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旧糖纸里的火和新画框的光 入夏的 ...


  •   入夏的芦苇河涨了水,青绿色的芦苇秆浸在水里,风一吹晃出细碎的浪。林微蹲在河边写生,沈逾坐在身后的草地上剥橘子,指尖沾着汁水往她画纸上点——点成颗歪歪扭扭的橘子糖,正落在芦苇丛的阴影里。

      “别捣乱。”林微拍开他的手,却忍不住笑,“汉斯先生说巡回展要加个‘旧时光’主题,让我找几张高中时的画,你记得我那本蓝封面的速写本放哪了吗?”

      沈逾捏着橘子皮顿了顿:“是不是夹着张香樟树素描的?好像在老画室的旧柜子里,我下午帮你翻。”

      话没说完,他的手机突然响了。是助理打来的,声音急得发颤:“沈总!不好了!公司服务器被黑了,授权项目的核心纹样设计稿……可能泄露了!”

      林微手里的画笔“啪”地掉在水里。沈逾猛地站起来,脸色沉得像雷雨前的天:“查清楚了吗?是内部还是外部?”

      “还在查!但德国那边刚发消息,有个匿名账户在兜售‘林小姐的芦苇纹样原稿’,标价高得吓人,说是……能直接用在合作款上!”

      沈逾挂了电话,转身拽起林微就往车上走。芦苇叶扫过他的袖口,留下道深绿的印,他却像没察觉,只攥着她的手往死里紧:“别怕,有我。”

      林微知道那组纹样——是她为巡回展新画的“四季芦苇”,里面藏了只有她和汉斯团队知道的防伪标记:每幅画的角落都有个极小的“逾”字,用金粉混着特殊颜料画的,在紫外线灯下才看得清。可一旦泄露,不仅合作款要紧急停售,她的个人画展也会被质疑“设计泄露”,甚至可能连累莱茵科技的项目。

      回公司的路上,沈逾的手机响个不停。林微看着他指尖在屏幕上飞快滑动,眉头拧成疙瘩,突然想起什么:“会不会是……张禾?”

      张禾这阵子总来画室,说是“学纹样设计”,却总趁林微不注意翻她的画稿;上周还问过她“用什么颜料画防伪标记”,当时林微只当她好奇,随口说了句“特殊金粉”。

      沈逾的动作顿了顿:“我让助理查她的电脑记录。但……先别乱猜。”

      话虽这么说,他的脸色更沉了。车刚停在公司楼下,就见张股东站在门口,手里捏着份文件,脸白得像张纸。看见他们,他踉跄着跑过来,把文件往沈逾怀里塞:“沈总!是我糊涂!是我没管好女儿!”

      文件是张禾的聊天记录——她果然偷偷拷贝了林微的画稿,卖给了之前和陈砚合作的一家设计公司,对方想靠这组纹样抢莱茵科技的授权项目。记录里还藏着句更扎心的话:“我爸当年被他们挤得差点撤资,我就该让林微身败名裂。”

      林微攥着沈逾的胳膊,指尖发颤。她想起张禾蹲在院子里学画的样子,想起她捏着糖纸说“林老师的画里有暖”,原来那些软乎乎的样子,全是装的。

      沈逾没看文件,只盯着张股东:“张禾人呢?”

      “跑了!留了张纸条说去国外了!”张股东抹着眼泪,“沈总,我对不起你,对不起林小姐!我……我把我手里的股份都转给你,求你别报警,给她条活路……”

      “股份我不要。”沈逾的声音冷得像冰,“但偷设计稿是侵权,兜售是犯罪,活路得她自己挣。”

      他转身往办公楼走,林微跟着他进了会议室。技术团队正围着电脑忙,见他们进来,纷纷起身:“沈总,查到了!对方把画稿发给了汉斯先生,说‘林小姐抄袭他们的旧稿’,还附了张伪造的‘五年前设计记录’!”

      屏幕上赫然是张禾卖给他们的画稿,只是把角落的“逾”字抹掉了,换成了个歪歪扭扭的logo。汉斯先生的邮件还在往下跳:“他们说要在明天的设计协会发布会上公开‘证据’,让我们撤掉林小姐的巡回展!”

      林微突然笑了——笑得有点抖,却带着股犟劲:“他们抹得掉‘逾’字,抹不掉颜料里的东西。”

      她转身往外跑,沈逾跟在她身后:“你去哪?”

      “去老画室!”林微的声音撞在走廊的玻璃上,脆生生的,“我那本蓝封面速写本里,夹着五年前试画的芦苇稿,用的是同批特殊金粉!那时候张禾还没进公司,她仿不出来!”

      老画室的旧柜子锁早就锈了。林微翻出速写本时,指尖都在抖——封面果然沾着片香樟叶,是高中时夹进去的,现在还带着点干绿。翻到中间,果然有张试画稿:芦苇秆的弧度和现在的“四季芦苇”几乎一样,只是线条更生涩,角落用铅笔写着“2018.6.试画”,旁边还画了颗被猫爪踩脏的橘子糖。

      “这是2018年我在伦敦画的,”林微把画稿举起来,眼里亮得像燃着光,“张禾2020年才回国,她怎么仿?”

      沈逾伸手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我就知道你有办法。”

      “还有个办法。”林微从他怀里挣出来,翻出手机给汉斯先生发消息,“让他们开发布会,我去。”

      第二天的设计协会发布会挤得水泄不通。张禾没敢来,是那家设计公司的老板王总站在台上,举着张禾卖给他的画稿喊:“大家看!这是我们五年前的设计!林微抄袭我们的纹样,还拿出去办巡回展,简直是设计圈的耻辱!”

      台下一片哗然。林微刚要上台,沈逾拽住她的手,往她口袋里塞了颗橘子糖:“别慌,我在。”

      她捏着糖走上台,王总看见她,眼里闪过丝慌,却梗着脖子喊:“你敢不敢把你的画稿拿出来对比?看看是不是抄我们的!”

      “敢。”林微把速写本放在台上,翻到2018年的试画稿,“这是我五年前在伦敦画的,比你手里的‘旧稿’早两年。而且——”她拿出紫外线灯,照在自己的画稿上,角落的“逾”字瞬间亮起来,金粉闪得像星星,“我用的是德国产的特殊金粉,国内买不到,你手里的画稿,敢照吗?”

      王总的脸瞬间白了。他手里的画稿在紫外线灯下一片惨白,连点金粉的影子都没有。

      “还有,”林微拿起话筒,声音清得像芦苇河的水,“你说这是你们的设计,那你知道芦苇在春分和秋分的弧度差多少吗?知道怎么用颜料表现风的方向吗?”

      王总张着嘴说不出话,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林微没看他,只看着台下:“我学画二十年,从高中蹲在芦苇河看风,到现在在老画室画猫崽,每根芦苇都藏着我见过的光和糖。设计不是偷来的画稿,是藏在时光里的心思——这种心思,偷不走。”

      台下突然爆发出掌声。汉斯先生站起来,举着话筒笑:“我们莱茵科技信林小姐。她的巡回展不仅要办,还要加场‘纹样里的时光’主题展,就放这些试画稿!”

      沈逾站在角落,看着台上的林微,手里捏着颗橘子糖——是早上塞给她的那颗,现在不知什么时候被她放回了他的口袋。阳光落在她身上,婚纱裙摆的芦苇纹亮得像活了,和十年前她蹲在画室喂猫时一样,眼里的光比什么都烫。

      发布会结束后,张股东蹲在协会门口等。看见林微,他“咚”地跪了下去:“林小姐,我替张禾给你磕头……”

      林微赶紧扶他起来:“别这样。画稿追回来了,合作款没受影响,就够了。”

      “可她……”

      “警察会找她,但路得她自己走。”林微看着他,“您当年没撤资,我记着;但她偷画稿,我也不能当没发生。以后……别让她再碰设计了。”

      张股东抹着眼泪点头,背影驼得像棵老芦苇。

      回老房子的路上,沈逾突然把车停在芦苇河边。他拽着林微往河边跑,蹲在她之前写生的地方,从口袋里翻出张糖纸——是2018年她在伦敦画试画稿时,寄给他的橘子糖的糖纸,被他压在钱包里,现在还带着点甜香。

      “那时候你寄这张糖纸,说‘画芦苇想起你’,”他把糖纸放在画纸上,和试画稿的橘子糖叠在一起,“我就知道,不管绕多少路,你画的画里,总会给我留位置。”

      林微往他怀里钻了钻,风把芦苇叶吹得沙沙响。远处的猫崽们追着蝴蝶跑,小橘叼着颗橘子糖往他们这边跑,糖纸在风里飘得像只黄蝴蝶。

      “巡回展的海报,”林微突然说,“我想加句话。”

      “什么话?”

      “‘感谢十年前,那个蹲在香樟树下等我的人’。”

      沈逾没说话,只把她抱得更紧了些。夕阳落在芦苇河上,亮得像铺了层金,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交叠在试画稿上,像给旧时光盖了个章——章上是颗橘子糖,糖纸里裹着风,风里藏着永远拆不开的暖。

      其实哪有什么高潮?不过是你偷了我的画稿,我却有十年的试画稿当证据;不过是你想让我身败名裂,我却站在台上,把藏在画里的心思讲给所有人听。真正的光,从来不是打赢一场仗,是不管谁来闹,你都敢站在风里说:我的画里有他,我的时光里有糖,谁也偷不走。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