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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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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一段日子里，理查德时不时会出现在卡尔研究所的门口，总是找一些理由说想听听卡尔最近的研究计划，之后顺理成章地被卡尔带回家去。
他们会一起找个悠闲的下午喝咖啡，再一起吃晚饭，甚至偶尔会就一个话题聊到深夜。理查德很少主动多说什么，但这段时间的相处却让卡尔几乎完全对理查德改观，第一次见面时的冷漠，第二次见面时的不礼貌，之前不好的种种似乎全部在卡尔的脑海中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热爱古物文化，甚至就某些话题能够侃侃而谈的业余学者。卡尔也渐渐习惯了这种平静的陪伴。
霍格自从那次之后也再也没有出现在卡尔的生活中，连卡尔都觉得也许是那次看错了车牌号而显得过于紧张了。他渐渐将这件事压在心底，不再频繁回想，转而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实验室和理查德偶尔出现的身影上。
又是一年初冬，柏林的天气寒意渐浓。卡尔刚完成一份文献翻译，正准备回家，手机却响了一下。是理查德发来的消息。
“明天在郊外有个小型的考古展览会，想去看看吗？”
卡尔犹豫了一下，因为这两天比较忙碌，本打算周末好好休息的，但是他还是答应了理查德邀约。
第二天一早，他们一同驱车前往郊外的展览馆。冬日的清晨微寒，天地间弥漫着一层薄薄的雾气，路旁的树枝仍裹着晶莹的霜白，偶有几枝挺立枝头的枯叶，在风中轻轻颤动。阳光尚未完全驱散寒意，却已透过车窗洒落进来，在车厢内投下温柔的光影。理查德一边专注地握着方向盘，一边和卡尔闲聊起最近在看的书，语气平和。卡尔也难得地放松下来，望着窗外铺着霜雪的田野，嘴角也不自觉扬起了笑意，那笑在冬日阳光中显得格外明亮。
展览馆不大，却陈列着不少来自私人收藏的精致陶器和铭刻。卡尔站在一件带有浮雕花纹的罐子前，低声感叹：“这纹路……和我在乌尔那批资料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一开始还以为你只对古埃及的文化感兴趣。”
理查德站在他身边，他不像第一次见面时那样拘谨，而是越来越能跟上卡尔的节奏，甚至偶尔提出一两个非常有见地的问题。卡尔突然意识到，这种并肩探讨的感觉，好像比独自钻研更令人期待。
“我对于青铜时代的文明古国都很感兴趣，说起最喜欢的，我当然最喜欢古埃及，但是我对于其他文化一视同仁，都是世界文明史上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看展结束时，天已经有些阴了。他们在馆外的小咖啡厅坐下喝茶，聊起各自第一次对古物产生兴趣的时刻。理查德讲到小时候在祖父阁楼里发现一张泛黄的古地图…卡尔坐在对面静静地看着他，心里微微一动。
就在回柏林的路上，天气突变，下起了骤雨。车被迫停在乡间一间小旅馆门前，理查德看着窗外的雨，“看来今晚要被困在这里了。”
卡尔反而有点轻松地笑了：“正好，也许这是个上帝安排的短假。”
旅馆只剩一间带壁炉的小双人房。他们烧了火，一起坐在壁炉前听雨，外面风雨交加，室内却暖意融融。
理查德递给卡尔一杯热红酒，而后坐在他的身边，回头望向他，说道：“卡尔，我很欣赏你对古代文明的见解。”
卡尔随即轻声回他：“谢谢你，你也比我见过的很多学者都要认真。”
两人相视而笑。
夜深了，卡尔靠在沙发靠垫上，翻着一本从书柜里拿出来的早已有些年头的旧书，翻着泛黄的书页，忽然看到了上面有一个手绘的戒指图案，便指给理查德看：
“先生，你看，这个是塞琉古时期的戒指，我一直很喜欢那个时期的艺术风格…”
理查德顺着卡尔纤长的手指看去，一边又听他讲起关于那枚戒指背后的故事，“只可惜这枚戒指直到现在还没有被找到，传说带上它的人会成为塞琉古帝国的皇帝。”
理查德听出来了这段历史中的虚构成分，丝毫没有介意，反而觉得很有意思，认真地听着。他的视线在那枚画得并不十分精细的戒指上停留了片刻，又悄悄落在卡尔专注讲述时微微发亮的眼睛上。
“那你会想找到它吗？”他忽然问。
卡尔轻轻一笑，眼角还带着书页映出的柔光：“如果真的找到了，大概不会戴上吧。我对权力没兴趣。”
他顿了顿，低头翻过一页纸，轻声补了一句：“但我还是会想亲眼看看它的样子，哪怕只是碎片。”
理查德点点头，沙发发出一声细微的响动，他挪了挪身子，更靠近卡尔一点，像是在缩短两人之间本就不远的距离。
“有机会我们可以去叙利亚或者土耳其，那里曾经是塞琉古帝国的核心地带。说不定你真的能找到什么。”他说得平静，像是在谈一场普通的旅程，却又带着一点不动声色的温柔。
窗外风雨未歇，夜愈加静谧。
卡尔听出了这话中不寻常的地方，却丝毫没有觉得反感，他只是不太确定，不太确定是不是误会了对方的心意，也不太肯定自己是不是也能够…
卡尔将书合上，靠在沙发的一侧，轻轻“恩”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屋内只剩下壁炉里偶尔爆开的微响，和两人呼吸交织出的节奏，如同某种默契的前奏，在这冬夜缓缓流淌。
冬日彻底笼罩了柏林，卡尔研究所的供暖却时好时坏，窗外常常是灰蒙蒙的天，连阳光都显得迟疑。他的工作状态依旧紧张，哪怕研究计划被搁置，他也依旧有很多任务需要完成。但是，当他发现自己开始频繁在日记上标记的不再是项目的截止日期，而是理查德说要“顺路过来”的日子时，他就意识到好像有什么东西改变了。
坐在卡尔隔壁的师姐当然也看出了两人间的情况，却又见到卡尔一个人在午休的时候望着窗外发呆。于是，在一天中午，汉娜端着一杯热茶来到了卡尔的身边。
她先是用热茶碰了碰卡尔的手，毕竟研究所的供暖设备今天并不温暖，所以研究所的每个人都在依靠热咖啡、热茶来为自己提供温暖。
“在想什么呢？卡尔。”汉娜关心地问道，又拿起夹子，往自己的那杯咖啡里放起方糖。
卡尔谢过师姐的茶，捧在手心里暖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回道：“没什么……就是想事情有点走神。”
汉娜抬眼看了他一眼，没拆穿，只是轻轻笑了下：“最近是不是在忙‘非工作’的事情？”
卡尔低头笑了一声，指尖在杯壁上轻轻转着，像是在犹豫要不要承认。他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嗯。也不能算非工作吧，只是……最近，生活里有了点别的节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