侧过，落在那名初时对他出言不恭的新弟子身上。察觉的审视，似是从他身上窥出了些许异样。

　　收回目光，步履清寂地踏出殿门，仿佛方才那一眼不过是无意一瞥。

　　明日是秘境开启之日，那是全宗弟子的试炼大典，本应心无旁骛尽数放在此事之上，可温钰静不下心来。

　　自重生醒来，他连片刻的喘息都来不及，就被宗门接踵而至的事务缠得脚不沾地。竟让他连怅然的余裕都无，如今眼看便要与京祈晏相见，却不知该如何应对。

　　重生于他而言，从来都不是幸事。再遇那人，
　　不过是将早已结痂的旧疤，再狠狠划开撒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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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秘境开启之日，莫洄早早的便候在副宗主门外。

　　温钰出门，莫洄就立在廊下。莫洄当即上前，提前解释道：“副宗主，北皖的差事宗主已派给我了，只是动身尚早，秘境之行我照旧参与，故此特来候着您。”

　　“你不必总跟着，本尊不收徒，跟着我，于你而言没好处。”温钰道。

　　莫洄的天资本是宗门里数一数二的拔尖，自入宗那日起，便同当年名册上的曾奕安一般，非温钰的师门不拜。这般话，温钰早已言明数次，可莫洄从来置若罔闻。纵使从未得过应允，这数年来，也跟在他左右。

　　曾奕安那里，温钰总归是要亲自去一趟的。莫洄已是前车之鉴，他虽性子不好，却素来惜才，不愿这般好的天资，因他误了前程。

　　莫洄笑嘻嘻道：“副宗主，我早没那拜师的念头了，纯粹是打心底景仰您。跟着您身边，好处可大着呢，这些年我修炼半分没落下，反倒比旁人进步快了不知多少。”

　　温钰掌心中一本泛黄的古卷便幻化而出，丢给了莫洄。

　　“这是什么？”莫洄稳稳接住，低头端详着手中古卷。

　　“天墟宗顶级秘法，于你修炼有助。”

　　莫洄愣了会儿，攥紧古卷快步跟了上去，满是藏不住的喜悦：“副宗主，怎么突然给我这个？先前您给我的都是修炼丹药、阵法图谱，这还是头一回传我秘籍呢。”

　　路途中，莫洄跟在温钰身侧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行到秘境入口，才总算安分下来。

　　荆陌领着一众新入宗弟子，正肃立在枯渊秘境入口等候。此番前来的，除了莫洄与荆陌，还有执法长老乔谦璋的小女——乔卿绾。

　　执法长老乔谦璋原是荆陌的师尊，这边温钰尚在远处，便觉一道极强烈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温钰看去，发现正是队伍中的曾奕安。

　　莫洄与荆陌、乔卿绾立在队伍前列，温钰见时机已到，周身卷起凛冽罡风，淡金灵力化作星点，轻飘入每位弟子眉心。

　　“此灵力可在危急时护你们周全，若遇生死之险，即刻捏碎传送符。我亦会入秘境与你们同行，此番猎妖，斩获最多者为魁首。”

　　众弟子皆觉那淡金灵力落于眉心，漾开一阵温煦暖意，舒畅不已。内视丹田，竟似有一层坚实护罩，稳厚而强劲。

　　领命后四散而去。唯有曾奕安，待众人皆走后，他走上前。

　　温钰挑眉，默然看向身前的曾奕安。少年身着宗门特制的素白弟子服，气宇轩昂，貌如芝琼。
　　曾奕安声音沉定却藏着局促：“副宗主，若此番我能拔得猎妖魁首，可否容我拜入您门下？”

　　“秘境快要关闭了，还不进去？”
　　温钰未答他这话，只淡淡提点一句。

　　曾奕安只得不甘的转身，阔步踏入了枯渊秘境。

　　温钰用灵力催动传送阵法，已瞬传至枯渊秘境中层。
　　当务之急，是先寻到京祈晏的踪迹。

　　曾奕安刚进入枯渊秘境，两个人在前方等着他。乔卿绾率先走上前，绕着他细细转了两圈。一旁的莫洄更是连连咂舌，神色颇有意思。

　　乔卿绾拍了拍曾奕安的肩，眉眼带笑：“可以啊你，够勇的！竟敢去求拜副宗主为师，单是这份胆量，就够厉害了。”

　　莫洄也凑过来搭话：“别怪师兄没提醒你，就算没拜成也别灰心，毕竟我跟了副宗主这么久也没成呢。走，咱仨一道历练去。”

　　曾奕安走在前方，撂下一句：“无聊。我可是要拿魁首的人。”

　　“不是，谁拦着你夺魁了？”莫洄快步追上去，“你可别学荆陌那性子，一个人就走了。想拿魁首总得到秘境中层、内层去，那地方凶险，单枪匹马活下来的几率可太小了。倒不如咱仨合作，猎妖效率高，也能互相照应。”

　　“你天资本就不比我低，若单走，猎妖进前三也不在话下。”

　　乔卿绾搭腔道：“别嘛，一起走呗，一个人闯多闷呐，我们又不跟你抢第一。”

　　曾奕安没再吭声，乔卿绾与莫洄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当他是默许了。

　　两人本就是活泼性子，一路同行闹闹停停，行至秘境中层时，曾奕安竟也被带动着话多了点。三人一路斩妖前行，已接连灭杀数百只妖兽，莫洄与乔卿绾的话头就没断过。

　　待三人整备妥当要进秘境深层时，才发觉妖兽愈发强悍，一只只目眦猩红，竟莫名陷入了疯狂暴动的状态，瞧着显然异于寻常。

　　“不对，秘境里的妖兽全发狂了，其他人要出事。”曾奕安手起刀落斩杀一只魅阶妖兽，匕首正从妖兽腰腹间利落拔出。

　　莫洄也敛了往日嬉闹，面色是少有的严肃，丝毫不作犹豫，将秘境妖兽暴动的异状飞速传报给温钰。

　　同样处在深层的温钰已知晓了。
　　京祈晏是妖皇，乃妖族天生的统领者，此刻他身受重伤气息紊乱，妖族失了主心骨，才会尽数狂性大发。想来是京祈晏循着前世记忆寻来此处，却迟迟未能找到踪迹。

　　温钰传讯下令，令秘境中所有弟子即刻撤出，本次历练暂行终止。

　　待感知到宗门弟子的气息离开秘境，他才继续朝着秘境深处寻去。

　　京祈晏若陨于此处，妖兽潮必席卷人方，无可阻挡。这么久了，不知他还能撑到几时。

　　温钰将自身灵感知觉催至极致，倏然捕捉到远处传来的激烈打斗声，当即足尖点地，快速赶去。

　　入目唯有一大滩的血迹浸染地面，林木折损、乱石崩裂，遍地皆是激烈打斗的狼藉痕迹，却不见半个人影。

　　“副宗主小心！”乔卿绾陡然暴喝，声线里满是急切。

　　温钰闻声瞬动，反手掣出观心剑横挡身前，淡金灵力随剑势轰然炸开，刚猛气浪重重砸在突袭的妖兽身上。

　　这已经不是普通妖兽了，而是地阶天妖，看其形影飘忽之态，应该是影妖。不过片刻，那影妖便隐入虚无处没了踪迹，方才那一击威力绝不小，给天妖造成了不少的伤害。

　　乔卿绾扶着浑身浴血，伤势沉重的曾奕安踉跄走出，她料想温钰定会动怒，忙认错：“是我的错，方才遭这影妖突袭，我们没遵令撤出秘境，全是因我贪多，想多猎几只妖兽凑数，才连累了曾奕安。”

　　温钰带着冷沉，看向浑身是血的曾奕安，气压低得令人心悸。

　　曾奕安强撑着剧痛挺直脊背，哑声辩驳：“不是的，乔师姐是为了护我。是我一心想夺魁贪功冒进，此事与师姐无关，皆是我的错。”

　　他转头看向乔卿绾，满是歉疚：“师姐不必替我包庇，回去我自会到执法堂领罚。是我连累了你，对不起。”

　　温钰掌心淡金灵力渡入二人经脉：“罢了，事到如今说这些无用，先出去再说。”

　　“莫洄呢？”

　　乔卿绾答道：“方才被影妖突袭时乱了阵脚，他与我们走散了，现下还不知在何处。”

　　曾奕安的头垂得更低，肩背微塌：“都是我的错。”

　　“卿绾，你先带曾奕安寻处山洞暂避。”温钰抬手在二人周身布下一层护阵，阵纹隐入衣袂，“此阵遇险会传讯于我，我即刻便回。”

　　言罢，他转身掠向密林，灵感知觉再度催至极致，循着莫洄残留的灵力气息疾行而去。

　　他提剑转身掠向密林，行至一处空旷地界时，身后风影微动的刹那，观心剑旋身反斩，金芒裂空，直刺暗处。

　　凄厉的惨叫陡然响起，影妖被这一击正中要害，踉跄现形，满是怒火：“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温钰剑势不停，再斩第二剑，金芒直劈影妖面门。影妖身形骤虚化形躲开，翻涌的暗黑雾霭凝作实质，化作数道黑刃破空袭来。

　　影妖最擅突袭，攻击就是最好的防御。

　　温钰侧身掠开，黑刃擦着衣袂砸在地面，崩出数道裂痕。掌心淡金灵力愈盛，剑意凛然，正蓄势劈出第三剑。

　　温钰耳畔却忽然传来一道气若游丝的声音：“地阶影妖杀不死的，须化解其妖力，令其形神溃散。”

　　温钰望去，只见不远处的枯树旁，倚着个玄衣少年。他墨发凌乱地披散着，衬得那双红瞳愈发妖异潋滟，瞳光黯淡。眉骨俊朗锋利，鼻梁高挺，唇瓣失了血色泛着青白，却难掩那份妖孽绝尘的俊容。

　　衣袍染了大片暗沉的血渍，边角撕裂，他单手撑着粗糙的树干，指节泛白，身形摇摇欲坠，只剩最后一口气悬着。

　　京祈晏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
　　温钰改了攻势，指尖翻出一张符纸，口中低念法诀，符纸携着金芒直朝影妖面门激射而去。观心剑聚满淡金剑意，终于劈出这蓄势已久的第三剑。

　　可那影妖未半分抵挡，方才还翻涌的黑雾散去。

　　在看见枯树旁那抹玄衣身影时，妖瞳缩成针尖，满是极致的惊悚与惧意，妖力如潮水般溃散，就那般僵在原地，任由金芒与剑风穿透妖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