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春降》千灯琢玉

47、上元 开心一点

　　画舫中的男人看着桥上这一幕，岖和见他面色不好，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看见桥上眼熟的少女身边站着一位公子。

　　这你看了能高兴就怪。

　　岖和偷笑的看了眼身旁黑着脸的男人，心想：还得我出马。

　　画舫眼着离桥越靠越近，岖和走出画舫，朝桥上的二人喊道：“楚姑娘，独游灯会多没意思啊，可愿来与我家郎君共度上元之夜？”

　　正愁找不到机会脱身。

　　“陈家表哥，我还有事，你自己逛吧。”

　　说完不等陈润旭反应过来，眼见着画舫到了桥下，众目睽睽之下，楚楚翻过桥围栏，一跃而下，裙裾飞扬。

　　陈润旭伸出去的手抓了个空，“表妹！”

　　谢翊原先端坐在船内看似不在意，实则一直关注着桥上的动静。

　　他瞳孔微震，来不及思考，几乎是下意识的飞奔过去，稳稳接住她下落的身子。

　　见她无恙，心中松了一口气，将她放下后，手却止不住颤抖，背到身后。

　　“为什么这么莽撞？”

　　少女不以为然，很是记仇，一想到上回茶肆之言，冷哼一声道，“与你何干？”

　　“你不想见到我又为何来接住我，任凭我摔到水中就是。”

　　“你跳到我的船上，怎么与我无关，出了人命怕是陛下也不会放过我。”

　　“那也轮不到你来质问我。”楚楚一想到那次，还有梅林之事就不想给他好脸色。

　　明明有那么多线索，先前来套我的话，说的好听叫交换。自己的线索都藏着不说，这些就罢了！占了人便宜还一点不懂卖乖！

　　每每一想到这些她就来气。

　　谢翊抿唇不语，直接将她拽进画舫内，将看戏的岖和赶出去与船尾的船夫相伴。

　　岸上躲在角落的众人在见到公主没事都松了一口气。

　　但又见到是被谢翊拉了去，云俏以及身后的侍卫们见状纷纷惋惜，只有端月在一旁看的喜笑颜开。

　　谢翊将船门关上，画舫内只剩他们二人。

　　“别生气，下次这么危险的事情不能做。”

　　“你又以何种身份来叫我做事？”

　　“……”

　　室内沉静片刻，就在楚楚以为他不会再开口时，“以你未来夫婿的身份。”

　　她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一颗心悬上悬下，“你、你胡说什么！”

　　面前男人却异常冷静，缓缓道出事情：“我在做非常危险的事，一有差池就会万劫不复，我不想牵累你，所以那日茶楼委屈了你，是我之过。”

　　“倘若事成，我来求娶你，倘若事败，你就当……我们之间从未发生过什么。”

　　楚楚捂住他的嘴，不许他再说下去。

　　“该我说了。”

　　“你一直想着为我着想，却从未问过我的想法，我不想一直错过你，反正谁说喜欢就一定得在……”一起。

　　剩下两个字还没说完，捂嘴的手就被男人握住拿了下来。

　　紧接着一个炙热又深入骨髓的吻就落了下来，唇瓣柔软相碰。

　　谢翊从一开始的四处莽撞，很快转变成游刃有余的引导着她。

　　片刻后，楚楚喘着气倒在他怀中，两颊绯红。

　　“公主再给我点时间。”一个极轻的吻落在她额间，楚楚之前生气的种种都被她抛之脑后，只剩羞涩。

　　她轻声道：“嗯。”

　　谢翊握住她的肩膀，看着她红肿的唇，指腹轻轻抚过，“嗯，有些肿。”

　　一句话弄得楚楚脸红的不行，幸而画舫的窗不知是不是先前没关紧，被大风吹开了。

　　正好瞧见窗外卖各种形状花灯的小摊，谢翊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朝外吩咐道：“靠岸。”

　　谢翊替她整理好衣服，才带着她上岸去瞧花灯摊。

　　“可有喜欢的？”

　　楚楚看着面前数盏各异的花灯，一时间不知道该选哪个，就在她犹豫不决之际，就听见男人道：“都要了。”

　　“买那么多干什么？”

　　“你既喜欢又为何会嫌多？”

　　算了，跟他争什么，反正也没说过过。

　　岖和抱着一大堆花灯回到船上，自己险些没有落脚的地方。

　　“郎君买这么多花灯得放到何时啊。”小声的嘀咕一句就被楚楚听到了。

　　她立马告状：“谢翊，他说你乱花钱。”

　　“我没有！”岖和立马嘴硬反驳道。

　　谢翊抬眼看了岖和一眼，他不经感觉自己背后发凉。

　　回去不会挨罚吧？不行，这两日宁息还在呢，不得看我笑话。

　　大丈夫能屈能伸，他认错道：“郎君我错了。”

　　楚楚见状捂嘴偷笑，画舫顺着河道继续前行，就看见岸边有几个小孩蹲在另一个花灯摊，眼巴巴的望着那些花灯。

　　她对谢翊道：“谢翊，可以送几个给岸边的孩子吗？”

　　“船上的花灯都是你的，你说了算。”

　　楚楚若有所思的点头，“那你也是吗？”

　　趁他愣在原地，她起身对船夫说了句：“靠岸。”

　　“小朋友喜欢花灯？”她站在船上笑吟吟的看着岸上的四名孩童。

　　三名男童警惕的看着她，只有女童见到她满船的花灯眼睛都亮了，兴奋道：“漂亮姐姐，我喜欢花灯！”

　　“喜欢哪个样子的？”

　　“那个小兔的！”女童指着一只兔子花灯道，刚说完她又不好意思的缩回手。

　　看着递到她面前的兔子花灯又犹豫不决，楚楚笑着道：“拿着吧，姐姐还有好多呢。”

　　女童还不是不愿接，“那是你夫君买给你的，我不能要。”

　　似乎是没想到她来了这么一句，楚楚被她说的一愣，脸颊发烫。

　　“对了，我阿爹给我买了河灯，可以跟姐姐交换吗？”她想到一个好主意，但又苦恼道：“不过姐姐夫君同意吗？”

　　“当然可以了，他同意的。”

　　“当真？”

　　“当真。”

　　女童欢呼一声，跑到花灯摊边上捧起一盏莲花河灯递给站在船上的楚楚。

　　谢翊闻声也出来了，见她还盯着盏花草灯，顺手也递给了她。

　　女童下意识看了看船上少女，见她点点头才接下。

　　换到两盏喜欢的花灯，女童心满意足挥手离开，“谢谢漂亮姐姐，祝你和你的夫君百年好合！”

　　船上捧着河灯的楚楚哭笑不得。

　　一旁三名男童看着她得到了两盏花灯，也有些心动。

　　男童试探问道：“我们也有河灯，可以和你交换吗？”

　　“当然了。”

　　三名男童开心的去一边拿来自己的河灯来，“漂亮姐姐，我要那个滚灯！”

　　“漂亮姐姐，我要关刀灯！”

　　“漂亮姐姐，我也要关刀灯！”

　　“好，给，拿好了。”三名男童满脸开心的提着灯笼，却还未离开。

　　时不时看向船上的谢翊，楚楚捧着三盏河灯不解的也看过去。

　　就见谢翊头也不回的弯腰进了船内，船开了，楚楚对岸上的男童们道：“快去找你们爹娘吧，注意安全。”

　　“漂亮姐姐再见！”

　　船内，楚楚带着河灯坐了过去，“谢文序，这有四盏河灯，我们一人放一个好不好？”

　　“嗯。”他虽然对放河灯和祈愿树差不多形式的这类活动没什么感兴趣，但他不会拒绝她。

　　“谢文序，你上次说你有心愿了，是什么？”

　　谢翊知道她说的是学宫那次，坦然道：“那回事骗你的，但这回是真有了。”

　　“但……你不是曾说心愿说出来不就不灵了吗？”

　　“啊，我何时说过？”

　　“许久以前。”

　　楚楚想了片刻也没想到，实在记不起了，她央着谢翊告诉她，却不想他这时候嘴又严实上了。

　　她不悦的扭头，独自趴在窗栏上看外边。

　　岸边的行人见少女朱唇皓齿，俏丽多姿，停下脚步，视线都停留在她脸上。

　　谢翊揽过她，挡住窗外的目光，对着她道：“以后有机会再与你说，可好？”

　　楚楚也不想难为他，“好吧。”

　　他将河灯递给她，“放河灯吧。”

　　“好，可此处没有笔墨，我如何写愿望？”这个问题没困扰她一会，谢翊就从木座下取出笔墨纸砚。

　　“你怎么有这个习惯，出门游船还带着笔墨纸砚。”楚楚怀疑的看向他，“谢文序，你不对劲。”

　　说罢，她就叉腰道：“说吧，是不是方才给醉梦楼哪位姑娘写诗呢！”

　　她又回想到画舫游来的方向，正是醉梦楼。

　　见她又开始胡思乱想，无奈解释道：“不是，方才与肃王世子在船内，托他带封信，才带了笔墨纸砚。”

　　肃王世子，赫岑表哥啊。

　　可她还是不信，“带信为何不提前写好，需要临时写？”

　　“因得听他的传话才知如何写回信。”谢翊耐心的解释道，她才终于信了，也不去深究到底是什么内容，而是重新将目光转向那几盏河灯。

　　“好吧，信你了，我们去放河灯吧。”

　　少女的变脸快到船外被花灯淹没的岖和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里头二人又开始谈论改写下什么愿。

　　岖和无奈的摇摇头，里头传出少女狡黠的声音：“岖和，你有什么心愿，我帮你写！”

　　“不用了，我还是自己写吧。”岖和进去警觉的看向楚楚，遮遮掩掩的写下自己的心愿，护着河灯不被紧盯着他笑的少女看见，小心的出去了。

　　“待会放出去后说不定还是会被人撞见嘛，说出来没准能帮你实现呢。”

　　楚楚见计失败，又转头与谢翊谈起心愿，“你想写什么心愿？”

　　“嗯，家人平安，你平安。”

　　“这是心愿，为什么不写自己想要什么？”

　　“这就是我想要的。”

　　她提笔在河灯上写下自己的心愿，边问道：“我是说你没有想要的什么物品之类吗？”

　　谢翊想到她在元泷郡买的那条发带，于是道：“你给的发带？”

　　“可那不是已经有了吗？”

　　“不够。”

　　说的也是一条怎么够换洗，楚楚放下笔，思索着要不要亲手给他绣一条。

　　她绣工尚可，还算看的过眼。

　　“那说好了，下回见面一定再送你。”她小心的吹了吹墨迹未干的河灯纱，催促道：“轮到你写了。”

　　“好，”谢翊提笔，不多时就写好了。

　　二人拿着河灯出去，楚楚坐在船檐边弯腰将河灯放入水中，谢翊亦然。

　　河中数不清的各种样式河灯飘在水面，两面河边岸上彩灯无数，夜空繁星漫天，孔明灯飘在其间。

　　楚楚看了眼周围的热闹景象，又看了水中二人刚放的两盏河灯，笑着对身旁的谢翊说：“小鱼小鱼快快游。”

　　“何意？”

　　“你猜。”

　　周景热闹，可我独见你眉眼忧愁不化，只要你好，便足矣。

　　仗着今夜行人遍道，都顾着玩乐，有情人不计其数。

　　楚楚靠在谢翊肩上，身处市井，看着天上的繁星，和他谈天说笑。

　　不知何时，岖和识趣的退到船尾与船夫一处，将楚楚嘱托的最后一盏河灯递给他，“大爷，歇会吧，这盏河灯给您，许个心愿。”

　　伪装成划船大爷的宁息接过河灯，对他翻了个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