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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当年(二) 二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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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别过后,陈舒还是偷偷躲在暗处去看她跳的那支舞。
彼时天上不知何时又飘起了飞雪,台中少女翩若惊鸿,身姿轻盈,衣袖随风飞舞。
一舞惊鸿,台下慕名而来的看客目不转睛的盯着台上的少女,都在等她惊鸿一瞥,心中百般滋味。
台楼上,栏杆前的男人久久看着台上的身影不能回神。
“后来我再没见过她,直到新帝登基的第二年……”
“我记得那也是一个冬日,那天是我的及笄日。”
一位婢女面露急色,冒着雨雪,快步穿过垂花门,走到一间充满喜气的屋子前,不顾失礼推开了门。
“不好了小姐,宫里来了旨意,要您入宫选秀。”
妆台前,对镜贴花的少女一时震惊,没拿稳的瓷花簪摔在地上瞬间四分五裂。
身后为她梳发的奴婢看着摔碎的瓷花,试图安抚:“小姐。”
“我不要进宫!我不要选秀!”陈舒有些有些不知所措,无效的抗议着。
可屋中人又如何能帮她,于是她不顾外头的雨雪冲了出去。
“爹!娘!我不要进宫,我不去选秀!”她冲进堂内,就见陈衷颂和秦真一左一右的坐着。
红木桌上放着一卷圣旨,陈舒见他们不说话,心中觉得不妙。
“爹,娘,你们说话呀,我不想进宫。”
“就算一辈子嫁不出去,就算我剃发为妮,我也不要进宫!”陈舒泪眼婆娑,满脸委屈。
陈衷颂扭头不惹见她难过,只是含糊道:“舒儿,今天是你及笄的日子,你好好准备准备,待会宴会就开始了。”
“爹,你这是要卖女求荣吗!”陈舒口不择言,惹的秦真泪珠滚落,她哭道:“你爹也没办法啊,他何尝又舍得你进宫去趟那浑水啊。”
“娘,舒儿不进宫,舒儿不愿意,就把这当作我的生辰礼好不好?”陈舒扑倒秦真怀里哭。
她就这么一个女儿,又怎么舍得她难过。
她抱着陈舒,含泪应道:“好,娘为你想办法。”
陈衷颂听了沉默的坐在旁边。
一道否决的声音兀自响起,“不行,她必须进宫!”
陈岷出现在门口,也不知他在外听了多久。
“大哥,你是想不要我这个妹妹了吗?”
他避而不答,只说:“你是陛下亲自点名要加在名单里的,说明他看中你了,你若去选秀铁定能留下来。”
陈舒看向他,满眼的不可置信。
他紧接着说:“新帝初登基,正是我们展现忠心的好时机,他需要拉拢他的实力,这时若我们……”
“他一个弑父弑兄的疯子凭什么为帝!”陈舒大声打断他的话。
陈衷颂:“住口!”
陈岷:“就算他做了这些事又怎么样,最后还不是他坐到了龙椅上!自古帝王之争更迭换代,哪次不流些血?”
“只要最后达到了目的,那些经过根本不重要!”
“大哥!你疯了吗,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我好得很!总之,选秀你必须去,这事没得商量!”
他的模样令陈舒陌生,话语更是如刀子般扎进她的心上,她怎么也没想到曾经疼爱她的大哥,如今刚踏入朝堂之上,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都说权力熏心,可他看上去更像是受了刺激。
“大哥,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来人,将小姐带回屋中严加看管,若是人不见了,后果——不是你们能承担的。”
两名嬷嬷很快进来将她从秦真的怀中拉走,她奋起挣扎,“爹,娘,大哥凭什么关我!”
陈岷看了一眼上首的二老,开口解释道:“今日是舒儿的及笄宴,孩儿怕她一时冲动做出傻事,还是在屋中,等宴开始了再带出来吧。”
听了解释后,原本于心不忍的陈衷颂还是由他去了。
秦真见着女儿大哭大闹眼泪不由自主的流出,“舒儿不哭,娘陪你一起回去。”
陈舒被关在房内,她用力拍打房门,“放我出去,爹,娘!”
一道身影贴近房门,秦真拿钥匙把房门打开,“舒儿,娘最后问你一次,你想好了吗?”
“我想好了,我不愿进宫,我想继续陪在爹娘身边。”
陈舒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只见秦真摇摇头,“既然不想进宫,就只有离开盛京这一条路了。”
“马车给你备好了,在后门,往后娘不在身边,你要照顾好自己。”
她没想到秦真动作这么快,有些不知所措:“娘,我、我走了你们怎么办?”
秦真背过身去,“我和你爹自有办法,剩下的不用你管。”
韶岁背着包袱走来,催促道:“小姐,快走吧,待会及笄礼就要开始了,被人发现可就来不及了。”
“娘,保重。”
陈舒看着秦真的背影,强忍着泪水,还是跟着韶岁离开了。
*
婢女和小厮跪在男人面前瑟瑟发抖,陈岷坐在圈椅中慢悠悠的品茶。
“还是不说吗?”
陈岷放下茶盏,眼中的狠戾一闪而过,“来人,将他们全部绑起来。”
身后的侍卫拿着绳子上前,动作干脆利落的将下人们全部捆起来。
“把消息放出去了吗?”
“按照公子吩咐,已经传开了。”
“好,很好,舒儿是你逼我的。”陈岷压抑着自己的怒火,看着面前跪成一排的下人们,轻声问:“你们怕我?”
一位嬷嬷瑟瑟发抖,仍带头道:“不、不怕。”
陈岷笑了:“不怕?”
“不怕。”下人们零零散散的回答道。
他笑而不语。
身后的房屋已经被他泼上了猛火油,油渗透进房屋木头里,油光在落日余晖的照耀下泛着亮光。
陈翌听说后急急赶到,穿过垂花门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
“大哥,你这是在做什么啊?”
“二弟,你回屋去。”陈岷淡声道。
“大哥!你为什么非要逼舒儿回来!还拿她房中下人的性命威胁?”
陈翌第一次这般有骨气跟陈岷说话,他平日里只埋头苦究学问,对家中事不操心。
有爹娘,有大哥在,还有一个活泼可爱的小妹,他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以前那个很早就懂得孝顺爹娘、照顾小妹、会关心他学业的大哥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不好了,不好了,侯爷和夫人突然昏倒了!”
管家焦急跑过来告知他们,陈翌连忙问:“可有去请大夫来?”
“这、大公子把守着府门只让进不让出。”管家急的眼中泛着泪光。
陈翌一听,猛的抬头看向陈岷,大声质问:“大哥!你为什么拦着人去请大夫,爹娘昏倒了啊!”
陈岷却丝毫不着急,还坐下喝了一口茶,才慢悠悠开口:“爹娘没事,不必去请大夫。”
此言一出,陈翌马上反应过来,“是你,是你干的!你把爹娘迷晕的?”
他眼中的不可置信都在他默认下得到了肯定回答。
“大哥,你究竟要干什么啊!”
陈岷摆摆手,侍卫上前将陈翌压下去。
“陈岷!你究竟要干什么!”他的声音渐行渐远,口中谩骂的话渐渐都听不清了。
最后一点落日余晖也消失殆尽,侯府中亮起了烛光。
陈岷屈指轻敲桌面,一直等,等到跪地的下人们腿脚麻木,等到府外打更人的敲锣声响彻耳边。
“到时间了,她还没回来,你们为她死守着不说,她可有把你们的性命放在眼里?”
下人们面对他挑拨离间依然抿嘴不答。
“好一个主仆情深,那就看她还会不会来救你们了。”
“动手!”一声令下,府中侍卫拉拽着地上的下人们,随手甩进被泼了猛火油的房屋中。
手中拿着火把的侍卫们走到房前,齐齐脱手扔向房屋。
“不要———”陈舒提着早上的穿的粉茶襦裙,大步跑来。
火舌瞬间蔓延开,整座房屋被大火包裹着,仿佛下一秒就会将房屋吞噬殆尽。
她震惊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她不敢相信这一切都是曾经那个疼爱她的大哥干的。
眼睁睁的看着房屋中的下人们用力拍打门窗,大声的呼救,求饶。
火光将他们的身影印在门窗上,数道身影遍布在房屋四周。
他们想活,不想死。
陈舒被眼前这一幕刺激到了,疯了似的跑到陈岷面前,“我进宫,我答应了,你快叫人救火,快啊!”
“我答应了,你快叫人救救他们,救救他们啊!”她撕心裂肺的喊着。
可眼前的人依旧不为所动,沉默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陈舒抓着他的衣袖,弯下膝盖跪地,眼中噙着泪:“大哥,舒儿错了,舒儿知错了,你放过他们好不好?你快让他们去救火啊。”
陈岷看着即将烧毁的房屋,呼救声、求饶声渐渐听不见了,他才移开视线。
看向跪地苦苦哀求的陈舒,启唇道:“晚了,你记住,是你害死了他们。”
他残忍的说出这句话,陈舒早已经泪流满脸,她疯了似的向被烧成灰烬的房屋跑去。
韶岁从一旁跑出来抱住她,哭喊道:“小姐,小姐别去,房子才被烧毁,现在很不安全,万一塌下来就糟了。”
这些人陪在她身边数年,早就视作亲人。
“放开我,放开我!”
“春嬷嬷、碧夏、芹秋、安舜……”
“你们在哪!你们快出来好不好,我现在长大了,不爱玩躲迷藏了,你们快出来啊!”
韶岁死死抱住奋力挣扎的陈舒,不让她犯傻。
陈岷看着她的样子,神情冷漠,“不过是几个下人,也值得你哭的这么伤心,还是说你心疼的其实是你房中的金银珠钗?”
“放心,大哥早就让……”人拿出来了。
“啪——”一记火辣辣的耳光打在陈岷脸上,他被打得歪过头去。
面前的少女眼中的怒火、憎恨、厌恶交错,她恶狠狠道:“你这个视人命如草芥的恶魔,也配想在朝堂上立足?”
“别妄想了哈哈哈哈哈。”
“去死!去死!”她恶狠狠道咒骂吟绕在他耳侧。
陈舒情绪失控被人带走,陈岷还站在原地。
良久,他笑了,无声的说了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