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皇权不得不说的秘密》三天九乾

92、常颠倒 大结局一

　　“家主，东山来信。”

　　“放下吧。”

　　这些年来楚祈姝疯了般给京城来信，无数次自请去守皇陵都被拒绝，这次想必也不会意外。

　　果然不出所料。墨燕捏着信纸冷笑，可笑着笑着，忽然一阵酸涩。

　　“真任性啊，窝囊废。”

　　她忽然好羡慕。楚祈姝真的可以随时抛弃一切，她却不能。否则守皇陵这活儿怎么可能轮到被他惦记。

　　墨燕颓废的靠在椅子上往外看，不知道什么时候，春天又开始了。

　　“真是没完没了。”

　　她骂了一句，抬手撕烂那封写满小肚鸡肠的信又装了回去，“将这封信送回东山。”

　　“是。”

　　“对了，姑爷什么时候回来？”

　　“戏先生说阇罗斯丹路途遥远，来回一趟不易，晚些再回。”

　　“行，下去吧。”

　　她往椅子上缩了缩，拿斗篷裹住身子。太阳打在侧脸很不舒服，于是墨燕往斗篷里钻，待全身没入黑暗才感到安全，闻着熟悉的香气渐渐入眠，一觉入夏。

　　“宫中何时种了绣球？”

　　“回陛下，是阇罗斯丹今年进贡的品种。此花耐暑，奴婢瞧着好看，就命人在后花园种了些。”

　　雪卿浅浅抓了抓那团花，没敢用力，“绣球……”

　　“闻嬗同高雪前几日拿着玩儿的就是它吧？”

　　“正是。”

　　“真有意思，”雪卿笑了下，指尖点了点花心，结果每簇小花里都藏着露水，凉凉的，“来，为我簪一朵。”

　　宫人领命，挑了一朵最秀丽的折下。

　　“如何，好看吗？”

　　宫人点点头。

　　雪卿摸了摸花，低头又挑了一朵鲜艳的折下来放到墨琼林牌位旁，“这是来自阇罗斯丹的花。你闻闻看，香吗？”

　　孤零零的木头旁除了新鲜的绣球还有无数枯草，而今早已分辨不清。雪卿却不在意，不厌其烦的拿着新鲜东西来陪“木头”说话，“你知道吗琼林，我开始有白发了。分明你也才离开没多久，我却仿佛过了一万年。 ”

　　一道门劈开盛夏，雪卿背过身去，任凭花香鸟语不为所动，她像冰封的游鱼，只剩下模样上的功夫，心早追随故人去了。

　　她点一炷香，火焰一跳，烧坏袖口一角，雪卿透过那烧坏的窟窿一瞧，看见了枯叶夕阳映花窗。

　　“小二！再加一壶茶！”

　　“来喽！”戏扇一挽袖子，在前台擦了擦手就钻进后厨端茶盘，忙前忙后许多日，他腿脚愈发利索，逐渐找回从前忙碌生活的感觉。

　　蝴蝶见他累得满头大汗，将其拽到账房，“你就在这儿给我老老实实算账，不许去下面跑堂。”

　　“不行啊姐姐，现在正是人多时候忙不过来呢！”戏扇抹了把汗，抬腿就要走。

　　“那也不许去！”蝴蝶急了，一拍桌子，“你这几天酒楼茶馆来回跑，要不是穆老板拦着你连走镖也要跟着，戏百贺你是不是疯了？”

　　“如今入秋了，来往入关的人多，咱们就指着这个时节赚钱呢，你就让我帮帮忙吧。”

　　“得了吧，穆老板赚的钱够买半个皇宫了！”蝴蝶皱着眉头发号施令，“今天我在这儿，你必须歇着，谁来都不好使。”

　　戏扇认命点头，“好好，我就记账了，不下去了。”

　　“这才乖嘛，”蝴蝶满意地摸摸戏扇的头，临走还一步三回头的看，“乖啊，好好在上头待着。”

　　戏扇笑着摆摆手，随后坐在椅子上盯着账簿发呆。

　　仅瞬间，他忽然觉得身体在下沉，如同陷入沼泽般。戏扇猛的站起来回头看那把椅子，没有任何变化。

　　他站在原地，欲哭无泪。

　　这些年在墨府生活，他早把那里当成了家。他自认不如闻武刚烈，愿意追随墨琼林而去，可想活着也不是错。

　　高雪一天天长大，他也重新找到了寄托，可生活就像缺了一条腿的凳子，时刻都有倾斜的危险。他将高雪看的过重，将其视为生活的全部，就像那个至今没有建好的戏台，太大愿望和太高的期待会将其压垮，渐渐的，高雪开始远离他。

　　他并不明白自己有什么错，他不过是在拼命的活着，直到穆还城上京的那一天。穆还城见到他与高雪的争吵后打了他，并将他带去了阇罗斯丹。

　　戏扇像过于饥渴的花朵，面对故土巨大的改变他先是惊叹后是悲哀。可随着生活，他开始庆幸这里的改变。而那个只要一安静就会陷入漩涡的病也开始治愈，如今只在秋日发作。

　　秋日，不用想也知道为什么。

　　他捂住眼睛无奈的笑着，两行泪下。

　　佩儿进来见到这一幕无声叹息，她走到戏扇跟前放下一个布包，“我觉得你应该会想要。”

　　戏扇吸了吸鼻涕，打开布包发现是一捧黄沙，“给我这个做什么？”

　　“这是丹哲沙漠的黄沙。”佩儿手里端了碗茶靠在桌上道，“当年我师傅硬要我跟着她，我不明白，但也照做了。可我终究还是舍不得师傅，夜里偷跑找了回去，却只见到一捧黄土。然后我就回去了，从此死心塌地的跟着她。后来我偶然问起，她居然说当年我跑回去是她故意放的。”

　　“她就是这样的人。”戏扇破涕为笑，“后来呢，你骂她没有？”

　　“没有。”佩儿喝了口茶，“因为她和我师傅说了一句同样的话。”

　　“什么话？”

　　“她说，青山遮不住，毕竟东流去。”

　　佩儿看向戏扇，“现在我把这句话也送给你。戏百贺，你从来没敢好好看过她，你知道自己和她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还非要爱她，这本就是飞蛾扑火。她纵容你的爱，你自己却无法负担，所以才会逼迫高雪接受你。你太想要安定的一生了，可你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她。墨府并不缺你，就像朝廷从不缺我，有时候换个活法儿也未尝不可……”

　　佩儿将茶一饮而尽，撂下碗，走到楼梯前又留下一句话，“留下来吧，姐姐也能给你安定的一生。”

　　戏扇猛然回头，那里已经没人了。

　　泪水越来越多，他痛苦的捂住脸低声哭着，从白天到黑夜，直到一滴泪都流不出来。那包黄沙被他扔向窗外，与星夜融为一体。

　　月亮偷看他许久不言。戏扇见月光，忽觉熟悉。这样的月光他在去年也见过。

　　那时候，漫天大雪，满地皆白。那未竣工的小戏台是满天地唯一的红。他搬了把椅子坐在前头，披着斗篷就要和雪融为一体，幸而高雪给他送了把伞来才不至于冻死。

　　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在那儿坐了多久，只知道戏在心里演了一场又一场，台上却一个脚印都没有。

　　渐渐地，大雪遮住戏台，全世界只剩那把红伞。珠尘雪舞梅花醉，潇潇下千年。

　　戏扇忽然惊醒，起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