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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我颠倒 三 飞天大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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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双双猛地睁开眼发现回到了现实世界,这里既陌生又熟悉。粉色的抱枕张着红口大笑,白白的牙齿像一口痰横在中间。
真是一只丑兔子。
她下意识打了兔子一拳,忽然想起什么拿手机确定时间。果然,她回到了一年前,这时候《困雪晴》还没出版,她住在老家的小屋里。
“为什么回到了过去?”
百思不得其解。脑中忽然想起一串数字,她试探着拨了过去。电话另一边传来一道熟悉又疲惫的声音,“你好。”
钱双双心中大喜,“老大!”
“……老大?你打错了吧,我不混社会。”
“是我哇,我是钱双双!你也回来了啊!”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不招马仔。”
“我……”钱双双还想再说些什么,可对面已经挂了,再打过去就是被拉黑的状态。
“为什么,那分明是老大的声音。她为什么不认得我?”
举着电话的手缓缓下落,重回现实的喜悦被虚无冲淡,她担心高肃,也担心自己。
只有她记得。
巨大的落差夹杂着各种胡思乱想冲进脑海,钱双双翻身下床找到电脑无数次搜索“时间悖论”。越了解,那股扑面而来的虚无感就越强。
终于,她放下鼠标接受一切。
至少一切都回到了原地,这是不幸中的万幸。钱双双仰躺在椅子上百无聊赖地望着天花板,心中隐隐有些不满,她其实不想回到这个时间,因为这时候她一无所有。
哪怕知道以后生活会变好,哪怕有模板可以参考,可当下的困顿就像蒸笼,她无法逃离这个环境。吃剩的外卖还在电脑旁边,那是她特地留出来的,这样晚上加一勺米饭就能再吃一顿。
钱双双忽然自暴自弃的想,要么就这样什么都不做,看看未来会不会有改变。
然而这个想法仅仅存在瞬间,她不敢赌,更接受不了一无所有的未来。分明信里那样激励高肃,结果自己却要逃避吗?
她闭上眼笑了下,简单逃避了一会儿,再睁眼打开了那个名叫《困雪晴》的文件夹。
故事停在她离开那天。钱双双往前翻,惊觉内容变了,一切都和她经历的一样。
她揉揉眼睛,将书从头到尾读了一遍愈发笃信一切都是真的。右下角的字数不断增加,钱双双点开最新存稿,一行又一行字凭空冒了出来,她盯着电脑屏幕看着里面不断出现的“墨琼林”忽然想通一件事。
她没回来,又或许永远不会回来了。
一年后,新书出版——
钱双双坐在签售会椅子上一遍遍重复着签名的动作,她期待着,又隐隐恐惧,长长的队伍看不见头。分明上一次,她要等的人一开场就到了。
“老师你好,可以给我签这个吗?”
钱双双:“好啊,请问你要签什么呢?”
一张纸条递了过来,上头写了两个字,“老大。”
钱双双猛然抬头,见到一张游刃有余的笑脸,顿时热泪盈眶,“老大!”
高肃看着她抿唇微笑,“怎么连我的声音都认不出了呢。”
“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钱双双喜极而泣,熊抱住她,“我还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我也是这么以为的。百际泉把我带到了一个不认识的地方,我在那儿蹉跎许久才又回到这里。”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钱双双吸了吸鼻涕,“那你回来多久啦?”
“刚回来就来找你了。”
钱双双:“你等等我!我签售完就来找你!我有好多话要说。”
“忙吧。”
高肃退到一旁,心中万分感慨,想不到居然还有能回来的一天。她看着钱双双,忽然注意到手里这本书,那个被她贴满便签的《困雪晴》不见了。
“解……连环。居然还改了名字。”高肃笑了下,翻开书发现属于《困雪晴》的故事早已被推翻,开篇第一个名字成了千里撼,一切都和她经历的一样。
高肃顿了顿,心都提了起来,她试探着翻到最后,像撕开了命运一角,窥见结局——
“你说什么,冥婚?简直荒唐!”雪卿一把将折子丢了下去,重重砸在闻武额头。
宫中鸦雀无声,此举可谓奇耻大辱。
闻武不以为然,双手高举过头顶将方才的话又重复一遍,“臣有婚书为证,恳请陛下应允。”
雪卿瞪着闻武,声音低沉,“你拿前朝的婚书来求今朝的恩典。闻武,别以为朕不敢杀你。”
闻武不语,直到雪卿离开还固执地跪在原地。
入夜点灯,宫人见闻武还在,有些踌躇。雪卿瞧出她有话要说,问道,“怎么了?”
“启禀皇上。闻医使,还在宫里跪着呢……”
雪卿:“不是叫墨燕来把他带走吗,为什么还在?”
“这……墨大人也没能劝动,现下已经去请闻大人了。”
“哼。想跪就由他,大不了跪到死!”
雪卿拍下奏折烦躁的捏了捏眉心,自从琼林离开后所有人都变了,他们揭开了柔和的外皮,一切都回到最真实的模样。或者这才是她应当面对的。
所谓真实,就是如此。
闻之元对掌灯姑姑道谢后踏入偏殿站在闻武身后,他还保持着那个姿势,低着头像提线木偶。
“小十三?”
她不清楚闻武到底在想什么,但她清晰地看见了闻武身上的变化,他像一朵枯枝。作为姐姐,闻之元对他的一切无能为力,经年累积的愧疚扑面而来。
闻之元声音低哑,“跟姐姐回家吧。”
墨燕早为闻之元说清来龙去脉,她撑伞站在门外目睹一切,什么都不想说,什么都不想管。
冥婚乃是大不敬,何况是在宫中,对象还是一国之后。简直天方夜谭。
闻武:“她答应我了,下辈子要和我在一起。我得遵守约定。”
闻之元愣在原地,她不理解闻武说的每一个字。这荒谬的约定,不可实现的愿望,正如他们三个活人站在这里讨论一个死人般荒诞不经。
人生没有来世,死人不可复活,闻武所求只是虚妄。闻之元张了张口,她想骂人,悲哀与愤怒交叠,闻武太不懂事了,居然不顾闻家生死向圣上提出这般无理的请求。
而今是她掌家,一路走来实属不易。闻氏曾为四家,在朝中本就如履薄冰,各方势力虎视眈眈,旧臣新贵屡屡弹劾,若非当年皇后倾力庇护绝不会有今天。
皇后……闻之元低下头,对于皇后的死震悼不已,可人都会死,天子也不能免俗。
她走到闻武身后,劝阻的话还未说出便听见闻武先开口,“姐姐,帮帮我。”
陌生的痛觉从指间向上蔓延,闻之元不自觉后退,眉头紧锁。她回头看了眼闻武,心中并不情愿,却毅然转头走向安神殿。
人这一生根本没有机会弥补过去,大多时候都是陷在循环里,弥补本身是一场骗局,真正作用的是千丝万缕的亲情。
四姐妹齐齐跪在安神殿内,雪卿扫了她们一眼,冷笑着对为首的闻之元道,“闻卿家此番前来,是要逼宫吗?”
“微臣惶恐。”
“惶恐?真正惶恐的人会说饶命。”
闻之元暗暗咬牙,掌心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如今的雪卿没了墨琼林的制衡像一头雌狮,终于露出獠牙,“陛下,微臣……”
“住口!”雪卿大喝一声,满宫内外为之一颤,“朕已经给足了你们闻氏的面子,别找死。”
“……陛下。”闻之元俯首摘下官帽放在地上,身后三人也跟着脱帽,她们明知向前是死路一条却还固执的走。
闻之元诚惶诚恐,“臣之半生,受人掣肘,父兄不仁,慈母早逝,唯四姐妹相依。乃有大姜,臣蒙国恩,受帝后赏识,官拜为相,镂骨铭心,而今四十有三。幼弟孤苦,少多疾病,虽生贵胄却尝与野狗争食,几欲寻死,为帝后所救得以偷生。至危至陋,无以为报,若无帝后乃无闻氏今日,臣伏乞圣慈,全幼弟痴心一片,以报隆恩。当以结草,甘受斧钺,百死不悔!”
闻之亨、闻之利、闻之贞:“臣当结草,甘受斧钺,百死不悔!”
雪卿唇角抽搐,一口银牙几乎咬碎,她愤恨地瞪着四人,眼里的火几乎要烧出来。
“好……好啊!这可是你说的,”雪卿阴沉一笑,“传旨!闻之元夙承委遇,遂极显荣。而乃不思竭诚,动涉情故,内无训诫!俾降于栾城知府,俟三月赴任!”
闻之元深深一拜,“臣,叩谢陛下恩典!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把你的好弟弟藏在院子里,朕若听见半点风声,杀无赦。”
“微臣领命,叩谢天恩。”
众人退了出去,闹剧终结,殿内又只剩雪卿一人。怒火像一柄利刃将她劈开,无论是同意这场闹剧还是贬斥闻之元,后悔的同时她也不过是顺水推舟的做了。
可她无法容忍有人侮辱墨琼林,但又害怕这一切真是她的心愿,几番纠结才痛下决心。
“你们得逞了,高兴了吧?”她靠在椅子上自言自语,“成双成对的来,成双成对的走,只有我。只有我是一个人……我恨你们!”
闻之亨寻了吉日给闻武,等待的日子里他亲手扎了茅草娘,用墨琼林的旧衣裳也做了一件小衣裳穿在茅草娘身上。
戏扇带着高雪闭门不出,当一切是场闹剧。
成婚当日,夕阳一落,鬼媒人敲鼓奏乐迎茅娘进门。闻武穿一身红,胸前挂着大红花甜蜜的笑,甚至有些笨拙的紧张。
毕竟是人生大事。
他有些不确定,羞怯的回头看了眼四个姐姐,闻之贞苦笑着点点头,叫他放心。
“茅娘进门。一拜、二拜、三拜,礼成——”
鬼媒人烧掉婚书,在闻武和茅草间拴上红线。
“琼林,我们终于成婚了。”闻武近乎痴迷的望着那个茅草人,他牵着它的手,不断诉说着承诺与爱意,“天地作证,下辈子我一定会找到你。我不会忘记我的承诺,我会永远记得你。”
闻武:“你看,我姐姐们也来了,她们在为我们道贺呢。还有燕儿,她也很为我们高兴。”
墨燕面无表情的举着伞,始终站在门外。
“对了,你一定很想雪儿吧。”闻武笑起来,将茅娘抱在怀里悄声道,“但是现在太晚了,雪儿睡着了。戏百贺要哄雪儿睡觉,所以也早早走了,不必担心。”
“什么?”闻武煞有介事的将耳朵贴近茅娘嘴巴,点了点头,“陛下当然没来啊。不过你也不要怪她,她真的很忙。我去求她赐婚的时候悄悄看到玉玺缺了一个角呢,估计是有烦心事。嗯嗯,我就知道你关心国事,等过了今夜我就放你走,毕竟今夜是我们洞房花烛啊。我不想被人打扰。”
“你们还在等什么?”闻武忽然抬头,从方才的窃窃私语换了另一道声音,像是逼迫,嘴巴却在笑,“都去吃喜酒啊。”
闻之亨看向院中那张孤零零的桌子,红布上摆满了银器,里头盛着小葱拌豆腐,舌根发苦。
闻之利忽然发出大笑,抱拳向周围人道贺,一声又一声的祝词里藏着闻武的体面。她拼尽全力挤出今生最欢快的笑声,给闻武府上下和前来监督的宫人都塞了喜糖,甚至率先坐在那张桌上拿起筷子吃了口豆腐。有股香灰的味道。
闻武如愿以偿,可完婚第二天他就消失了,一同消失的还有墨琼林的牌位。
闻家感染了墨家的死寂,甚至皇宫也没能幸免,这个秋季天总是灰蒙蒙的。
神鬼之说逐渐在宫中传开,有人说当初回来的并不是真正的闻武,只是个魂魄,他想随皇后走却没名分,于是爬回来要了个名分又追上皇后走了。
雪卿面对这些无稽之谈本就厌恶,后来下令禁止再谈闻武二字,违者割其舌头。于是,皇宫安静了,每个人都捂着自己的嘴巴生怕说话露出舌头。
自从墨琼林走后,雪卿频繁将高雪接进宫中,高雪也爱黏着她。其实在墨琼林消失后高雪闹过几阵,但她很聪明,知道墨琼林不可能回来后就不再闹了,人也成熟了许多。
雪卿有意无意的教她政事,高雪在军事上展现出惊人的天赋,许多地方无师自通,像是被丢进草原的野兽,面对猎物迸发出了本能。
高雪跟着楚老将军习武学兵法,累了就蹲在墙根儿拿木棍给蚂蚁画圈儿。
“你在做什么?”一个小娃娃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高雪身后背着小手瞧她。
“玩蚂蚁,看不见吗?”
“不好玩。它们不觉得好玩。”
高雪:“谁?”
那孩子指了指蚂蚁,“我说它们不觉得好玩。你在欺负它们,我娘说你这叫恃强凌弱。”
高雪冷笑道:“我娘说你这叫多管闲事。”
“蚂蚁事小,可你的心在变,你会变成欺凌弱小的人。”
“你管我变成什么人。”高雪翻了个白眼懒得理她。
“我娘说这世上就是因为有你这种人才会打仗,都怪你们。”
高雪:“跟我有什么关系。就算是这样,你又能怎么办?”
“嗯……把你们都杀光就好了。”小女孩想了一下,不假思索的给出结论。
“哈哈!好大的口气!”高雪失笑,回头对上小女孩漆黑的双眼发觉她是认真的。
那双眼纯粹且没有一丝杂质,带着孩童特有的天真,她忽然被吸引,丢开树枝笑道,“好啊,我也早就想这么做了!”
小女孩见状也笑起来。
闻之元在其身后喊道,“易儿,你去哪了?”
高雪见到闻之元行礼道,“是元姑姑啊,进宫有什么事吗?”
“回公主,臣是来向陛下辞行的。”闻之元笑了下,看见小女孩长舒口气道,“原来你在这儿。”
“这个姐姐不开心,我在哄她玩儿。”
高雪指着小女孩问道,“元姑姑,她是谁啊?”
“她是我女儿,闻嬗。你们是第一次见吧。易儿,这是公主殿下。”
闻嬗:“见过公主姐姐。和姐姐聊天很开心,希望下次进宫还能和姐姐一起玩。”
“好啊,我等你。一定要再来找我玩儿。”
闻之元告别高雪领走闻嬗,她见闻嬗十分开心便问,“和高雪姐姐聊什么了,这么开心?”
闻嬗想了想道,“嗯……我们聊了蚂蚁,蚂蚁很好玩儿。”
闻之元点点头,“是吗,蚂蚁啊。”
宫中又只剩高雪一人,她看了看丢在地上的木棍忽然没了兴趣,墙根下蚂蚁还在爬,眼看就要下雨了。她忽然弯腰抓了一把蚂蚁放在木图上,浩浩荡荡的蚂蚁大军按照她制定的路线捣毁无数城池,最后都冲向一个地方——北疆。
高雪笑了,抓起把沙撒在北疆,腾格勒克小小的标志和蚂蚁一同被埋葬。细碎的沙砾从她指缝中流出,一阵风来,沙子吹到窗外,再转眼就是冬天。
雪卿眨眨眼,睫毛粘上雪花,难舍难分的缠在一起。她站在檐下望着空洞洞的天,自从墨琼林离开到如今已经三年了,无论她还是闻武都杳无音讯。
她仰头呼出口雾气,额头被风吹的生疼。纯白的雪地没有一个脚印,她折了截树枝在雪上乱画。
宫人来送食物,见圣上大作避而绕行,于是雪地上那只长着翅膀的猪被脚印圈了起来,直到冰雪消融才停止这场酷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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