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死之名》林鲸舟

5、我要报仇！ 我叫姜南，

　　我叫姜南，三年前从省里最好的警校毕业，在市公安局当了一名特警。我有一个双胞胎妹妹，叫姜然，她从小性子沉稳安静，不像我活泼好动。我们一起长大、一起上大学、一起毕业。她在师范大学读了中文系，毕业后回到县里，在一中当了一名语文老师。
　　爸妈总打趣说我们就像连体婴儿一样，从小到大形影不离。要不是我们性格截然相反，恐怕连他们都认不出我们。
　　没人知道的是，我和妹妹自小便特别喜欢玩“身份互换”的游戏，这是只有我俩知道的小秘密。我们经常互穿对方的衣服，然后假装自己是另一个，看妈妈什么时候发现。
　　然然出事那天，我刚休假回家。她撒娇着又要玩这个游戏，我宠溺地摸了摸她的脑袋，任由她换上了我的黑色夹克，拿走了我的手机。“还有你的十字项链，不然妈妈很快就发现了。”她笑着从我脖子上摘下了那条项链。
　　妈妈在厨房喊道：“南南，出门买瓶醋吧，家里的用完了。”我应了一声准备出门，却被然然拦住了：“欸，你忘了，我现在是南南哦！”她笑着晃了晃脖上挂的十字项链，小跑着出了门。
　　再后来，半个小时过去了，然然还没回来。我心脏突然跳得很快，一股不详的预感笼罩全身。一个小时后，妈妈的手机响了，是县公安局打来的：“是姜南的家属吗？姜南她…出事了……”
　　我们以最快的速度赶到案发现场时，然然已经没了呼吸。我跪在地上，抱着她的尸体拼了命地哭喊：“然然，姐姐错了……姐姐不该大晚上让你出去，这个游戏一点都不好玩，我求你了……你回来好不好……”
　　冰冷的雨水浇透了我的衣裳，我却一点也感觉不到冷。我恨自己为什么偏偏要在今天，在这个下雨的夜晚陪她玩这个游戏。该死的人是我，不是然然！
　　“然然？”李淑芬颤抖的、带着哭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把我从血腥的回忆中猛地拉回现实。
　　我缓缓转过身，泪水早已模糊了视线。看着眼前悲痛欲绝的母亲，那个名字终于冲破了所有的迷雾和阻碍，清晰地、沉重地从我齿间挤出：
　　“我是南南……，妈妈，该死的人是我……，不是妹妹。”
　　李淑芬手里拎着的、装着刚买水果的塑料袋“啪”地一声掉在地上，苹果橘子滚了一地。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站立不住地蹲在地上，压抑的哭声终于变成了崩溃的嚎啕。
　　“你们为什么要骗我？”我的声音嘶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带着深深的痛楚，“为什么？为什么要让我……代替死去的人？”
　　她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泪水在她那布满皱纹的脸上肆意流淌：“我没办法啊…南南，妈妈没办法啊！那些人…他们杀了然然，是因为他们以为她是你啊！他们要是知道你还活着…一定会再来杀你的！我…我已经失去了一个女儿…我不能再失去你了！我宁愿你什么都不知道…宁愿你以然然的身份…平平安安地…活下去…像普通人一样……”
　　她抽泣着，说出来的话断断续续，却字字泣血，道尽了一个母亲在巨大悲剧面前，近乎绝望的、笨拙的保护欲。
　　我跪下来，紧紧抱住母亲颤抖不止的身体。
　　过了一会儿，我坚定地抬起头，擦干脸上的泪水：“妈，我要报仇。”声音异常地平静，这不是商量，是宣告，“我要报仇，为然然报仇。”
　　妈妈猛地抬头，眼神中充满了惊恐，她死死抓住我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我的肉里：“不行！南南，绝对不行！你不能再有事了！妈求你了！然然已经……已经……”她说不下去，只是拼命地摇头，泪水飞溅。
　　“我是特警，妈。”我掰开她冰冷的手指，语气斩钉截铁，“追查凶手，打击犯罪，保护无辜的人不再受害，这是我的职责，也是我的使命。”
　　我站起身，走到院子里，走到那棵承载了我太多记忆的梨树下。
　　抬头望去，今夜的天空很蓝，像大海一样，神秘深邃。
　　第二天，我从妈妈那里要回了属于我的手机，坐上了返回市里的公交。在车上，我翻开通讯录，找到了那个熟悉的名字——赵国栋，我的师父。我毫不迟疑地拨通了那个号码，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迅速接起，快得仿佛对方一直在特意等我这通电话。
　　“师父，是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只有打火机开合的轻微“咔哒”声传来。然后，是赵国栋低沉而毫不意外的声音：“我就知道……瞒不住你。半小时后见。”他报了一个地名——黑桃A台球室。
　　挂断电话，我打开手机相册，翻出那张我们一家四口的合照。
　　“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然然。”我对着照片轻声低语，“血债血偿。我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