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异国的雨与掌心的暖 德国的纹样 ...
-
德国的纹样展比林微想的热闹。展厅里飘着松节油与旧纸张的香,她站在自己那组芦苇画前,看策展人用德语向观众介绍“这是来自中国的自然温度”,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口袋里的石子——沈逾捡的那颗,纹路被体温焐得温润。
苏念举着相机在旁边拍:“快看那边!周总的老师在跟画廊老板说话,肯定是夸你画得好!”
林微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刚要笑,手机突然震了。是沈逾的视频电话,接通时他那边刚亮,背景是老房子的院子,三只猫崽蹲在猫爬架上,小橘正用爪子扒他的西装口袋。
“刚喂完猫。”他笑的时候眼角有细纹,“画展怎么样?紧张吗?”
“不紧张,”林微往展厅角落退了退,“你的猫崽快把你西装扒坏了。”
“没事,它找你留的冻干。”他低头挠了挠小橘的下巴,声音放轻,“我看了天气预报,德国晚上有雨,别忘带伞。”
挂了电话,苏念凑过来挤眼睛:“查岗呢?沈总这黏糊劲儿,跟猫崽扒人似的。”
林微红了脸,却忍不住摸了摸手机屏——他总这样,不说“我想你”,只说“带伞”“喂猫”,可每个字都裹着暖。
傍晚果然下起了雨。两人从展厅出来,苏念去买咖啡,林微站在屋檐下等,雨丝被风卷着飘在脸上,凉丝丝的。她翻包找纸巾时,指尖碰着个硬纸筒——是来之前沈逾塞的,说“装画用,防折”,她当时没细看,此刻拆开,里面竟裹着把折叠伞,伞面印着芦苇河的夕阳,是她画稿的纹样。
伞柄上贴了张便签,是沈逾的字:“怕你忘带,提前放的。雨大就别乱跑,等苏念。”
林微握着伞柄笑,雨珠落在伞面上,敲出细碎的响,像他蹲在画室给猫剪指甲时的轻缓。
正愣着,身后传来脚步声。是个穿驼色大衣的男人,手里拎着幅画框,路过时不小心撞了她一下,画框角蹭过她的手臂,留下道浅红的印。
“抱歉。”男人转身道歉,声音有点耳熟。
林微抬头时愣住了——是陈砚,她在伦敦读研时的学长,当年追过她,也是李蔓发照片里“所谓的男朋友”。
陈砚显然也认出了她,眼里闪过惊讶:“林微?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林微往后退了半步,把伞往身前挪了挪。
“你也来参展?”他笑了笑,目光落在她的画上,“你的芦苇画还是这么亮,当年在伦敦……”
话没说完,苏念举着咖啡跑回来,看见陈砚时愣了下,立刻往林微身前站了站:“你谁啊?”
陈砚没在意,只看着林微:“晚上有个策展人晚宴,一起去?我介绍画廊老板给你认识。”
林微刚要拒绝,手机又震了。是沈逾的微信,问“雨停了吗”,后面跟了个猫崽歪头的表情包。她指尖悬在屏幕上,突然听见陈砚轻声说:“沈逾……是你男朋友?我前阵子在设计杂志上见过他,说他公司刚拿了莱茵科技的项目。”
林微抬眼:“是我先生,我们快结婚了。”
陈砚的笑淡了些:“挺好。当年李蔓说你俩闹掰了,我还……”
“李蔓的话别信。”林微打断他,声音平静,“她总爱编故事。”
这时雨突然大了,苏念拉着林微往伞下躲:“走了微微,咖啡要凉了!”
两人踩着水洼走时,林微回头看了眼——陈砚还站在屋檐下,手里的画框被雨丝打湿了角,像幅没画完的旧稿。她突然想起当年在伦敦,他确实帮过她搬画具,只是后来被李蔓的谎言隔了联系,此刻再见,倒只剩释然。
回到酒店时,沈逾的视频电话又打了过来。他刚开完会,领带松垮地挂在脖子上,背景是办公室的落地窗,能看见北京的夜景。
“刚跟谁说话?”他盯着屏幕里她的手臂,“胳膊怎么红了?”
林微这才想起那道印,慌忙说:“没事,被画框蹭了下。”
“跟谁蹭的?”他追问,眉头皱了起来。
“陈砚,我伦敦的学长。”她没瞒他,“他也来参展,刚碰着了。”
沈逾沉默了几秒,突然说:“我明天飞过去。”
“别闹,”林微笑,“你公司那么多事。”
“事哪有你重要。”他语气犟得像孩子,“我不放心。”
林微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突然想起他高中时的样子——她跟男生讨论画稿,他就蹲在香樟树下生闷气,手里的习题册攥得发白。这么多年过去,他还是会吃醋,却敢大大方方说“我不放心”。
“真没事,”她把手臂凑到镜头前晃了晃,“他就问我参展开不开心,没说别的。再说苏念一直陪着我呢。”
他盯着屏幕看了半晌,才松口:“那你别单独见他。要是他找你,你就说你忙。”
“知道啦沈总。”林微故意逗他,“要不要我让苏念寸步不离跟着?”
他被逗笑了,眼角的皱松开些:“要。对了,猫崽刚才把你画的书签叼到窝里了,跟宝贝似的。”
“它那是想磨爪子。”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苏念在旁边铺床,忍不住插句:“沈总,你家微微在画展上可厉害了,画廊老板追着问她要画,她都没松口!”
沈逾立刻接话:“不松口是对的,她的画要留着给我挂家里。”
林微掐了把苏念,挂了电话时,脸颊还烫着。窗外的雨小了些,她走到窗边,看见楼下的路灯映着雨丝,像撒了把碎银。手机震了下,是沈逾发的微信:“刚让助理订了明天的机票,我去给你当保镖。”
下面还有条秒撤的:“其实是我想你了,想早点看见你。”
沈逾到德国是第二天中午。林微去机场接他,刚出到达口就被他攥住手腕往怀里带——他穿了件深灰大衣,肩上沾着风尘,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发哑:“还好你没事。”
“我能有什么事。”林微往他怀里钻了钻,闻见他身上的橘子糖香——他口袋里肯定又装了糖。
他果然从口袋里摸出颗糖,剥开递到她嘴边:“路上买的,跟你当年塞我的那个味像。”
林微含着糖笑,甜意从舌尖漫到心里。苏念在旁边翻了个白眼:“能不能顾及下单身狗?我去取行李!”
两人在机场大厅的长椅上坐了会儿,沈逾翻她的画展手册,指尖停在她的画下面:“这个螺旋纹比之前的亮,加了金粉?”
“嗯,”她点头,“想让它像你捡的那颗石子。”
他突然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周围人来人往,他却吻得认真:“等回去,我们就把石子嵌在画框上,挂在卧室里。”
林微没说话,只攥紧了他的手。原来喜欢到了深处,不用刻意说情话,连块石子都能成信物。
晚上的策展人晚宴,沈逾陪着林微去。他没穿西装,只穿了件白衬衫配她的米白长裙,站在她身边时,有人打趣:“林小姐的先生看着比画还温柔。”
沈逾笑着把她往身前推了推:“她才是温柔里带劲,画里的芦苇都像能扎进人心。”
林微正想掐他,却见陈砚端着酒杯走过来。他没看林微,只冲沈逾伸出手:“沈总,久仰。我是陈砚,之前在伦敦见过林微。”
沈逾握住他的手,笑容淡了些:“幸会。我太太的画,以前在伦敦时,麻烦陈先生多照顾了。”
“‘太太’”两个字咬得轻,却像道界碑。陈砚愣了愣,笑了笑:“林小姐很优秀,不用照顾。”
三人没多说,陈砚转身去了别处。苏念凑过来小声说:“沈总这气场,比猫崽护冻干还厉害。”
林微看着沈逾的侧脸,他正帮她理被风吹乱的头发,指尖轻轻蹭过她的耳尖:“别理他。”
“我没理。”她仰头笑,“我眼里只有你。”
他的耳尖瞬间红了,别开脸假装看画,却悄悄攥紧了她的手——掌心的汗混着她的温度,暖得像要化在一块儿。
晚宴散了,两人在雨里走。沈逾撑着那把芦苇伞,把她护在伞下,雨珠落在伞面,敲出“嗒嗒”的响。
“刚才在展厅,”林微突然说,“策展人问我,画里的芦苇为什么总朝着光。”
“你怎么说?”
“我说因为有人在光里等我。”她抬头看他,雨丝落在睫毛上,凉丝丝的,“十年前在画室等,十年后在雨里等,不管在哪,都等。”
沈逾猛地停下脚步,把她拽进怀里。伞掉在地上,雨丝落在两人身上,他却像没察觉,只低头吻她——从额头到眼角,再到唇角,吻得又轻又急,像怕这雨把人淋跑了。
“林微,”他埋在她颈窝,声音抖得厉害,“以后不管在哪,我都跟你一块儿,不用等。”
雨还在下,伞躺在地上转了个圈,伞面的芦苇夕阳映着路灯,亮得像团小太阳。林微抱着他的腰,听着他的心跳撞在自己心口,突然觉得——异国的雨再凉,掌心的暖也能把它焐成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