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机玩家闯关日常》晴柚雨

91、塔与沃尔38 沉眠与苏醒

　　沧海桑田，四季变换，又是一年的冬季。

　　漫天风雪交加，盖住了大地上的一切，沃尔裹着一件厚实的棉袄，严严实实地将自己包裹起来，然后拿起放在门口桌上的面具戴上，随后推门而出，迈入这场雪景中。

　　这些年来，他将这个传闻中的迷宫打造得更加复杂一点，将原先简单的布局修改，增加了岔路和机关，于是原本冒险家们不以为然的简单迷宫，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沃尔看见石头人的脚上还沾着些许积雪走来，捧着一个木盒。

　　那是石头人赶在塞克城的第一场大雪到来之际，在雪花将一切掩埋前从溪边树下挖掘出来的，那个早已被他藏匿起来的不再想象的雕塑。

　　石头人将木盒轻轻地递出，等待着沃尔的回应。

　　抬眼匆匆扫过一眼，沃尔不敢过多停留视线，重新转过头，继续打造着迷宫的各处。

　　他一边手上修缮建造的动作没有停下，一边同石头人聊着天。

　　“这个玩具塔早就已经雕刻完了，但是现在我已经不需要它了，你要是喜欢就留着陪你吧。”

　　他将攀爬到别处的藤蔓重新弯折过来，试图引导它们缠绕在门上，做好简单的修理后，他来到厚重的石门前，俯身，将种子随手播撒在脚下的泥土中。

　　盯着没入泥土中的种子，沃尔在内心期待着等到来年春暖花开之际，它们能够破土而出，生根发芽，让这个有些冰冷的石头迷宫中也更显生机一点，他抬头看向在旁边有模有样学着他刨土动作的石头人，对着它细细叮嘱着。

　　“你要记得这个石门的位置，如果下次遇到打不过的冒险家或者魔物，就到这里来，这扇门直达魔林旁边的另一个出口，希望可以躲避掉些危险。”

　　哈尔得发出一声低沉又浑厚的吼叫，表示听懂的意思。

　　现在石头人与沃尔已经越来越有默契了，尽管沃尔听不懂哈尔得全部的话，但是已经能够明白对方行为举止七七八八的含义了。

　　他伸出手，温柔地抚摸着石头人的脸颊，庞大的石头人像一只林间憩息的小动物般，安安静静地趴在一边陪着沃尔，任由沃尔揉搓着自己的石头脸。

　　沃尔手心残留着的尚未完全撒出的种粒，从指缝之间掉落，滚落到哈尔得的石头缝隙中，没有引得任何人的注意。

　　“我再去伊芙尼提书店里查查看，这个书店里的图书很完备，有好些书上都记载着如何解决我体内的这个魔法，一定能找到解决办法的，反正对于我们而言时间很多。”

　　离去前，沃尔又重新戴上了遮掩面容的面具，将尽数的神色和样貌藏匿其中。

　　路上途径而过的行人纷纷侧目，接着朝着偏移他的方向行走，避让开来。

　　风雪卷着他的衣袍，遮住了他的来路，远远望去他的身形也慢慢消融在白茫茫的一片中。

　　沃尔自始至终不变的模样，在众人的口口相传中变成那个总是带着面具的怪人，看不清样貌的店家。

　　岁月呼哧而过，转瞬之间，寒冬重新笼罩在塞克城上。

　　今年的雪下得比往年都要大些，气温也比之前要更冷些，呼啸而过的寒风与漫天飘落的大雪，都丝毫没有停歇或者减弱的迹象。

　　沃尔盯着屋外的飘雪，手上整理好前不久刚修理好的武器，将其余散落的零星物件归置整齐，如今店内的生意越来越少了，沃尔更加落得清闲，他重新翻阅起之前从书店里买来的书。

　　《讨伐魔林魔物录》，老海德的名字赫然在列。

　　其中这位被消灭的魔物也被赋予了个名字——“唤石者”，用着简单易懂的称呼顺便告知了阅读到此的其他人它的奇特之处。

　　手指缓慢而沉重地摩挲过书页上的字迹，沃尔意识到了自己身上的魔力应该就来于此。

　　还没有等他多翻上两页，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划破了当下的寂静。

　　这样的雪天，出行之人本就稀少，更何况塞克城的街巷早已不如从前般繁华，沃尔没有多加迟疑，起身前去。

　　“海德先生你还不离开吗？”

　　一个身着制服、披着深色斗篷的的守卫跨步走来，在走进门前，他抖落下原先粘在衣物上的积雪，随后从怀中取出一张告示，向他展示了来自弗兹乌王国的公告。

　　“说是最近魔林魔物剧增，让大家先到赛浮城那，海德先生还是尽早离开为好，现在城里大多数人都离开了，对了，店里还有其他人吗？”

　　“就我一人，知晓了，我随后就走。”垂眸淡淡扫视了一遍公告上的文字，但是早就已知结果的沃尔还是简单地回应了下守卫，在这几十年间，他一直在尝试着出去，但是始终以失败告终。

　　如果魔物袭来，会觉得他是个格格不入的人类又或者认为他也是魔物而放他一马吗，他不知道结果，却也改变不了现状。

　　他从门缝中看到街道外不少行色匆匆的人拿着包裹竞相离开，步履仓促又慌张，不容片刻的迟疑，而他就这般在屋内平静地看着，无能为力。

　　而得到了答复的守卫还是同沃尔叮嘱了几句，便顶着漫天飞雪离去，敲响下一个屋门，逐渐他的脚步声淹没在风雪声中。

　　站立在门后的沃尔，默然地注视着街上行人散去，街道上屋内的灯光熄灭，最后整座城镇归于寂静，空空荡荡。

　　没有多加停留，沃尔随手抓起衣架上的外衫，紧紧裹在身上推门而出。

　　他来到了早已被禁止入内的魔林中，尽管处处小心留意，刻意放轻脚步，放缓动作，借着枝桠遮掩在其中穿梭，但是不知是他的气息过于明显，还是魔物们的听觉过于灵敏，即使他万般小心，为首的魔物还是一下子就捕捉到了沃尔的行踪。

　　一道黑影从溪边树后猛地窜出，它瞄准目标直奔而来。

　　而察觉到对方意图的沃尔撒腿就跑，连忙跑向迷宫的入口，他一边拼命全力奔跑，一边一遍遍呼唤着哈尔得的名字，而身后的魔物紧随其后。

　　各种杂乱无章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

　　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沃尔在迷宫中转变方向试图甩开魔物，然而速度愈发迅猛的魔物一刻不停地牢牢跟在身后，不过片刻，便将他压制在爪下，动弹不得。

　　而这时，听到沃尔着急呼唤的石头人从转角疾驰而出，眼见沃尔无能为力的处境后，不顾一切地冲上来，用尽全力撞开魔物，随即捧起沃尔转身就朝着深处逃去。

　　在石头人的手心，一路狂奔的沃尔终于得到了片刻的喘歇，他有些脱力地靠在石头人的掌心，就像是躲在一个狭小的洞窟般，狭窄又安心，他仰望着还在奔跑的石头人，从它的掌心望去，只能看见它的下颚。

　　“哈——”他苦笑了一声，撑着尚存的意识，扯出了镶嵌在自己胸前的暗红色石头，将其放在哈尔得的手心。

　　在脱离的那一秒，沃尔的眼前就已经开始阵阵发黑，他的意识也逐渐涣散，沃尔强撑着快要倒下的身体，还没能观察到哈尔得的反应，但是，它如果自由的话，应该会幸福吧。

　　“如果我不能自由的话，那么你自由吧。”

　　“让我作为哈尔得离开，你作为沃尔活下去，或者也不用沃尔，给自己想一个名字吧······”

　　还没有等他说完，残存的意识“啪”地一下断裂开来，他的身体重重垂下，石纹从胸口蔓延至全身，彻底昏了过去。

　　怀中一沉，石头人明显感知到了手中的变化，它低声“呜呜”着话语，希望得到沃尔的回应，然而只有一片死寂。

　　“吼——”

　　内心根本无法消化当下情绪的石头人只能通过吼叫声宣泄着它的内心，凌厉又悲恸的喊声穿透了整个迷宫，呵退了紧盯着他们的魔物们，连地面也都在微微颤动。

　　风雪未止，天地间依旧苍茫一片。

　　在迷宫中盘旋的石头人最终将重新化为雕塑的沃尔藏匿在迷宫的最深处，而自己则栖息在一旁，那颗赤色的宝石放置在连接着两人的塔中，闪烁着，跳动着两个心跳。

　　重新苏醒的沃尔，满脸茫然，他看着身上与平常别无二致的装扮，推开门，进入了一层又一层熟悉的地方，最后他坐定在摇椅上，盯着炉火中的火星跳动，熄灭，跳动······

　　姜率致只能眼巴巴地在一旁看着，斗转星移，迷宫暗了又亮，亮了又暗。

　　场景变幻多端，不变的是劝说石头人离去的沃尔，以及摇头重新待回到塔中的石头人。

　　随即，她便从在黑暗中挣扎着醒来。

　　“醒了？”常时蓉最先捕捉到了依靠在一旁姜率致眼皮的眨动，常时蓉在她眼前甩了几下识别着姜率致的反应，见到她缓缓睁开眼睛，随即比划了个数字，“能看得清这是几吗？”

　　“看清楚了，一个手掌。”姜率致眨着眼睛适应着眼前的光线，将飘在远处的意识重新集中起来，垂在身侧的手指下意识蜷缩了一下，发觉匕首还牢牢地握在手心。

　　原本闪烁着光芒的琥珀石，现在褪去了色泽，比以往暗淡了点，就像一开始那样，与周边的另外一块一样变得不太起眼。

　　几人看到姜率致重新苏醒，连忙凑在一块来问道。

　　“怎么样，有事吗？”尽管刚才已经探过脉了，但是岁流序还是不放心地出声询问了一番。

　　“既然没有事情的话，我们尽早离开吧，看时间这一天也快差不多结束了，不要多生事端了。”西克洛耶观察了下远处窗外的景色，急促地催道。

　　窗外的雪景渐渐小了下来，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略微得以瞧见天色，只见天光逐渐暗沉下去，现在时间已经很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