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AVE》林檎

13、欧阳老师

　　12 朗朗在课间休息的时候，跟我讲，她喜欢各种各样的衣服，喜欢推开衣橱看见满满都是漂亮的衣服。

　　我也激动起来，一只手掌挥出去，连挥二次，想表达自己的某种欢喜，吞吐了一番，才说，我想要满手可及的碟子海报书籍，很多很多的。于是我们二个人各自带着美梦沉浸在欢畅的想象中。

　　语文老师复姓欧阳。欧阳上课的时候很健谈，他毕业没多久，到我们的学校来教书，如果你在我们学校看见一个非常喜欢玩滑板的大男孩，那肯定是欧阳了。我希望他能跟班走，一直送我们到毕业。欧阳说不一定，虽然他的语文课讲得相当的好，以致另外一所中学频频发出邀请试图挖我们学校的墙角。我不希望欧阳离开，他是这所学校里为数不多让很多同学都喜爱的老师。

　　我能记得02年冬天期末考的时候，他的称赞让整个语文组的老师都知道有个叫迟小白的姑娘。甚至于老班在班会课上都引用了那段作文的开头，他极力赞扬，说写作文要像迟小白这样，我差点晕倒，想想老班也蛮可爱，他真是不像二十多岁的人，而是四十多岁长我们二倍多年纪的人一样。有时候我谁也不怨了，能够笑眯眯得看着这一切，觉得谁都挺不容易的。我们没有缺胳膊少腿我们没有智力缺陷到可怕的地步，甚至于总能对喜欢的事物抱着点幻想，还有什么理由不努力地活？

　　欧阳刚到我们班上课的时候，有一次我去语文组找一位老师，那老师不在。欧阳看见我，说你好。我觉得自己是个笨人，哪有老师先向学生问好，然后学生还迟钝得恐怖，慢悠悠才吐出一句，你好。可是欧阳不会介意，他满是活力的青春的脸上，洋溢的笑容能让人窒息，他说了一句让我很佩服的话：迟小白，你应该说——你比我更好。我对这个细节的记忆永远如新。

　　那次期末考我的作文史无前例的高分，欧阳要请我吃早餐。我说要带上柏柏。欧阳问我柏柏是谁。我没说话。而柏柏对我们的欧阳老师也很感兴趣。欧阳看见柏柏的时候，二个大男孩一见如故，没有陌生感。那家店里的烧卖很好吃，那次以后我就吃上瘾了，此后好几天，早读课一下，就和柏柏去要一碗粥，四个烧卖，骑着自行车晃晃悠悠。回来的时候，教学楼上有人叫柏柏的名字，柏柏把车锁好，说不要理他们，都很无聊的。西西，我怎么会理别人说些什么玩笑话呢。

　　欧阳讲课的时候，有时候我听，有时候就自顾地走神。我们更喜欢听欧阳讲他大学里的事情。他不像其他老师把大学形容得跟天堂似的，欧阳不给我们制造假象，我想我们大多数人喜欢他也是因为看到一个真实的形象，与我们一样会有烦恼，一样地会选择逃避的方式。于是我们知道在那个冬天和夏天之间没有过渡的春季，一所校区里的欧阳，是怎样近于挥霍把时间刻成一个个的方块字。

　　我们都知道欧阳老师才华横溢，也知道他在某个网站做自由撰稿人，他对这方面的事情说的不多，更多的是给我们讲大学里的姑娘，大学里的图书馆，大学里的破烂机房，还有三楼成千上万张电影碟子。这使我对大学还有一些些色彩斑斓的想象能力。觉得不是那么无趣。

　　我姐姐念书的时候，始终高高在上，被人称之为天才儿童，每个人都要求我向她看齐。我念初中时，她己经在N城最好的大学最强的经济学院里苦读，姐姐是很勤奋的，她有她的明确目标。我早早就知道我和姐姐是不一样的，在她看来理所当然应该追求的东西，在我看来，面目模糊，我也没法要求自己每天按照一张准确划分时间的表格执行任务般的读书学习，那样我会死掉的，我天生游荡懒散。

　　欧阳最重要的一点是，他从不想借自己的力量来影响我们，他总时刻提醒我们要有自己的主张，甚至婉转地讲高考不是唯一的目的，这几年，应该多多的尝试一下真正欢喜的事物，但这种尝试，也要尽了学习的本份后，再怎么样，总之，欧阳老师理智而不泛激情。你知道我是很害怕成长的，我害怕我日益得呆板无趣下去，对什么也不感兴趣。真的，很害怕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