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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糖纸的新叶和窗外的风 婚后的 ...


  •   婚后的第一个冬天来得软。老房子的院子里,芦苇苗枯了半截,却在墙角冒出几株新绿——是林微秋天撒的草籽,说要给猫崽们铺片软草坪。沈逾蹲在那儿给新苗盖稻草,小橘蹲在他肩头,尾巴扫得他耳尖痒,他却笑:“轻点扒,别把草苗踩了。”

      林微在画室翻画稿,指尖拂过张旧素描——是高中时画的沈逾,蹲在香樟树下看题,笔尖在草稿纸上顿出个小墨点。她正笑,沈逾掀帘子进来,手里捏着片芦苇枯叶:“你看这纹路,能当书签夹画稿里。”

      他把枯叶递过来,指尖沾着草屑,林微没接,先拿湿巾擦他的手:“刚盖稻草怎么不戴手套?”

      “戴手套摸不准草苗冻没冻着。”他顺势攥住她的手往嘴边凑,呵了口暖气,“汉斯先生发邮件了,说德国画展的场地定了,开春就去?”

      “开春正好,芦苇河的新苗也该冒头了。”林微翻出张新画纸,蘸了点鹅黄颜料,“想画幅‘春生’当展品,就画院子里的草苗和猫崽。”

      沈逾蹲在她脚边看,看她笔尖在纸上漫出浅绿,突然说:“上周张股东的女儿来公司了,叫张禾,怯生生的,抱着本纹样集站在会议室门口,说想跟你学画芦苇。”

      “带她去画室看看?”林微笔尖顿了顿,“正好让她认认自然纹样的质感,总比对着书描强。”

      “我让助理约了这周末。”沈逾捏了捏她的脚踝,“她爸私下找我,说当年反对我投项目,是怕我年轻气盛栽跟头,不是针对你。”

      林微笑了:“我知道。他要是真坏,当年就不会留着你的项目股份。”

      窗外的风卷着枯叶打在玻璃上,沙沙响。沈逾看着她笔下渐渐成形的草苗,突然觉得——冬天的冷里藏着暖,就像那些年绕的弯里,藏着后来的顺。

      周末张禾来的时候,拎着个帆布包,见了林微就鞠躬:“林老师好,我……我画了几张芦苇,您能帮我看看吗?”

      画稿递过来,芦苇画得拘谨,线条硬邦邦的,像被冻住的铁丝。林微没直接说,只把她往院子带:“你摸摸这芦苇秆,冬天的秆是脆的,春天的是软的,纹路里藏着风的方向,不是画直线就行。”

      张禾蹲在芦苇丛边,指尖轻轻碰着枯秆,眼睛亮了些:“原来不是描形状……”

      “对。”林微递给她颗橘子糖,“我高中时画芦苇,总蹲在河边看一下午,看风怎么吹,看阳光怎么落,画里才会有活气。”

      沈逾端着茶出来,见张禾捏着糖纸发愣,笑了:“你林老师当年给我塞糖,总说‘吃颗甜的,画得更亮’,你也试试。”

      张禾的脸红了,剥开糖纸含着,再低头画时,线条果然软了些。苏念抱着小糖路过,凑过来看:“哟,这不是比你爸强?他当年还说你林老师的画‘不值钱’呢。”

      张禾慌忙摆手:“我爸那是老糊涂!他现在天天翻林老师的画册,说要学‘怎么看画里的暖’。”

      林微和沈逾对视一眼,都笑了。原来和解不用刻意说,是年轻人捏着糖纸学画的样子,是老股东翻画册时的叹息,藏在风里,软乎乎的。

      开春去德国前,林微的“春生”画好了。画里是院子的清晨,草苗顶着露珠,小橘趴在草苗边,尾巴扫出半圈浅绿,窗台上摆着颗橘子糖,糖纸被风吹得半开。

      沈逾把画装裱好,往画框角落贴了片干芦苇叶——是去年秋分婚礼时摘的,压得平平整整。“带这个去,”他说,“让汉斯先生看看,我们的画里有根。”

      去德国的飞机上,林微靠在沈逾肩上睡。他翻着她的画稿,指尖停在张速写——是他蹲在院子盖稻草的样子,旁边写着行小字:“他护草苗的样子,和护我时一样。”

      他悄悄把速写塞进自己的钱包,耳尖红了。旁边的林微动了动,往他怀里钻了钻,呢喃:“别偷我画稿……”

      “没偷。”他低头吻她的发顶,“借去当书签,一辈子不还。”

      德国画展办得热闹。“春生”挂在展厅中央,好多人站在画前笑:“这猫太机灵了,像要从画里跳出来!”汉斯先生摸着胡子看半天,突然说:“林小姐,明年要不要办巡回展?去伦敦、去巴黎,让更多人看看‘有糖的芦苇’。”

      林微刚要答,沈逾先开口:“得等她画完夏天的芦苇河,秋天的橘子糖,冬天的猫崽窝,凑齐四季才行。”

      众人都笑,林微掐了他一把,眼里却软得像糖。

      画展结束那天,两人去了伦敦。林微站在当年画摊的街角,沈逾突然从口袋里拿出个小盒子——是枚银质的芦苇叶胸针,叶尖缠着颗小糖,和他求婚的戒指一个纹样。

      “当年没敢送你的,”他把胸针别在她衣领上,“现在补上。”

      街角的风拂过胸针,亮得像星子。林微想起2016年那个春天,她在画摊前回头,只看见个灰色大衣的背影——原来那时他就站在风里,手里攥着没敢送的礼物,像攥着颗发烫的糖。

      “沈逾,”她突然说,“我们去看场电影吧,就看当年你说想看没看的那部。”

      “好。”他牵着她往影院走,路过家糖果店,进去买了袋橘子糖,塞给她半袋,“你吃甜的,我吃你的糖纸。”

      回国时,老房子的院子绿透了。张禾蹲在画室门口等,手里举着幅画——芦苇画得软乎乎的,风从画里淌出来,角落还画了颗小橘子糖。“林老师,”她眼睛亮闪闪的,“我爸说……这画能挂他办公室吗?”

      林微笑着点头,沈逾在旁边接话:“让他挂,再让他给你林老师当模特,画幅‘老股东看画’,肯定有意思。”

      张禾的脸更红了,抱着画跑了。苏念从厨房探出头:“你们俩别欺负小孩!快进来吃橘子糕,我刚蒸的!”

      猫崽们闻到香味,从猫爬架上跳下来,围着餐桌转。小橘最机灵,跳上椅子叼走块糕,往林微怀里钻,糕渣蹭得她裙摆都是。沈逾伸手去接,却被小橘挠了下,指尖红了片,他也不恼,笑着捏小橘的耳朵:“跟你妈一样,护食。”

      林微把糕递到他嘴边:“给你吃,不跟猫抢。”

      夕阳从天窗漏下来,落在画架上的“春生”上,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落在猫崽们毛茸茸的背上。沈逾突然说:“等秋天,我们在院子种橘子树吧,等树结果了,就摘下来熬糖,年年都有新糖纸。”

      “好。”林微往他怀里钻了钻,“还要种芦苇,种满院子,让风一吹,全是沙沙的响。”

      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画稿页脚轻颤。稿纸上的芦苇在动,猫崽在跳,糖纸在飘,像个永远不会结束的故事。

      其实哪有什么结束?不过是旧糖纸叠着新糖纸,老故事牵着新故事,你蹲在院子里种橘子树,我趴在画架旁画你,风里都是甜的,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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