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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天上明月 溺秦,熙熙 ...

  •   溺秦,熙熙攘攘的巫族人在宽敞的街道上,有叫卖的,有采买东西的,好不热闹。
      “族长,不是要处理遥田之事吗?怎要来这溺秦?”亓邬跟在披着斗篷的陎梣身侧,手臂在其身后虚掩着,怕有人冲撞了身边贵人。
      “溺秦紧挨着遥田,不过几个时辰便能到遥田,正好来见见茗苣。”
      又是茗苣,亓邬心里有些吃味,“族长怎地这般关心茗苣?”
      “……我两年未曾见过他,今日既有空,自然是要见一面问候一番。”这两年来,茗苣自去溺秦后,月月都有回鉴谛殿,可陎梣次次都以有公务要忙回绝了,倒不是他绝情,只是两人接触过深,难保婪俐心里会想些什么,到时茗苣的处境就不好了。
      “两年未曾见,为何今日就要见了?”
      “如此刨根问底,亓邬,你胆子渐长啊。”
      “这不是有族长纵容吗?我问这些也是思族长所思,为您分忧。”亓邬凑近了些,几乎贴着陎梣的身子。
      陎梣伸出手将人推远了些,“我看你是要做我肚子里的蛔虫,想见便见了,哪有那么多原因。”
      亓邬将人的手拉住,握在手心里,“好了好了,亓邬不问了。”
      “当真?陎梣来了,你没有唬我?”茗苣趴在榻上,边上摆满了果仁点心,听此话连忙起身。
      婪俐手中拿着信纸,端坐在案前,颇为淡定,“唬你做什么,过来。”
      却见茗苣急匆匆的将手上东西弄作一团,放在塌的一边,脸上可见喜色,拔腿就要往门外去。
      “茗苣。”婪俐冷冷一声,茗苣扒着门的动作一顿,只听婪俐面色不悦,但语气却及其温柔道:“怎得不过来,这么想见族长?”
      茗苣收敛了些,理了理乱糟糟的衣摆,提步走向婪俐,整个人坐在布满墨香的怀中,紧贴着婪俐的腰腹,手去解对方的腰带。
      “我还要去见陎梣的,去晚了……的话,我怕他走了。”茗苣面带绯色,身子控制不住的震颤,手扶着婪俐坚实的肩膀。
      婪俐指尖按压着茗苣凹陷的腰窝,有规律的起伏,他神色愉悦道:“放心,他不会走的,很快,再压下来点。”
      凉亭中,巫奴们有条不絮的将吃食摆好,随后恭敬道:“禀族长,主君因有要事绊住了脚,便吩咐奴等先端上佳肴供族长享用,以表歉意。”
      “下去吧。”
      “我看他是被色绊住了脚,这分明是怠慢之举。”亓邬不用想便知道婪俐在干什么,连族长来了,都还敢如此狂妄。
      陎梣却是一笑,“这有什么,他如此行径,不就说明我为他选的君令甚合他心意么?”恰恰相反,他就是要这样的结果,婪俐若心不在情爱之中,那他可要怀疑其心是否在上面的权势之中。
      “为何?”亓邬无法理解陎梣作为族长,可以做到这样的地步,“族长此举就只是称合他人心意,难道就不曾因他人的某些不敬重的行径而恼怒过吗?一而再再而三的纵容,当真不怕有朝一日被人咬下一块肉?”
      亓邬原以为陎梣那日的答应,只是纵容他一人,没想到陎梣对于其他人也是如此,陎梣好像根本不在乎似的,将自己脱离了情绪的肉身,端着一副为他人着想的好族长模样。
      “恼怒?看来你在塔中学的还不够深,我为何要恼,若事事不顺我心的事,我都要分神去乱想,发怒,恐怕我就没有如今的作为。”陎梣慢条斯理的夹起虾肉放入亓邬碗中,“我知你愤愤不平是为了我,若我分神去想这般多人如何不敬,岂不说明我在意他们。”
      见亓邬有些缓和,想来是思虑清楚了,陎梣继续道:“你是在塔中看到了什么吧。”
      “我……”
      “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你还当我是幼童吗?任何人的言语行径都会伤害到我?”
      “没有,族长,我错了,是我思虑不周。”他竟将在塔中陎梣所经之事的愤懑带到了塔外。
      “这没什么,过分关切罢了,吃吧。”陎梣又挑了些肉放进亓邬碗中。
      亓邬拿起碗筷,夹起肉送入口中,细细咀嚼,这般好的族长,他只想独独留予自己享用,拔下身上的每一寸肉,果入腹中。
      眼见着两人饱腹,巫奴将残羹收拾下去,婪俐才领着人到亭中,一身浅色锦袍,面色温润,端的好礼,“族长莫怪,婪俐来时,茗苣弄脏了衣服,我便领着他去更了衣,这才迟了些。”
      “无碍,又无甚么公事,迟来也是事出有因,何况我只是来与茗苣谈谈话罢了。”陎梣打量着婪俐身后的茗苣,面颊红润,相比两年之前,倒是长了不少肉。
      “去吧,不是听族长来了,甚是开心吗?”婪俐轻拍茗苣臀部,茗苣以嗔怪的目光看向婪俐。
      陎梣见茗苣不敢说话,怕是碍于许多人在场,于是道:“亓邬,你不是要与婪俐主君叙叙旧吗?去吧。”
      “哦?亓邬?”婪俐看向陎梣身侧的人,像是没有料到这人竟是相熟之人,变化颇大,相貌,身量皆与他印象中的亓邬都不大相同,“既是要与我叙旧,请吧。”
      亓邬起身,知道族长是要支开他与婪俐,便只好随着婪俐离开了亭子。
      缓步于蜿蜒的石桥上,婪俐在前,领着亓邬到了一处隐蔽的游廊中,远远可以瞧见亭中景色。
      “我实在是想不明白,你能与我叙些什么旧?是我要强你之事未成,还是你被打落为罪奴?如今飞黄腾达,要向我寻仇了?”婪俐讥讽道。
      “主君心胸还是一如当年狭隘,我们之间哪来的仇怨?亓邬可不记得。”亓邬而今心性不同了,对于这些陈年往事早已不甚放在心上。
      婪俐冷冷作笑,漫步在亓邬身后,一字一言,“呵,看来是待在族长身边,被训乖了不成,你从前可不是这般,你在我手底下可是十分恶劣,十分不服管教,最是让人头疼。”
      亓邬直视婪俐的眼睛,“这不是跟你学的吗?在族长面前,你连一丁点牙尖都不敢露出来。”
      婪俐眼睛微眯,像是要将亓邬眼底藏着的东西看出个窟窿,“哪个主君有胆色敢在族长面前露出半点牙来,我自然也是如此。”
      “这样,婪俐主君可不要被我抓到马脚,否则你的下场恐怕比那摩谭还要惨烈。”亓邬扬起一副幸灾乐祸的笑容。
      “放心,直到你死了,我都会稳坐主君之位,便不劳你提醒。”婪俐一向谨慎的很,从不鲁莽行事,何况已不行强人之事,要想抓住他的马脚,恐是痴人说梦。
      “看来是亓邬多虑了。”亓邬回过头去,借着飘动的树影,望向亭中人。
      婪俐一向察言观色颇为厉害,见亓邬如此神色,若是旁人自然是瞧不出什么,只当是在看风景罢了,可他却格外瞧得清人心所向,亓邬在肖想那位如天上明月,不可得之人。
      “你想要明月,可那月光偏不独独照你,心里可痒痒?”婪俐如鬼魅在亓邬耳边言语。
      “你想说什么?”亓邬面色不显。
      “你与我,其实都差不多,心里藏着多少不得人知的龌龊想法,稍稍一溢出来,便会弄脏了白布,再也洗不干净,我有人将纯洁的白布送予跟前,任我揉捏,把玩,可你呢,你看上的布匹有市无价,谁人能送予你?”
      亓邬不为所动,“可若不是布呢?为何要是布?我为之痴迷的只是一阵缚不住的风,与主君不同,越是抓不着,摸不透的才叫我心向往之。”
      “风?看来你心胸果然宽广,我可做不到,应你说的,我狭隘的很,不抓牢了,等消弭在眼前再追悔,便会如干枯的水一般再也找不到踪迹。”婪俐对于想要的东西从来都是秉承着费劲手段都要抓在手心里,看看是否合心意,若是破损了,再丢弃,左右也曾得到过。
      至于亓邬,是唯一一件他还没捏在手里把玩过,便先损坏了的玩物。
      “陎梣,明明说好的我还能与你见面,为何两年都不见我,当真有这般忙吗?”茗苣见四下已没了人,扯着陎梣的衣袖,好不委屈。
      “这不是来见你了,身为族长自是有许多公务缠身,往后必会空出时间与你多说说话。”
      此话不假,那两年确实赶上了最忙的时候,处理了摩谭之事后,澴谲对于柳圣之地竟生有一与自己宝贝儿子一般模样的公子,已气愤了数月,终是忍不住将气撒在了柳圣,还牵连上临銮,此事闹得颇大,让陎梣头疼了好一阵。
      陎梣调解了半年堪堪才压下澴谲之气,又有昙羿在旁稍加劝解,这才平息,可怜了临銮继任主君不过几月便遭此一事,幸而临銮处事平滑,在矛盾爆发之时,提出会避开澴谲所经之路,上朝会时也会避其锋芒,甚至为解此事,要将自己的面容毁掉,若不是昙羿不忍,制止了下来,恐怕临銮今后都要以面纱示人了。
      “这次你可要说话算话,不许再骗我了。”茗苣提起茶壶,为陎梣倒了一杯温度恰好的茶,递到人面前。
      “自然,若是见不着我,你也可以寻颢羲说说话,颢羲甚是想念你。”
      却见茗苣扭扭捏捏的握着茶壶,心虚道:“婪俐让我不要与颢羲走得太近。”
      “为何,他威胁你了?”陎梣轻放茶杯。
      “没有没有,是颢羲之前带我去规萑阁玩了一番,回来之后……我试了一下,婪俐嘴上说是喜欢,可我瞧着他好像不大开心,然后便不让我与颢羲过多接触了。”
      规萑阁中有专为族中贵人培养侍奉的鸫馥,男女皆擅琴棋书画,样貌有俊有美,什么样的都有,对于鱼水之欢也是得心应手。
      想来,颢羲带茗苣去阁中,定是学了些什么,若不是碍于颢羲的身份,婪俐恐怕会更加直接了当的让茗苣不得再与颢羲来往,而不是不要走得太近这般简单了。
      “你还是听婪俐说的吧,颢羲玩性太大,你跟着他,怕是要学坏。”陎梣身为兄长,实是有些无奈。
      “放心,我很听话的,不会给你惹麻烦的。”茗苣拿起茶杯,往唇边递,茶水虽不烫,却刺得他嘶叫了一声。
      “怎么了?”陎梣托起茗苣下巴端详,并未见有烫伤的痕迹。
      茗苣忙摆脱陎梣手心,眼珠子滴溜溜的转,看向别处,“没事,许,许是吃了太多糖,牙疼。”
      陎梣瞬息之间明白过来,收回了手,只提醒道:“青天白日的,还是节制些好,可有擦药膏。”
      “擦了的。”
      “这两年里,婪俐可有异常之举?”陎梣将茗苣放在溺秦,自然是安插了一个更为贴近婪俐的探子。
      “没有,除开朝会或是其他公事,他都与我呆在一块。”
      “那婪俐身边的剑使呢?”
      “鱼沙?一般婪俐不在的时候,就会让鱼沙跟着我,除了去西街给我买些果干,其他时候都待在婪俐身边,不曾离身。”
      陎梣得到婪俐安分守己的消息,便要起身,“我已知晓了,改日得空我们再叙。”
      “又要走了吗?”茗苣有些不舍。
      “今日本就有公务在身,便顺道来看看你过得如何,得知你在此处过的滋润,我也放心。”陎梣安抚的顺了顺茗苣的头,将其看作是自己的孩子一般。
      陎梣走时,与婪俐在廊中相遇,婪俐行礼道:“族长慢走。”
      “你今日准备的佳肴很是不错,希望别日我来之时,依然是这般美味。”陎梣与婪俐擦肩而过,并未分半点目光停留。
      “自然。”婪俐见人影走远了,一份烹饪了两年的佳肴,味道醇厚鲜美,自然让人挑不出一丝错处。
      婪俐转身去往亭中,见茗苣正要端起糕点托盘,他上前将人托起放置在石桌上,而后翻转过其身子,厚实的胸膛俯下,贴着其单薄的脊背,温声道:“你好乖啊,别人问什么,你便如实答了。”
      “婪俐,我们回屋里去吧。”茗苣想去看婪俐的神色,却被人禁锢住了腰身,不得动弹,不过,据他经验之谈,婪俐恐怕是又生气了。
      “你不是最听话了吗?这里的人都被我遣散了,乖乖听我的话,盯着那湖中的浮萍,傍晚我带你去取那让你印象最深刻的一片浮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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