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死之名》林鲸舟

4、储物室里的真相 背靠着冰冷

　　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我极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对，那个被锁住的储物室，那扇门后面，一定藏着我想要的答案！钥匙……钥匙在哪里？李淑芬常用的几个抽屉我都翻找过，没有。这么重要的东西……
　　主卧！我猛然记起来，李淑芬经常呆在家里，他们的主卧我也基本没进去过。
　　李淑芬此刻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发呆，得想个办法骗她出去。
　　“妈，我有点闷，出去散散步。”我从卧室出来走到客厅，“您别担心，我一会儿就回来。”李淑芬嗫嚅着想开口，我已经走到了门口。
　　“赌一把，看她会不会跟上来。”我心里这样想着，特意放慢脚步，仔细听着身后有没有什么动静。
　　走到巷口转弯处时，我趁机迅速朝后瞥了一眼，果然看到了李淑芬贴着墙根小心翼翼的身影。她距离我还有一段不短的距离，应该是刚刚出门不久，还没赶上来。正巧迎面碰到邻居大妈，我笑着朝她打了声招呼，特地寒暄了几句。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我向邻居大妈告别，朝着超市走去。
　　进了超市一会儿后，我转到了生活区，架子上摆着许多精美的梳妆镜，我随手拿起一个，看似不经意地晃了晃，通过镜子的反射找到了站在对面货架角落里的李淑芬。
　　“得找个机会甩掉她。”我打定主意，故意朝堆着卫生卷纸的促销区走去。经过一个推着购物车的小伙子身边时，我瞅准机会绊了他一下，小伙子重心不稳，连带着手里的推车向那个卫生卷纸堆成的小山撞去。
　　周围的人一片惊呼，售货员急急忙忙跑过来。我则混在人群里，趁乱快步朝出口跑去。耳边依稀传来小伙子的道歉声和售货员嘟嘟囔囔的埋怨。
　　跑出很远我才回头，李淑芬并未跟上来。
　　我加快脚步，很快就回到了家。
　　太好了，看来李淑芬走得急，并没有锁上主卧。我迅速推开主卧的门，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药膏味。我拉开床头柜抽屉，没有。又拉开衣柜抽屉，里面是叠放整齐的袜子。最后，我的目光落在枕头上。掀开枕头，下面果然躺着一把小巧的铜钥匙，看起来正适合储物室门上那种老式弹子锁。
　　我攥紧钥匙，手心里全是汗。走到二楼那间神秘的储物室门前，我的手还有些微微发抖。借着昏暗的月光，我将钥匙对准了锁眼。插进去了！咔哒，一声轻响，锁开了！
　　我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一股混合着灰尘和淡淡檀香的复杂气味扑面而来。房间不大，只有一个小窗透进微弱的光线。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靠窗摆放的一架黑色立式钢琴，琴盖上却没有一点灰，显然被经常擦拭。钢琴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一叠奖状和证书。
　　我拿起最上面的一张——“社会艺术水平考级证书”，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姓名：姜然；考级专业：钢琴；等级：拾级。颁发日期是七年前。
　　我的目光缓缓上移，落在钢琴上方的那面墙壁上。呼吸，在那一瞬间彻底停滞。
　　墙上挂着一幅放大的黑白照片。照片里的女孩，五官、脸型，和我一模一样！只是她的笑容更加温婉柔和，眼神清澈宁静，带着一种不谙世事的纯真。墙脚不起眼的地方，一个小小的、古旧的铜质香炉里，插着三根早已燃尽的香脚，炉底还有一层浅浅的香灰。
　　姜然！这才是真正的姜然！
　　剧烈的头痛毫无预兆地再次袭来，无数记忆碎片在眼前展开，疯狂地冲击着我的脑海：
　　——两个扎着马尾辫、长得一模一样的小女孩，在洒满阳光的院子里追逐嬉戏。
　　——“妈妈，妈妈！猜猜我是谁？”两个小女孩笑嘻嘻地围着年轻时的李淑芬转圈，故意把声音弄得一模一样。
　　——长大些，我喜欢穿干练的衬衫、裤子，动不动就爬上院子里那棵梨树。每当这时，穿着粉色连衣裙的妹妹就会惊恐地在树下喊我：“姐姐，树上危险，你快下来！”
　　——去年妈妈生日，一家人整整齐齐地照了一张全家福。照片上，姐姐穿着藏蓝色警服，英姿飒爽；妹妹穿了件白色的连衣裙，温婉可人。
　　——最后，是那个冰冷的雨夜！昏暗的巷子里，穿着黑色夹克、脖子上戴着银色十字项链的女孩，倒在肮脏湿冷的血泊中，身下的雨水也被染成刺目的暗红。而我，穿着她米色的开衫，跪在她身边，双手死死按住她脖子上那个可怕的伤口，滚烫的鲜血却仍然不断从指缝间涌出。
　　我抱着她逐渐冰冷的身体，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嚎：“然然！醒醒！然然！他们要杀的是我！是我啊！”极度的悲痛和愤怒冲上头顶，我眼前一黑，一头栽了下去……
　　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