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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再见 二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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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夜的小厮提着那盏福字灯替他照亮着路,谢旻端着托盘,盘上放着三碗面,小心翼翼的走上台阶,小厮替他推开房门。
房中宁息离门最近,见状连忙接过托盘,放在圆桌上。
谢旻接过递来的福字灯,举着烛台重新点亮一盏灯交给小厮,让他回去。
三碗面上还盖着盖,这是怕路上被风吹冷了。
他走上前揭开盖,又将筷子分给三人,“快吃吧,等会就冷了。”
屋中烧着地龙,暖烘烘的,哪会那么容易冷,不过是大人怕你饿久了而已。
谢翊夹起一筷子面条送入口中,还是记忆中的味道。
他看似随意的说了一句:“父亲还是与从前一样。”
“嗯?”谢旻不解,突然想到什么,拍了下手心,“忘了加盐了!”
岖和吃了两口,觉得还行能入口,不过确实淡了些。
一旁的宁息提醒道:“回来的路上世子不是买了吃食给王爷吗?”
“对哦,王爷您尝尝。”说着他起身从高脚桌上翻出几个油皮纸袋,“都是世子亲自去广聚楼买的,这包是香酥鸭,这个是卤肉牛舌。”
说着他打开油皮纸袋,放在桌上,“还有这个香脆花生,这还有一壶屠苏酒。”
岖和笑吟吟的将打包来的竹筷递给谢旻。
“父亲尝尝吧。”谢翊朝他笑了笑,谢旻也不推脱走到他身边坐下。
一边与他们攀谈一边小酌两杯,还笑叹道:“夜深后我从不饮酒,今日倒为你们破了例了。”
“父亲,床边的空酒壶看上去像是刚开封的。”
谢旻急了,“嘿,你这孩子,一回来就翻你爹的床是吧。”
“孩儿也是担心父亲身体,孩儿知错。”
他认错倒是快,弄的谢旻也不知说他什么好,只好妥协道:“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有数着呢,不用操心。”
“爹,不操心你我还能操心谁。”谢翊无奈道。
谢旻:“好,听你的,以后不喝了。”
“明日我让管家把剩下的酒收起来,日后每月只可饮一壶,不可多饮。”
“哎哎哎,我都答应你了,你还收我酒做什么?”
“酒喝多了伤身,爹,你既然应下做得到,这收不收酒对你也没什么影响。”
谢旻不知如何回答,只能气呼呼道:“我说不过你,现在孩子大了,连老子都管了。”
宁息专注着吃面,仿佛什么事都影响不到他。
岖和却听得一口面差点喷出来,他安慰道:“世子也是为了王爷的身体着想,再说了,现在不是还有吗?”
他用眼神努了努桌上的酒壶,示意他现在还有的喝。
谢旻会意,一饮而尽后,又倒了一杯。
夜还漫长,四人在温暖的屋中吃着热食,笑着谈趣,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雪花,烟火又升起,绽放着绚丽的色彩。
次日是年初第一日。
旭日东升,积雪隐隐有融化之迹象,今日官员们都过年节休沐,清晨的宫中清静安宁。
楚楚知晓秦真醒得早,便早早派人将她接进宫来。
她穿着紫色袄杉,笑意盈盈的走来,“哟,今个新年第一天,楚楚难得起这么早。”
少女睡眼朦胧,见到秦真来了才精神过来,笑迎上前:“为了早早见到外祖母,起早一日算什么?”
华清宫门口,二人喧寒一番过后,楚楚带她入内用早膳。
“特意了些准备您老爱吃的早点,看看合不合外祖母口味?”
秦真拿起汤匙尝了一口南瓜粥,点了点头道:“不愧是楚楚的小厨房手艺很好。”
楚楚笑着转头跟一旁的云俏吩咐道:“赏今晨做早膳的宫人双份月俸。”
秦真听了还打趣她一句,转而继续捧着粥小口小口用着,云俏屈膝应声离去。
用过早膳后,楚楚也清楚秦真许多年未见过陈舒,早早进宫也是想早点见到女儿。
随即带着秦真去了瑶安宫。
陈舒彼时正在拿着檀木螺钿镶嵌蓖替虞初梳发,韶岁面带笑意的进来禀报时,她不知为何感到有一丝无措。
虞初倒是很兴奋,不顾未梳好的发髻,跳下凳子跑到殿门口,正好见秦真和楚楚来到门口,“外祖母!”
秦真接住扑到怀中的虞初,忙用大氅裹住她单薄的外衣,“我的小乖乖呦,外头这么冷,快进去。”
楚楚跟在她们身后进了殿,见到陈舒福了福身子,“母妃吉乐。”
陈舒点点头,看向多年未见秦真,喊道:“母亲。”
秦真细细打量着多年未见的女儿,话中带着几分哽咽,“诶,娘在。”
她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三个红布包,分别递到三人手中。
楚楚倒是差点忘记还有给压胜钱这一回事,虞初收到后倒是很开心。
再拿着娘亲给的压胜钱,陈舒觉得恍如隔世,原以为曾经那些痛苦的回忆在她心中早已翻篇。
可她却还是建了祠堂,放着那许多的无名牌位,每每见到心中总免不了对他们的埋怨。
因为那些被活生生烧死的人,也有自己的爹娘、孩子,即便他们卖身进府做事,可他们跟着自己,因自己而死,一想到这些,她就觉得自己又哪配再见到自己的爹娘。
直到今日,再见秦真,她乌黑亮丽的秀发现在夹杂着许多银丝。
原来事情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原来她一直没放下过。
楚楚看着眼前抱在一起的母女二人,默不作声的牵着虞初走到里间,替她编发。
她知道她们二人一定需要一个互相倾诉的地方。
虞初坐在梨花妆台前,看着铜镜中阿姐的手绕来绕去的替她编发,想到外间殿中的二人,懵懂发问:“阿姐,母妃和外祖母怎么都哭了?”
“那不是难过的意思。”
“可,不难过的话为何要哭?”
“开心分很多种,其中一种就是开心的流眼泪。”
虞初很是不解,只道了句:“你们大人真奇怪。”
楚楚看着她天真道模样,笑而不语。
秦真进宫待了七日,这些天都住在瑶安宫,楚楚也知道她们许多年没见一定有很多想说的话,还贴心的将虞初带回华清宫小住。
今日是第八日,秦真准备回去了,临走前四人一同在瑶安宫用午膳。
饭桌上,楚楚想到三日后的上元节,有些想去,趁着秦真在场,她试探性道:“母妃,三日后是上元节,我能不能出宫看看?”
果然陈舒立马皱眉,不赞同道:“上元节有什么好看的,无非就是街上比寻常多几盏灯罢了。”
“可是,寻常时候我也不怎么出宫。”楚楚弱弱说了一句。
陈舒刚好接话,秦真笑着道:“行了,孩子想去就让她去吧,也不是总去,这偶尔一两回又有什么不可的?”
即便她这么说,陈舒还是有些顾虑。
秦真:“你少时不也对这些很感兴趣,我每每不准你出去,你还不是自己偷偷跑出去,再让你二哥给你打掩护呢。”
“现在自己做了母亲,反倒不能理解自己孩子了?”
“那不一样,身份就不同。”陈舒道。
“好了,我知道你担心她,可她年岁也不小了,这样吧,侯府中你大嫂的姊妹有个儿子,大楚楚两岁,贴心善良,我瞧着是个不错的孩子。”
秦真转头看向楚楚,给她使了个眼色,“不若让他与你同去,上元夜街上人多眼杂,也好又有个照应。”
楚楚听了却没她想的那般高兴,反而小脸皱起,有些为难道:“外祖母,我自己一个人去也可以的,再不济多带几个侍卫就好了。”
“这哪能一样。”
陈舒突然看向她,好似赞同了秦真的想法。
“可是……”
楚楚猜测,若她不同意,这回上元之行是必将没戏了,只好应下。
虞初听了,也吵着闹着想去。秦真笑着屈指刮了刮她鼻尖,哄她:“等你阿姐找到个姐夫,再带你去。”
听她答应下来,秦真脸上难以掩盖的小心思,楚楚无奈的摇摇头。
她的心思怕是要落空了,上回赏梅宴她还义正严辞的拒绝他的心意,这回又要同人逛灯会,这多奇怪,自己打自己脸。
楚楚稍加思索,心里打定主意一定将人甩开。
其实楚楚这次趁着上元节出宫不单单是为了逛灯会,她想趁这回人多眼杂好探一次醉生楼与醉梦楼之间的河道画舫。
秦真临走前,陈舒不便相送,虞初吃饭时喊着要去相送,最后还是没撑住,犯困睡了过去。
皇宫大门前的马车旁,秦真握着楚楚的手,看着当初还在襁褓之中的婴儿如今已经长成亭亭玉立的少女了。
不禁欣慰道:“楚楚你虽在舒儿身边,可外祖母知道她对你实在谈不上是个称职的母亲。”
秦真了解陈舒,也知道她的脾性,楚楚刚出生的时候,她心中还带着怨,就连当初他们进宫来探望刚出生的楚楚时,她也不愿见到他们。
“小初出生后,她性子才慢慢沉稳持重,不再如当初那般意气用事,对于小初,她是称职的,但自始至终对你她总是有所亏欠,你如今这般懂事,是她的福好运好。”
她感慨万千,“如今我见她在宫中养了许多花花草草,修生养性总是好的,这大雪天她也不忘照料,真是变了许多。”
“盼你别怪她。”秦真语重心长的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楚楚却对自己避而不谈,她知道秦真的心结,遂宽慰道:“外祖母,您就放心吧,母妃总有日会走出来的,而且她现在不再抗拒与您接触,不正是说明了她已经不怪您了吗?”
秦真对她笑笑,“你这丫头,真是能说会道,外祖母知道了,天寒地冻你快些回去吧。”
应下后,楚楚还是站在原地看着她上了马车缓缓驶出宫门,直到看不见了才转身离开。
“药草都找的怎么样了?”
云俏:“其中七味药材都找到了,只余剩下一味比较难找,市场千金难求一株。”
“将上回谢文序送的那箱金子拿去悬赏,我就不信买不到这株草。”
“是。”云俏应声,跟上她的脚步离开了。
上元节当夜,华灯初上,流光溢彩,两岸的朱楼飞檐下,数百盏花灯连成一片,数不尽的莲花灯盏飘在河上,顺流缓缓飘向远方。
鼓乐齐鸣,夜空中飘着漫天的孔明灯,灯上的墨迹寄托着每一个点灯人的心愿。
楚楚站在河岸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惊叹,陈润旭见她喜欢,跑去不远处卖灯的老翁那也买了一盏来给她。
眼前的少女今日穿着一条流金祥云锦裙,因着夜深即便街上行人络绎不绝,还是披上一件软毛织锦披风。
灯火照在她脸上,衬得其皓齿明眸,明艳动人。
他按耐住心中的悸动,笑着开口:“表妹,上回是我莽撞了,我见你看天上的孔明灯许久,买了一盏来给你。”
“你瞧瞧可喜欢?”他又补充道:“那边还可以写下你的心愿。”
少女见他递到眼前的孔明灯,摇了摇头:“不了。”
陈润旭见她还是不大愿意搭理自己,便自己跑到老翁那拾笔快速写下几字,又回来举到楚楚面前给她看。
“表妹,我替你写下祝愿,盼你日日开心。”
孔明灯芯也被他顺道点燃,烛火将纸灯上的“日日开心”照的分明,他一脸认真的盯着眼前的少女,祈盼她能回看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