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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雨夜的伞和掌心的纹
德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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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国纹样展的最后一天,林微正在展厅打包画作,沈逾蹲在旁边帮她缠泡沫纸。他指尖轻得像怕碰坏画框,缠到芦苇河那幅时,突然停住——画角沾着点浅灰的印,是昨天晚宴时被人撞了下蹭的。
“怎么弄的?”他指尖蹭过印子,眉头皱了皱。
“陈砚不小心撞的,不碍事。”林微抢过画框,“快包吧,苏念说去买黑森林蛋糕了,晚了就卖完了。”
沈逾没接话,只把泡沫纸缠得更紧了些。他今早听助理说,陈砚的工作室最近在争个欧洲纹样授权项目,而那个项目的合作方,恰好是莱茵科技的子公司——林微的芦苇系列刚在展上出了名,陈砚昨天凑过来搭话,未必是单纯“偶遇”。
正想着,苏念举着蛋糕盒冲进来,脸皱成个包子:“气死我了!刚才在楼下看见陈砚,他跟画廊老板说……说微微的画是抄他当年的草稿!”
林微手里的胶带“啪”地掉在地上。沈逾猛地站起来,眼底的光沉了沉:“他说什么?”
“说微微在伦敦时借过他的芦苇纹样草稿,现在参展的画跟他当年的草稿‘撞了灵感’!”苏念把手机递过来,是她偷偷录的音,陈砚的声音隔着屏幕都透着得意,“我只是实话实说,设计圈撞灵感很常见,只是林小姐现在有沈总撑腰,自然没人敢说……”
林微攥紧了手,指节泛白。她确实借过陈砚的草稿——当年他选修自然纹样课,她帮他整理过笔记,可那些草稿里的芦苇是僵硬的直线,她画的是带着风的曲线,怎么可能“撞”?
“别气。”沈逾握住她的手腕,掌心暖得很,“这事我来处理。”
他没去找陈砚,只给莱茵科技的周总打了个电话。挂了电话后,冲林微笑了笑:“周总说,下午有个合作方交流会,陈砚的工作室也会去,正好介绍你跟授权项目的负责人认识。”
“去说清楚?”林微问。
“去让他自己闭嘴。”沈逾弯腰捡起地上的胶带,指尖在她手背上拍了拍,“你画的芦苇里有颗橘子糖,他的草稿里有吗?”
林微愣了愣——她确实在芦苇丛的阴影里藏了颗小橘子糖,是用金粉点的,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那是她画给沈逾的小记号,只有他们俩知道。
交流会在画廊的会客室。林微刚坐下,就见陈砚跟着授权方负责人走进来,看见她时,眼里闪过丝挑衅。负责人是个戴眼镜的德国男人,笑着伸手:“林小姐,你的芦苇画很惊艳,尤其是纹样里的‘呼吸感’,很特别。”
林微刚要握手,陈砚突然插话:“汉斯先生,其实林小姐的纹样,跟我六年前在伦敦画的草稿很像——”他从包里拿出本旧画册,翻到某页,“您看,这曲线是不是很接近?”
画册上的芦苇确实是曲线,却比林微的画少了点灵动,像被冻住的风。汉斯先生皱了皱眉,没说话。
沈逾突然轻笑了声,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开张照片——是林微那幅画的局部特写,金粉点的橘子糖在光下闪着细亮的光。“陈先生,”他声音淡得像雨,“你说撞灵感,那你草稿里的芦苇,也藏了橘子糖吗?”
陈砚的脸瞬间白了。他根本没见过画里的橘子糖,刚才翻画册时,手都在抖。
“六年前你在伦敦的草稿,我见过。”沈逾收起手机,目光落在他脸上,“当时你托人找我投资你的工作室,把草稿给我看过——里面的芦苇是死的,没有光,更没有橘子糖。”
林微猛地抬头看沈逾。她从不知道他见过陈砚的草稿,更不知道陈砚找过他投资。
沈逾握住她的手,指尖轻轻捏了捏,接着说:“你当时说‘自然纹样不需要多余的东西’,现在又说林微的画跟你撞灵感?是忘了自己当年说过什么,还是觉得大家都记性不好?”
汉斯先生恍然大悟,笑着冲林微举了举杯:“林小姐,你的画里有故事,这才是最好的设计。”
陈砚站在原地,脸一阵红一阵白,攥着画册的手都在抖。汉斯先生没再理他,转身跟林微聊起纹样细节,聊到兴起时,突然说:“我们的授权项目,想邀请林小姐做首席设计,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林微愣了愣,沈逾在她耳边轻声说:“答应他。”
“我愿意。”林微抬头笑,眼里的光比金粉还亮。
从画廊出来时,雨又下了。沈逾撑着那把芦苇伞,把她护在怀里。林微才想起问:“你当年为什么没投资陈砚?”
“因为他的草稿里没有温度。”沈逾低头看她,雨丝落在他睫毛上,像挂了层细霜,“好的设计得有在意的东西,他没有,你有。”
“我有什么?”
“有猫崽,有芦苇河,有……”他顿了顿,耳尖有点红,“有我。”
林微往他怀里钻了钻,刚想笑,突然听见身后传来“砰”的一声——陈砚把画册摔在地上,封面裂成了两半。他盯着他们,声音发颤:“沈逾,你就是故意的!你早就知道我要争这个项目!”
“我只是不想有人欺负我太太。”沈逾把林微往身后拉了拉,目光冷了下来,“你撒谎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被拆穿?”
陈砚还想说什么,汉斯先生的助理追了出来,手里拿着份文件:“陈先生,汉斯先生说,终止和你工作室的所有合作。”
陈砚的脸彻底没了血色,看着像尊被雨浇透的石像。林微拉了拉沈逾的手:“我们走吧。”
回酒店的路上,苏念才敢大声笑:“沈总刚才太帅了!一句话就把陈砚怼得说不出话,比猫崽挠人还狠!”
沈逾没笑,只帮林微擦了擦发梢的雨珠:“刚才没吓着吧?”
“没有。”林微摇头,心里暖得很,“你怎么知道我画里藏了橘子糖?”
“你画的时候,我在旁边看了半宿。”他捏了捏她的脸,“金粉掉在你袖口上,你自己没发现。”
林微这才想起,画那幅画时,他总蹲在画室角落看,她还嫌他挡光——原来他什么都看见了,连袖口沾了金粉都记着。
半夜林微被冻醒了。身边的位置是空的,她披了件外套走出卧室,看见沈逾站在窗边打电话,背影在月光下绷得很紧。
“……专利申请尽快办,林微的纹样必须先注册……对,陈砚那边不用管,他翻不出浪……明天帮我订最早的机票回上海,授权项目的合同我要亲自盯……”
挂了电话,他转身看见她,愣了愣:“怎么醒了?”
“你不冷吗?”林微走过去,把外套披在他肩上。
“不冷。”他握住她的手,指尖有点凉,“刚跟助理说授权项目的事,怕陈砚耍手段,得提前把专利办了。”
“其实不用这么急……”
“必须急。”他打断她,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你的画,你的设计,都得护好。以前让你受了委屈,现在不能再让了。”
林微看着他眼里的光,突然想起高中时,他把她掉在画室的画稿捡起来,小心翼翼夹在自己的笔记本里,怕被风吹走。这么多年过去,他还是这样,把她的东西当宝贝,连块金粉都护着。
回上海那天,刚下飞机就接到苏念的电话,她在那头笑得直喘气:“微微!陈砚被设计圈封杀了!有人扒出他不仅抄过你的草稿,还偷过别人的设计,现在没人敢跟他合作了!”
林微愣了愣,沈逾在旁边接过行李,笑了笑:“自作自受。”
车开到老房子门口时,林微突然看见院子里的芦苇苗长高了,青藤架下摆着个新画架,上面绷着张画布——画的是德国展厅的夜景,雨里撑着芦苇伞的两个人,手牵着手,伞下藏着颗亮闪闪的橘子糖。
“你画的?”林微回头问沈逾。
“等你回来时画的。”他挠了挠头,耳尖有点红,“画得不好,你别笑。”
林微没笑,眼眶却有点热。她走到画架旁,拿起画笔,蘸了点暖黄色颜料,在画布角落添了两只猫爪印——是小橘和小糖的,一深一浅,像两个小印章。
沈逾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授权项目的合同,下周签。签完我们去拍婚纱照,就拍芦苇河的夕阳,让猫崽们都出镜。”
“好。”林微点头,往他怀里钻了钻。
院子里的猫崽们追着蝴蝶跑,橘子糖蹲在画架旁舔爪子,阳光落在画布上,暖得像化了的糖。林微看着画里的雨和伞,突然觉得——最好的保护不是挡在身前,是你在意的东西,我都记在心里,连颗金粉都替你护着;最好的爱情不是说情话,是不管过了多少年,你还是会蹲在画室角落,看我画完那幅没画完的画。
沈逾突然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对了,婚纱照的背景,我加了个小设计。”
“什么设计?”
“在芦苇丛里藏了串糖纸,跟我收了十年的那些一样。”他笑的时候,眼里的光比阳光还亮,“这样就能告诉所有人,我们的故事,早就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