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界悬梦》西盟逍客

12、星命 清晨，鸟儿

　　清晨，鸟儿“叽叽叽”的叫，一抹红色身影脚步急促的行走在游廊中，腰间的铃铛“叮铃叮铃”的响，颢羲推开卧殿的门，风尘仆仆的穿过屏风，淡淡的药香围绕在飘扬的纱幔中。
　　只见床榻上一个陌生的人影倚靠着，一只腿搭在塌外，被褥堪堪盖着亓邬的下半身，身侧是躺着熟睡的陎梣。
　　颢羲看着眼前怪异的一幕，脚步微顿，接着拨开纱幔上前，轻轻掀起被褥一角，随即后退几步，嘶，这般姿势，怪他思想迂腐，没想到兄长竟如此大胆。
　　姚栀一早从大长老口中得知昨晚二长老行刺族长之事，她差使新婳役这几日不用来侍候族长，随即提着食盒前往卧殿。
　　却不想，竟撞见——颢羲脱了鞋袜，爬上族长的床榻，企图从亓邬“怀里”将族长捞过来，只是他很显然忘记自己腰带上的铃铛有多响，在如此静默的殿中异常的引人注意，还未等颢羲得手，陎梣便先被吵醒了。
　　姚栀看着眼前惊骇的举动，不由为这两位一个比一个大胆的捏了一把汗。
　　颢羲见陎梣醒了，连忙上手将人拉了过来，得逞似的紧紧依偎着，“兄长，我可担心死你了，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办啊。”
　　“死不了，你且放宽心。”陎梣无奈，身子还虚的很，哪禁得住颢羲这般抱着，刚养好起来的气色又惨白了下去。
　　“二公子，族长腹部受了伤，还需要静养。”亓邬醒后，便知趣的站在塌边，眼睛紧盯着陎梣那没有半分血色的脸庞。
　　“兄长，你还疼吗？”颢羲连忙拿起被褥为陎梣盖上，不敢胡闹了。
　　陎梣欣然一笑，“有你来看我，早就不疼了。”只是……他转头看向亓邬，他并不想颢羲知道这些事。
　　颢羲察觉到陎梣的目光，附在陎梣耳边，眼睛中带着审视，“兄长，你们昨晚做什么了？不会是不可言说之事吧？”
　　“我累了，都退下吧，亓邬留下。”陎梣当作没听见，在颢羲可疑的目光下别过头。
　　颢羲也只是来确认陎梣身体如何，毕竟他兄长可是第一强者，哪是那么容易出事的，他从领口中取出一本册子，“兄长，这是敖年从人间新淘来的话本子，我都还没有看，先给你解解闷。”
　　“好，我会看的。”陎梣看着颢羲远去的身影，他嘴唇颤动，没由来的咳嗽了几声，亓邬连忙上前。
　　“族长，你怎么了？”
　　按理来说，一把匕首而已，怎么可能会使得族长如此虚弱。
　　紧接着，陎梣口中涌出大量的鲜血，亓邬不知所措的抱着陎梣，血液浸染了被褥，洁白的手上也沾满了血迹。
　　亓邬抬手要为陎梣疗伤，可刚触上陎梣的身体，一股犹如山林间清泉的力量在排斥他，陎梣淡定的握着他的手，“无碍，这对于我来说，再正常不过，待挨过这个时候，我便会好起来。”
　　亓邬回握着陎梣的手，感受其中的温度，“族长……信我？”
　　“嗯。”
　　“为何？”亓邬欣喜之余，却也免不了想知道其中原由。
　　“先处理掉这些。”一股浓重的血腥味萦绕在身边，实在不是一个好好说话的环境。
　　亓邬有些不舍的松开陎梣的手，为其换上干净的被褥，取来锦帕沾上铜盆的水，十分享受的擦拭着陎梣脸颊。
　　“你既从乾方令塔中出来，便知道可在塔中任意选择学习兵器，术法，符咒，谋算，星命，医术，音律……我当初在塔内，其中学习的一样便是星命。”
　　“这么说，族长是算到我能为您所用，还是我只是一个可信之人。”
　　“你说的这些都太过浅显。”陎梣看着眼前的人，星命所算，自然是通晓此人的一切，包括此人赤诚乖顺下包藏着一颗想要将他占为己有的狼子野心。
　　“那族长是算到了什么？才能使得族长这般放心亓邬。”亓邬洗干净锦帕，有些后悔当初在塔中并未学习星命。
　　陎梣安然躺下，“我想，你内心深处应该最为清楚，若是让我来戳破，你便不会在此了。”他曾说过，他从来不怕手底下养了一匹狼，只怕养的狼胆子不够大，没资格套上他手里的铁索，供他驱使。
　　隔着一层阻挡他们之间的纱幔，亓邬望着陎梣泰然自若的模样，突然明白过来，族长这是有意纵容他，若不是族长纵容，他连出现在族长身边的机会都没有。
　　亓邬虽明白这个道理，可他惯会在别人递来一根绳子时，毫不犹豫的顺着这绳子往上爬，他偏要揭开这纱幔，得寸进尺道：“可族长现在戳破也来不及了，既给了亓邬机会，不管您是打亦或是骂，我爬也要爬到您身边。”
　　他跪在塌边，自作主张的捏起陎梣的手，放在唇前，鼻息间嗅着那清冷的香气。
　　见陎梣只是动了动指尖，并未呵斥，亓邬便明白了，族长吃他这一套——嘴上说着好听的话，人却行着大逆不道之事，看来是不喜乖顺的绵羊，而是喜爱长着獠牙的虎狼。
　　“我想见陎梣。”茗苣被亓邬拦在门外，眼巴巴的想要进去，这些年自从他去了溺秦，每每想回鉴谛殿见陎梣，都以有要事回绝了他。
　　“不可，族长在休息。”亓邬可不想任何人来打扰族长，何况是眼前这个他当初带回来的人，一想到茗苣在族长身边待的时间比他长，他心里便非常不好受。
　　“休息？这个时候？他是怎么了吗？”按往常这个时辰，陎梣是不可能清闲下来的，茗苣想起婪俐的话，莫不是劳累过度？
　　还不待亓邬出言，茗苣便自顾自道：“好吧，我明日再来看他。”说罢，便失落的离开了鉴谛殿。
　　——
　　上卿殿，大长老紧皱着眉坐在棋盘前，相对而坐的亓邬每落一个子都带着要把人逼到绝路的气势，直到最后一颗棋子落下，大长老的棋路彻底没了气。
　　“下个棋，你这戾气也太过重了，让我怎么放心你待在陎梣身边。”大长老将红玛瑙棋子不轻不重的放回棋罐。
　　亓邬手里捏着棋子，毫不畏惧的回道：“那二长老又是怎么回事？大长老便只会欺凌弱小？真正要害族长的却放任不管，你要包庇不成？”
　　听此，大长老并没有恼羞成怒，老神在在道：“包庇倒是谈不上，只是要问责，还轮不到你来。”
　　“是吗？”只见亓邬从腰间拿出一枚玉佩，上面赫然雕刻着“陎梣”的名字，精雕细琢，质地温润，下方系着彩色丝线编织的流苏。
　　“那要是族长呢？大长老，我可有资格问责？”
　　“既是有族长令牌，自然是有的，不知陎梣要如何处置获?。”大长老没有想到亓邬竟然能从陎梣手上搞到令牌，其在陎梣心中的分量不容小觑。
　　“二长老这些年并未尽到长老之责，闭门思过是次要的，至于这长老的位置……”亓邬见大长老神色紧张起来，故意缓缓道出：“哼，暂且保留，但往后几代巫族子嗣的教导，二长老都不能插手，由大长老与三长老教导。”
　　亓邬觉得这个处罚对于二长老这样的人还是太轻了，他不明白，难不成族长就未曾恨过他们吗？
　　他从榻上起身，将玉佩揣在怀里，“大长老，你可曾有半分关心过族长？”
　　大长老惊讶于亓邬竟然会问出这样的问题，沉吟道：“自然，但身在巫族，要先考虑巫族未来大局再是个人，我相信陎梣在族长这个位置做了这么久了，便是明白了这个道理。”
　　原来如此，个人的情绪，仇恨追究敌不过“大局”二字。
　　亓邬推开卧殿的门，便见陎梣只着一身单薄的寝衣，整个人倚靠在榻上，旁边堆满了文书，松散的发丝贴着身子。
　　他敛神上前，指尖轻缓拂过陎梣脖颈上的发丝，陎梣眼睛都没有抬，淡然道：“事情办妥了？”
　　“办完了，族长可有奖励？”亓邬坐在塌边，眉眼低垂，帮其整理看过的文书。
　　陎梣这才放下手中的东西，抬眼看向亓邬，身子慵懒靠着软枕躺下，“不过是让你传个话，你倒还要上赏了？”
　　“这可不是普通的传话，是与大长老谈话，我心里还是畏惧位高权重之人的。”
　　若不是亓邬面上没有半分害怕之色，光是这话，陎梣都要信了半分，但到底是养在手底下的，给几分甜头并非不可。
　　“说吧，要什么。”
　　亓邬瞳色黑沉沉的，打着坏主意，“我想，无时无刻都可触摸族长，您也不能恼我。”
　　大逆不道，陎梣脑海中涌现这四个字，不过是传话便要这么个赏赐，以后要是差使其去干别的事，要的赏岂不是更加胆大妄为？
　　亓邬见陎梣神色有异，委屈道：“族长既知我是何心思，连这点甜头都不敢给吗？亓邬又不是什么不知好歹的人，自然知道哪里不该碰，又不会过分僭越。”
　　“行了行了，依了你便是，倒显得我小气了。”陎梣最听不得这带有“撒娇”意思的话，当即便应了下来，左右不过是在他身边动手动脚罢了。
　　“族长一点都不小气，亓邬知道您最为慷慨了。”亓邬得逞一笑，手掌放在陎梣因侧躺而凹陷下去的腰，拇指隔着轻薄的寝衣细细磨着嫩肉。
　　亓邬指尖顺着陎梣的腰抚向后背，一路沿着脊椎往上，陎梣微微皱眉，将整个身子躺下，亓邬不但没有收回手，反而故意让陎梣压着，上半身覆在陎梣上方，他笑道：“族长是觉得痒吗？”
　　“要摸便好好摸，哪有这般摸的？”陎梣从榻上起身，他将松垮的寝衣拉紧了些，手中的文书丢在亓邬面前，“你且好好看看，明日随我去办一件事。”
　　“族长不再歇息几日？”亓邬拿起文书，展开——遥田之地的藕奈主君呈。
　　亓邬将内容大致看了一番，这藕奈主君与其君令夫人白禧从结亲以来便诞下了九子，但在这一月之间，孩子接连暴毙，至今查不出原由，这才请族长出手相助。
　　“歇的已经够久了，正好看看你在塔中都学到了些什么。”
　　“自然不会辜负族长所望。”亓邬将文书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