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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饭碗 燃料和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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燃料和其他事项交代清楚后,有两样必须得她自个儿去办。
一个是原料,一个是高炉。
这一次置炉,苏冶依旧打算用官窑连轴烧制的模式,起炉后便不再熄火,炉灭后废弃,但这次,她打算将周期从一个月延长到六十日,虽不及官窑一躺起炉百日不败,规模倒也不小。
至于原料,她亲自去挑,把关好质量和配比,便不会出什么问题。
用过午饭后,苏冶一路步行,到了活水街,找上了钱掌柜。
“哟,前些个日子还记挂着苏姑娘这生意做得如何,今儿个就见着了。”
苏冶笑着跟他寒暄了句后,切入正题。
“今日来找您,是想同您谈笔生意,我先说与您听听,您若有意,我们好仔细谈谈,若无意,还想向您打听些消息,我在此地人生地不熟,您别嫌我烦。”
钱掌柜笑道:“尽管说来听听,你的主意,我着实有兴趣。”
苏冶见状,拿出了昨天晚上写好的东西,递给了钱掌柜。
“这是?”
苏冶递给他的有些像账单,却又少些明细。
“我想要汝南置炉最详尽的消息,作为交换,我给了您两种方子,第一种,照比例算,我这趟起炉,灰口占主要,一炉出铁后,您占一成,自然,若这一趟破败了,我便照市面上的价码,给您银子。二来便是,您替我寻厂子,我来操手,一月之内,便能出灰口,但这是定额,照我这单子上写的。”
苏冶的意思很明确,用实打实的银子换资源,若她空手而来,或是好处给的少,为了不伤人情,钱掌柜自然也能替她介绍几个,但那一定是皮毛,都是做同一行生意的,虽说苏冶做的是供应,和铁器铺子这样的零售竞争小些,但这些本地的龙头大都有自己稳定的货源,亦或者是自家自产自销一条龙。
这种情况下,她想要从钱掌柜这里撬出东西,一定得用实打实的好处换,钱掌柜也不是只顾眼前利益的好处,谈条件时,最好给他透露些以后有合作供货可能的引子,让他好考虑考虑。
果不其然,钱掌柜听了她的话,默了半晌,而后道:“我晓得了,只是还得些时候自己想想,你看这样如何,明日,明日便给你个准话,你也不必再跑一趟,留个地方,我倒时候派人来同你说,若能定下来,我们再详谈。”
“好。”
苏冶留了地址给钱掌柜后,又马不停蹄去了西南集市采购原料,这一趟签单子便成,日子定好后,等田庄那边安顿好再运输,提早将矿石运来也是白白占地方,她约了老徐一起,
汝南到底是府城,无论是货源还是品质,都要比来阳好上不少,尤其是耐火材料,白砂石和红砂石的品相都不错,高岭土和谷壳的成本更是低出了不少,想来汝南的原料相较来阳富余不少。
老徐在讲价签单层面造诣不浅,苏冶只管把关质量,将合理的市价告诉老徐后,由老徐交涉,她也不掺和,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她深谙此理。
采买原料耗时,苏冶跟着老徐跑了一日,不过定好了砂土的小头,她困得紧,回去倒头就睡。
——
第二日清早,她早早起来,到巷子口时,果然有人等在那里,苏冶认出他穿着,钱掌柜铺子里伙计都身着这色短打。
“苏姑娘。”那伙计瞧见她,笑着迎了上来。
“掌柜的考虑的如何?”苏冶问道。
伙计指向路边停靠的一辆马车,“劳烦姑娘走一趟了。”
看来这件事情有的谈,不过想来还有些细小处需要改动。
时候早,到了钱记后,店里还没正式开张,没什么人,伙计直接带她去了铺子里一间里屋,矮桌后面,钱掌柜已经倒好了茶等她。
“坐。”
“多谢。”
苏冶没拘束,觉着渴,拿起茶盅轻抿了一口,温度刚好。
见她放下茶盅,钱掌柜也不兜圈子,开门见山道:“昨日你同我说过的事情,我仔细思想了,这事儿能成,不过有些条件想同你商量商量。”
苏冶:“您说说看。”
钱掌柜:“你说的这第二个法子,我也不考虑了,灰口铁虽然不好烧,倒也不是缺人手,我这老脸也不好为几张买卖单子耽误你,咱就说说你这第一个”
他笑着继续道:“你是个客气人,不过造炉的人工名录,就当是结交你个人情,揪着那点好处也没甚意思,你看这样行不行,这人,我介绍给你,另外我出银子,你要真能烧出来灰口铁,我依旧是占一成,但这一成不似你说的那一成,”钱掌柜话锋一转继续道:“若你第一批铁起得顺利,接下来至少三批铁我依旧出银子,你得给我比例,咱俩把这交情继续下去。”
这不就是投资买股吗,苏冶心想。
不过钱老板用造炉的人脉换了后面入股的机会,这倒是足够相信她,倘若她的灰口铁没能顺利出来,钱掌柜就是白搭。
“当然,若你第一批灰口铁烧不出来,要么将这银子返回来,要么后面分批将白口铁卖给我。”钱掌柜继续道。
苏冶一边听钱掌柜说话,一边在心里掂量他说的这些条件,
白口铁烧制的法子门槛小,确是个保障,从钱掌柜的利益看,无非是出银子做了点投资,风险并不大。
与人做生意谈条件,能在交易里多拿些好处自然重要,但问题有时往往也出在这里,看上去对自己太过有利的交易,往往容易在里面栽跟头,钱掌柜给的条件虽是投资性质,倒也不会太亏待他自己,一定程度上是合理的。
“您这边出多少拿这一成?”苏冶问道。
钱掌柜道:“这样如何,我不定个死数,而是你置一炉的银子,我出两成,拿这炉的一成,你采买时候将诸项单据开好便成,那些人我大多也认识,彼此信得过。”
苏冶在心里算了算这笔账,确是比给银子灵活些,钱掌柜担二成的费用,她也能想着让用料更厚实些。
“好,就照您说的办。”苏冶道。
钱掌柜笑着起身道:“那便是最好,今日你我先将这事口头定下,等你将置炉的采购条目带来,咱们再押个单子。”
“那便多谢您了。”
——
接下来半月,苏冶经钱掌柜引荐,认识了汝南当地几批制炉选材的行家,苏冶自己制好了草图,参考他们的意见不断改进,最后定下了日子,半月后便能将炉子运来,借着钱掌柜介绍的人情,运费还打了个折扣。
那头,王喜四处跑,将燃料的事情定了下来,据王喜说,石炭还是有些缺,要想大批进来,得塞钱托人从北边运过来,这么一来,成本自然就高了。
“实话说,那些老板提起石炭面上都不好看,说用那东西烧铁的都是黑心的,烧出铁不耐用,炉子还容易出事情。”王喜说。
这些老板说的其实在理,石炭,也就是煤,烧出来铁的品相确是不及木炭,用现代的化学知识来讲,煤的含硫量高,用煤炼出来的生铁含硫量高,往往质量都不好。另外,煤在炉内容易碎裂,阻塞炉料的透气,便是那些老板说的风险。
但对于生产来说,煤的效率比木炭高出很多,如今时间不等人,诸事都需要银子,她必须尽快将第一批铁炼出来。
当然,对于煤当燃料产生的一系列问题,苏冶有她的解决办法,故而当务之急,是运入更多的煤炭。
相比燃料和原料问题,来人聪那边手脚快得多,不出十日,厂子里需要的诸多器具便都置办好了。
“汝南的硬木还有草编这些家什杂碎算下来竟比来阳便宜不少,不想这小地方更黑心些。”来人聪一把瘫倒在木椅上。
后脚杨千也跟着进来了,“倒也未必是来阳黑心,我这些日子四处走,汝南真是省城,物价交易样样看得好,何况……”
说着,杨千表情变了变,突然放低了声音,同苏冶道:“坊间有风声,说是兖州最近不太平。”
兖州是北境的势力,和豫州接壤,杨千的意思,指不定要打仗。
来人聪:“何止不太平,我猜那兖州大有可能火烧眉毛了,才传出个“不太平”,这萧家还真都是能人,汝南如今倒是一片祥和。”
杨千:“这些话可别出去乱说,要是传出去,人心惶惶乱了事情,追查下来,指不定有人遭殃,别摊上你。”
杨千得得没错,哪怕是物资运送便捷的现代社会,危机性的消息在民众间传开时,都会引发诸如物资盲目囤积或是人员外流这样的混乱,何况这个交通落后物资相对匮乏的时代。官府在这方面的舆论管控极其重要。
来人聪:“杨大哥你莫要担心这些,我自然是晓得。”
苏冶在一旁听俩人说话,从始至终都没开过后,末了,才起身对来人聪道:
“杨大哥说的你多留个心眼儿,我出去趟。”
“得嘞。”来人聪一把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去哪儿,要不要我送您。”
“去找咱们的饭碗,你好好待着吧。”
苏冶径直朝着门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