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AVE》林檎

12、二伯去世

　　11 我开始写一些零散的东西，在BBS上我过的是不规则的日记生活。

　　社区里搞一个征文活动，夜里上线时一个叫单行道的孩子征询我的同意，他说他要写我，图片己经找好了，只要得到我的同意，便可以开始动笔。我想写我的柏柏和图图她们，可是征文活动要求写社区里的人物，我谁也不熟悉，便作罢。但很想知道自己在别人眼里是什么样子的。遂同意。单行道说写好会e-mail 一份给我看。我把征文活动告诉柏柏，我能想象到他在那边的笑容。这是我们二个人的默契。那个签名图片中的女孩笑容寂寞，长发凌乱。我突然不想再登陆社区。

　　这一节课是班会，老班破天荒没有穿那件半个月未换的牛仔衬衫，换了一件针织衫，显得年轻干练。同学们都夸张的倒吸一口气，这样的场面倒是少见，班级气氛一下子轻松很多。就像英语老师有时候穿一件新的衣服时，大家都给予掌声，对老班虽然不敢那么放肆，但适度的反应，老班心情也不错。老班非常强调班级纪律，比如上课手机要关，不允许在老师讲课的时候电话铃声此起彼伏。我的电话在桌子里跳动，来电显示是家里的号码。我站起来，老班示意可以出去。妈妈声音微微颤抖，说二伯病重，问周末能不能回家。我的心一下子揪得紧紧的。回到教室，趴在桌子上。脑袋里空空的。

　　这个世上只有柏柏知道二伯对我有多重要。妈曾说，小时候我在摇车里哭，一桌子的人在吃饭，只有二伯会放下饭碗，来哄我逗我，看看是不是尿布湿了，还是饿了。二伯身体不好，小学时回家在路上总会走着走着就晕倒，是爸爸和大伯背他回家。小时候一家人在奶奶家吃饭，注意到二伯的碗筷和我们是分开的，奶奶也总是把饭煮得软软的，说这样二伯容易下咽。

　　柏柏送我回家，要坐一个小时的汽车，我晕车，头靠在柏柏的肩膀上，不想说话。
　　初三以后，就很少回家。姐姐在读研，每个假期都计划着要去湖南男朋友的老家，也很少回来。家里相当冷清。二伯和爷爷奶奶一起住。你知道，这是我第一次面对死亡。二伯的身体蜷缩着，己经不会讲话。一夜未眠。他们开始操办丧事。柏柏和我坐在楼梯上，蜷缩着身体的还有我，死亡将二伯带走，从此少了一个人对我微笑，从此我将开始不停地回忆，明白自己失去的东西不仅是时间。
　　小学五年级的时候，换了新的语文老师，把班级的钥匙给我，我每次吃午饭都很快，为的是早些去开教室的门，第一个到教室。二伯有一次在饭桌上，取笑我，这么用心是拍老师的马屁。我哭。他吓得很，向我道歉，一个劲地解释是说着玩的，不过是希望我吃饭的时候细嚼慢咽，不要扒饭扒那么快。
　　小学六年级的时候，学校要放电影，换了新买的鞋子，骑了自行车去学校，在桥上被人撞得掉入河里，自己爬上来，鞋子掉了一只，很伤心，还要一路水淋淋的往家去。二伯给我烧水洗澡，骑车送我去学校。那场电影放的是什么我早忘了，同学们叫我“跳水冠军”的气恼也早己云去雾散。唯记得二伯第二天上街又去买了新的凉鞋。
　　有关二伯的记印差不多都是小时候的事情，我也曾发誓要努力，要赚钱，要照顾二伯的老年。他还没有看见我考上大学，没有看见我的将来，就被带走。事后又是一堆乱七八糟的事情。去火葬场的时候，一直下雨，烟囱很高，有孩子在跑来跑去，不知悲伤为何物，有一家人在摄影师的指导下拍照，其实在火葬场本是生死分别的地方，却很平静，没有人号啕大哭。

　　柏柏一直和我在一起，我的手指冰凉，被他抓得很紧。老班见我双眼红肿，他和妈妈也通过电话，也没追问什么。一切平静照旧。我心里的翻涌，被表面的呆滞覆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