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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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娜挑了挑眉，但没继续追问，语气轻快地说：“那也挺好的。人不能一直都是做研究，总要有点别的什么，让你早上醒来不是为了开组会。”
卡尔轻轻“嗯”了一声，望向窗外依旧灰蒙蒙的天色。玻璃窗上结了淡淡的霜痕，远处的屋顶覆着一层薄雪，天光从厚云里渗出来，带着一种迟钝却安静的温柔。
“他什么时候来？”汉娜忽然问，语气很自然，好像只是问他午饭吃了没有。
卡尔轻轻笑了，这次没有掩饰：“明天下午，说是‘顺路’。”
汉娜轻轻哼了一声，把搅拌好的咖啡端到唇边，喝了一口，又补了一句：“真希望哪天我也有个能‘顺路’来看我的人。”
卡尔笑得更深了些，眼角那道细细的笑纹在茶雾里悄悄展开。
“理查德先生看起来是个很好的人，你要考虑和他交往吗？”
卡尔并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马克杯，指尖绕着杯沿轻轻打转，仿佛那圈温热的陶瓷能给他带来点答案似的。
“我不知道。”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像是怕惊动了什么脆弱的东西，“我……不太确定我对他的感觉，或者说，不太确定那是不是‘喜欢’。”
汉娜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小时候我也试着喜欢过女生，”卡尔顿了顿，“也有那种很普通的、大家都有的好感。但后来……就越来越模糊了。我好像从来没有真正渴望去亲近谁，也没有想象过那种很……热烈的感情。”
他停下来，仿佛在脑子里搜寻一个更准确的词。
“可是理查德在的时候，就……很安心。他讲话的时候我会想听完每一个字，看他的时候，我会有点想笑。”
“那听起来挺像喜欢啊。”汉娜轻轻说，语气依旧不紧不慢。
“也可能只是因为我们都太孤单了。”卡尔摇头，眉头微蹙，“而且我甚至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他那天说‘顺路’，但你也知道，他住在郊外的庄园，来这儿根本不‘顺’。”
他苦笑了一下，眼神却透着真切的迷惘。“我不知道该不该去期待。如果我错了，会不会连朋友都没得做。而且你知道的，在我们国家，同性恋是违法的。”
“所以你就选择什么都不做？”汉娜显然不认同卡尔的退缩情绪，“法律可从来没有要阻止两个年轻人相爱。”
卡尔没有否认，只是低声道：“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就像玻璃后面的一个人，看到一切、感受一切，但永远隔着一层什么东西。想伸手，却又怕打碎。”
窗外的雪又大了一点，灰白的世界愈发静默。他轻声补了一句：“也许我只是怕…一旦走出去，就回不来了。”
汉娜回头看向他，眨了眨眼，又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像是在说：别着急去决定，好好想想再说。
第二天下午，理查德出现在了研究所的门口。
与之前不同的是，他手里拿着几本旧书，还有一张折叠起来的地图。
“这是我最近在图书馆看到的，”他说着展开那张有些褪色的老地图，“柏林郊外的一个老修道院遗址，好像没人认真挖掘过。”
卡尔的眼睛一下就亮了起来。他弯下身认真看着地图的每一寸纹路，仿佛能从那些模糊的线条中窥见尚未出土的秘密。
“你想去？”他问。
“我想你会想去。”理查德轻描淡写地回答，眼底藏着一点期待。
于是第二天一早，他们就开车出发了。郊外的雪还未化，修道院遗址荒废在林间，静得几乎有点神圣。他们绕着低矮的石墙和残存的柱基走了一圈，理查德不时驻足观察，卡尔则兴奋地拿出随身的笔记本，一边拍照一边记录。
中午他们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吃带来的三明治。四周安静，只有风吹树叶和远处鸟鸣的声音。
卡尔看着这片被时间遗忘的土地，忽然说：“小时候我总觉得，考古是为了找到那些‘真正留下来的东西’。现在我不太确定了。”
“怎么说？”
“可能真正留在记忆中的，不是这些石头，而是你和谁一起找到它。”
理查德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慢慢伸出手，覆在他的手背上。
雪开始飘起来，像是在为这片土地轻轻盖上一层薄纱。他们没有立刻起身，反而并肩坐着，看着雪花在石缝间落下。
回程的车上，卡尔靠在椅背上，窗外的白色景色一闪而过。他忽然问：“如果我们以后真一起去做一次正式的田野调查，你不觉得太……不合常规吗？”
卡尔这话问得奇怪，可在有心人听来却是恰到好处的试探。
理查德笑了，目光望向前方的路，“如果陪你的人对那片土地和你一样认真，那还有什么比这更合适？”
卡尔坐在副驾，扭头望着他的侧颜，眼神柔下来。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些年孑然一身地穿越历史与语言的荒野，其实一直在等一个像理查德这样的人。不需要他摘下冷静，也不要求他改变节奏，只是默默陪他走一段又一段路。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