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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烟火 一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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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后,她终于懂得了虞琼叶所说的长大,原来是这样的。
从此之后,她性情大变。
那些为她而死的人,她永远忘不掉。
也忘不了那一幕,黑夜之中,大火烧着整座房屋,数道身影拍门求救,呼声四起,热火扑面。
那些早上还在庆贺她及笄之人,不过须臾之间就与她永远天人两隔了。
快到子时了,陈舒望了望外边的天,缓缓道:“那日之后,我对陈家恨之入骨,进宫也是为了不与他们再见面,那时的我以为是爹娘纵容他那么做的,
可我从王嬷嬷口中得知,我爹本打算自请削爵,甚至不再世袭继承,这样的他又怎么会纵容大哥用这种偏激的办法逼我回来呢?”
“再后来,我从二哥口中得知那天的真相,我只恨自己没早点察觉到他的野心。”
“母妃。”朝阑轻唤她,“你有没有想过或许他本就是这样的人呢?”
陈舒怔住,“什么意思?”
“我在元泷郡替他办的事是———杀人。”朝阑神色认真,不想在开玩笑。
陈舒难以置信,“你怎么能做这种事?”
“你这样助纣为虐,与他有什么区别?”陈舒有些恼怒。
“不是的,那县尉之子欺压百姓,抢占清白人家的姑娘,满府都是共犯,县尉更是主谋,他还……”
“还什么?”
“没什么。”朝阑不再继续说这个,“总之,母妃,请你相信我。”
陈舒吐了口浊气,摇摇头:“罢了,你长大了,我信你自有分寸。”
她又问:“母妃,照你说来,你与姑母还是旧识?”
“算不上吧,也只是一面之缘。”
“您进宫后都没再见过她吗?”
陈舒回想过后,惋惜道:“怎么没见过,那个舞姿,我一生都不会忘,再也没有人会跳的比她好了。”
“那时还没有你,我位份也很低,那次是外邦谈和,我们这些低位份的妃嫔都去了,宴上有一舞姬再度跳了那支《惊鸿》舞,即便她带着面纱,我也不会认错。”
“我知道她没死,但这一切的背后又是谁在操纵,再明显不过,我那时心灰意冷,对什么事都不上心,也就错过了与她再见一面的机会。”
她每每想到那次,就觉得后悔万分。
朝阑对她笑笑,拉住她的手:“母妃,一切有我在,姑母那我也会救,谢谢你愿意相信我一回。”
“现在,马上就要子时了,我们去找小初,一起去那边宫墙上看烟火,好不好?”
望着女儿,陈舒心中那处郁结多年的心结正在慢慢解开。
她没有挣开,顺着她的力,一同走出了祠堂。
回头看祠堂内数百盏烛火、牌位还在原处,明明什么都没有变,她却第一次觉得轻松。
不是她所背负的一切转移了,是有人来与她一起分担了。
所以,她应好,说了声:“朝阑,新岁吉乐。”
子时前刻钟的烟火燃起,五色烟火一簇簇升空,随着声响炸开,化作星火消失在空中,下一瞬又有新的烟火升起,炸开,划落。
二人来到虞初寝宫喊她起床。
“小初,还要起来看烟火吗?”朝阑轻声询问床上酣睡的小初,就见她睡眼惺忪,从锦被中伸出小手揉了揉眼睛。
“阿姐,到子时了吗?”
“快了,现在要看得起床了哦。”
虞初乖乖应好,嘉月上前帮她更衣。
看得出她真的想看烟火,毕竟一年也就一回,对小孩子来说是难得一见。
陈舒走进殿内,见虞初在穿衣服,似有些惊讶:“看来今日小初是不看见烟火不罢休了。”
“母妃,小初可是上个月就开始期待了呢。”
她怕冷,躲在床上更衣,朝阑伸手扶住她,嘉月替她穿好棉袜,又坐在拔步床上穿鞋。
朝阑摸了摸虞初睡乱的头发,笑道:“小初如此有决心,想必今夜的烟火也不会让你失望。”
因是深夜,宫禁也因新岁也推迟至丑时三刻。
一行人来到不远处的城墙之上,此处偏僻,巡逻的侍卫路过作揖退到一旁给三人让路。
随行的宫人守在城墙之下,陈舒牵着小初上台阶,朝阑提着裙摆小心的登上城墙。
子时的钟声响起,漆黑的天空瞬间被四处升空的彩色烟花占据。
烟花不断升空,炸开,绚丽多彩的星火化作星星点点消散在天空,又升起。
天空被烟火点亮,陈舒带着虞初站在城墙围栏边,眼眸中映着烟火。
朝阑站在一旁,笑意盈盈,眸中倒映着一大一小的身影,转头就是不断升空的烟火。
*
烟花在他身后的天空中炸开流落,面前是被逼进深巷的绝命之徒。
男人身形狼狈,不断后退,沾上的血迹、尘埃让昂贵奢华的锦衣已不复原先亮丽。
谢翊手握利剑站在他面前,身后数名侍卫堵住巷口,男人后背紧贴着肮脏的巷墙,手中空无一物。
他终是腿软了,跪地痛哭流涕:“求求你,放过我吧,我真的没有杀人!小的家中上有老下有小,他们不能没有——”
利剑刺穿男人的胸口,将他剩下的话堵在喉咙里,鲜血染红了衣襟,顺着利剑滴落在地。
“你多次替他们掩盖罪行,屠杀无意撞见的妇孺孩童不计其数,传闻中的杀人魔头就是你吧。”谢翊轻声在他耳边陈述男人以为天衣无缝的事实。
男人瞪大双眼,不可置信的看着面前的冷面少年,嘴角流出鲜血,嘟囔着几个字,没了声息。
谢翊利落的拔出剑,转身扔给岖和。
岖和熟练的从腰间取出素帕擦拭,就听谢翊大声道:“办案途中意外查获洗钱案之人同党,逆贼顽抗不从,今已就地正法!”
巷口的侍卫齐声应道,表示明白。
擦拭干净的宝剑插回剑鞘,岖和从怀中掏出一个火折子吹亮,火舌瞬间将沾满血迹的素帕烧着,被他随手丢在身后。
两名士兵上前将地上的男人拖走,谢翊边往外走边嘱咐:“把今天抓获的那几名罪犯押入大理寺地牢。”
“是。”大理寺寺正张平在一旁看的心惊胆战,摆摆手示意身后的士兵先押着昏厥的三名罪犯回去。
张平转头见谢翊走出来,忙上前道:“大人,接下来我们去哪?”
他目不斜视的走出深巷之中,见街道上张灯结彩,热闹非凡,头顶的烟花不断响起,未停歇。
见到一家卖福灯的铺子,排排灯盏摆在台上供人赏阅。
他道:“今日事务已毕,正好到新年了,快些回家去吧,站在此处怪堵路的。”
话音刚落,就有一对夫妻牵着女童要过路,见他们一群穿着铁甲的士兵堵着路,也讪讪顺着人流绕过他们。
岖和跟上谢翊上前与店家询问灯盏,只留张平和众人士兵站在原处,喜上心头。
终于可以回家过年了。
众人抱拳告退。
片刻后,谢翊手中提着一盏福字灯,左手提着一壶酒,身后的岖和也没闲着,手中提着大包小包。
二人穿过行人络绎不绝、热闹的街道,走到一座府邸面前,府门两角挂着两盏红灯笼,牌匾上‘临淮王府’四个字被照亮着。
谢翊上前叩门,门房听见动静打开王府大门,见到眼前之人一惊,很快喜上眉梢,咧嘴笑喊:“世子回来了,世子回来了!”
二人入内,顺着游廊走入内院,在即将走到主院之际,墙头上跳下一个身影,宁息恭敬抱拳:“世子。”
谢翊淡淡“嗯”了一声,迈步进院,二人跟在他身后。
若说岖和在明,宁息就是在暗的那位,二人自小跟着谢翊,在谢父眼中,他们都是孩子。
三人走到院中主屋前,岖和见谢翊站在漆黑的主屋前面,没有要叩门的意思,便小心试探一句:“世子,我去敲门?”
房门应声开了,谢旻披着外衣站在房门前,看着屋外的三人,也不惊讶。
“回来了。”
“嗯。”
正是气氛凝固之际,岖和提着手中的大包小包,上前献礼,嘴角扬起一抹笑:“王爷,看世子给您买了这么多东西呢。”
谢旻才注意到谢翊手中提着的那盏福字灯。
“就别怪世子回来晚了吧,就让我们进屋去行不行,外头怪冷的。”说着还缩缩了肩膀,一副被冻着的样子。
可常年习武之人身子哪有那么怕冷,大雪天光膀子都是常事,谢旻哪不知道这些。
他让开身道:“那就快些进屋吧,还饿着肚子吧,我去给你们下碗面。”
大过年的他也不好劳烦已经歇息的下人。
“好,多谢父亲。”谢翊开口后,岖和与宁息也跟着道了声谢。
谢旻裹上厚绒大氅走出房门,摆摆手正要离开。
谢翊喊住他,将手中的福字灯递给他:“父亲,天黑路滑,带盏灯吧。”
谢旻看了看他,接过应了声好。
三人在房中等谢旻的间隙,岖和将手中的东西放在一旁的高脚桌上,才坐下歇息。
“宁息,你闻闻我身上有没有血腥味啊,方才站的离世子近了些,不知有没有沾染上呢?”
宁息无语的看了他一眼,“照你这么说,那该担心这个问题的是世子才对。”
岖和立刻跳脚反驳:“世子腰间带着香包哪还闻得见什么血腥味,倒是我腰间空无一物。”
见他委屈的说出这些话,宁息毫不留情的再补一刀:“不是还有把剑吗?”
“这哪能一样!”反应过来才明白的岖和,瞬间反驳回去:“好啊,宁息你还调侃我,你不也是一把剑作陪,没有姑娘关怀!”
宁息扭过头去不搭理他。
“行了,今日别吵嘴。”
二人又重新放下方才的不愉快,难得有闲余攀谈,岖和趁此机会又开始问他上回比试赢过他的剑招是如何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