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铁是怎样炼出神棍的》卜盐

47、分工 第二日一

　　第二日一早，老徐便按照约定的时间等在了门口。

　　“早。”苏冶问候道。

　　“苏姑娘早。”

　　老徐帮着扶了她一把，两人一同上了马车，很快便到了城外田庄。

　　马车停在了上次出城时的马庄处，老徐这次依旧是带她穿过了那面拱门，但是向右边的小道拐了过去。

　　路中间有条石子铺出的宽敞步行道，两侧的土路也有大片被车辙和脚步印记夯实。

　　老徐边向她介绍，“这片地皮原本是储粮食的，后来城南有了新地方，这处便闲置了，挺宽敞一片地儿，咱的情况，又不大好赁出去，一时半会儿也安排不着新用处，这不，你来了，正好派上用场。”

　　没一会儿，老徐就带她到了地方，三进院落，；六间大库房，纵深可观，其间还有不少厢房，想来是先前看守库房的长工住的。

　　此处虽不及官窑的规模，却比寻常铁铺个体户宽敞不少。

　　苏冶到院儿里打量一番后，看向老徐开口道：

　　“李三可同您说过租子的事宜？”

　　老徐笑道：“你放心，这些先生都同我交代过，你置办东西，这地方是免租子，只是后面要提分成。”

　　苏冶：“这我知晓，只是如今不晓得分成的比例，若是太少，我身后跟着那二十来个兄弟姐妹，有的拖家带口，都等着一口饭吃。”

　　老徐：“这您放心，分成的比例如今定不下来，是这生意如今还没做起来，等这炉子出了铁，先生自然得根据产量斟酌。”

　　老徐的话说的在理，分成比例定不下来，苏冶虽有些不放心，只是眼下掣肘于人的又何止这些，她大可不必多想，先将这处生意做出来，银子多了，米瓮得到好处，自然愿意让她做主。

　　将库房里里外外仔细瞧了一番后，苏冶又到库房周边探查。

　　这处比田庄更靠北，更近河流上游，地形比起哑沟还要有优势一些，可以用水里。

　　离开时，苏冶同老徐道：“既已经到了汝南，便不好再耽搁，今日既已经看了地方，我心里也有了主意，明日便开始办理采购的事宜，其间有些货运采买的事情不晓得，想来还得麻烦徐叔你一趟。”

　　老徐:“何必客气，先生让我跟着你，就是为这些，苏姑娘虽有才干，毕竟初到汝南，炼铁的门道牵扯的又广，我跟着给你看个路，如今既跟着米瓮，自然不想自己人吃亏。”

　　他嘴上虽这么说，苏冶心里却晓得，自己同哑沟的人如今还算不上米瓮的“自己人”，但她不急，既然跟着来了，她便要拿出好处给他们，成为自己人，这样，那些跟着她过来的人便能在汝南落户，过上寻常百姓的日子。

　　从库房离开，老徐顺道去了一趟田庄，苏冶在路口等他的时候，瞧见田间地里人似乎多了不少。

　　等到老徐出来时，苏冶随口问道：“人瞧着比上回来时多了些”

　　老徐同她一道上了马车，开口道：“你瞧得没错，昨日便来了六个。”

　　苏冶那会儿观察了一阵，“看着都不像本地人……”她掀起帘子又看了一眼，复看向老徐，“北边儿来的。”

　　她虽然没去过北境，却在来阳见过不少往来的北境商旅，便觉着田庄这些人的体貌特征同北境人有些相似。

　　果不其然，老徐点了点头，“不止这些，这里大多数都是北境逃过来的。”

　　“逃？”

　　老徐点了点头，“北境的日子不好过。”

　　他只说了这么一句，苏冶却明白其中意味。

　　如今大周南北只开放了极少的商路，能拿到通关资质的商旅更是少数，非经营性质的人口流动极难，想要过来，只能是偷渡，一旦被发现，十成是砍头的罪过。

　　日子得有多难过，让这些人宁愿背井离乡，顶着丢上性命的风险也要逃过来。

　　“米瓮收留他们，汝南官府可知道？”

　　若是北境知晓这些人逃到了汝南，得到了米瓮的收留，必定是个同豫州挑起战乱的好由头。

　　“这些事情自有人同官府交涉。”老徐只道。

　　“你们先生？”苏冶问道。

　　老徐笑道：“这些事情不归先生管。”

　　不管这些，那他管什么？管钱？

　　想到李三同她算账时条理清晰，后面同她沟通也多是银子交付的事情，这么想，李三在米瓮倒真有可能充当的是个高级财务。

　　许是看出苏冶在想什么，老徐道：“先生倒也不是只管您知道的那些。”

　　听出老徐有向她透露更多的意思，苏冶顺势问道：“那他还管些什么？”

　　老徐斟酌了下，而后开口道：“今日来的那些人你都瞧见了？”

　　苏冶点了点头，老徐继续道：“你可曾想过，这些人从北境南逃，为何偏偏到了豫州，到了汝南。”

　　这个问题她自然想过，“豫州与北境接壤？”

　　老徐颔首，“这只是其一。”

　　苏冶顿了一下，来了兴趣，“难不成这里面有你们先生的手笔？”

　　老徐下意识侧头瞧了一眼，隔着车帷也看不到什么。

　　他没有直接回答苏冶的问题，反倒问她：“一个地方，想要得人心，需些什么？”

　　苏冶想了想，说道：“利益。”

　　这在后世同理，一个公司，想要挖人、留人，核心是待遇，钱给的足够，休假落实到位，才能谈其他问题。

　　老徐道：“这是根本，但在这之上，还有一样东西。”

　　苏冶：“你指的是？”

　　老徐：“来日的好处。”

　　这下明白了——

　　画饼，如是也。

　　苏冶面色不改道：“这些人从南逃，进了米瓮，是因为看到了来日。”

　　老徐：“有来日，自然也有眼前，毕竟都是亡命之徒。”

　　他说的没错，几亩耕田，一方草屋，于这些人而言，是拼上性命去挣的东西，遑论汝南的户籍。

　　光是眼前利益，米瓮给的足够，故而信徒日增。

　　但是眼下，苏冶不以为然，她是极度理性的人，明白米瓮这一套模式只适用于这样的民间组织，对于一个国家，一个政权，这几乎不可能。

　　这么想，米瓮这些年日益壮大，在南境打出了名声以至于让北境当权者忌惮，脱离不了宣传和画饼。

　　照老徐的说法，比起财务，李三更有可能是为米瓮搞宣发的，在米瓮这种性质的组织中，俗称……传销头子。

　　她不由得想起李三当初离家时候情形，这两年他倒是一刻也没闲着。

　　——

　　回到住处，用过午饭后，苏冶将所有人都叫在前院。

　　来到汝南后，这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集会，众人心里也都大概明白，在此处的生计，大抵是有着落了，因为他们信得过苏冶。

　　院子西侧摆着几张石桌，众人零散的坐着，苏冶也不讲究什么仪式感，直截了当讲正事。

　　“照当初在哑沟同大家伙儿说好的，来了汝南，保着大家一口饭吃，如今我手上便有现成的活计，采买，运输诸多事项我今日同大家分清楚，这几日我们尽快上手，个人的工钱我晚些时候也会写下来供大家知晓，若是有不满的地方，同我商议便可。”

　　话音落下，众人叽叽喳喳议论了起来。

　　最后，刘江先开了口，“老大，可还是烧铁的活计？我活了这小半辈子，出了种田和些体力活，精细些的是什么也不晓得。”

　　刘江比苏冶还大上几岁，可自打来了汝南，他便一直喊苏冶老大。

　　一旁来人聪见状道：“咱在曹经那黑心野沟里干的不也都是些出力活，他看向苏冶，“有咱老大在，你就甭操心了。”

　　这小子私下没少嘴贫，人前倒是会替她说话。

　　“依旧是烧铁。”苏冶言简意赅回答了刘江的问题。

　　紧接着孙满仓又开了口，“咱如今在汝南无名无姓……”

　　他刚一开口，孙大娘便打断了他的话，“想什么呢，你忘了当初是怎么受了那曹经的骗，还不是你图那三瓜两枣，什么都不晓得给人做了黑心中间人，落到了县衙手上，才着了曹经的道，你如今回了来阳也是牢里蹲，苏姑娘能干，好心顾着咱，给咱口饭吃，你倒好，青天白日做起了大梦。”

　　孙大娘一番话说的孙满仓也噤了声，觉着自己方才的话有些不妥，蔫儿气闭了嘴。

　　苏冶默了半晌后，跳过了这个话题，回答了后面人一些问题。

　　并非是她没有让这他们有名有姓落户在汝南的打算和决心，只是如今初来乍到，一切都没有定下来，她不是个习惯给别人开空头支票的人。

　　一番安排下来，众人的分工也大致定了下来。

　　苏冶主要将三样东西交到了他们手上。

　　首先是新厂一些家什，先前库房和厢房留下的东西不是坏掉就是过于老旧，一些重要的物件得置办新的。这个苏冶交给了杨千几人。

　　其次是燃料，这一批购置的不多，煤和木炭都有，苏冶列了条子，给了王喜，在曹家村和哑沟时，苏冶都同王喜讲过燃料品色怎么看，相较于炼铁的原料门道要浅些，王喜做事向来慎重，亦会同人交涉，这件事情交给她，自己是放心的。

　　最后便是同当地官府的交涉，汝南这边的政策苏冶问过老徐，她的规模下民间开厂不用在府衙备案，但书册上是一套，落实下来是另一套，汝南官商算是比较和谐，却还是得割点些出银子打点一下，人他可以帮忙找。

　　交代清楚后，众人回去休息，苏冶也回了屋，掏出纸笔开始算账，她得列更详细的采购清单，明天早上出发前交给王喜他们。

　　她一边算账一边在心里叹气。

　　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往日在曹经手底下周旋，采买只将品相放在心上，盼着多敲他些银子。

　　如今轮着自己做主，真是处处紧，样样急，哪哪都得使银子。

　　但她倒也不会太过操心，银子不够，大不了去钱庄借，做生意周转都是这些路数，何必杞人忧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