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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王府 那头,苏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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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头,苏冶刚离了钱掌柜的铺子。
这头,“江姑娘”已经到了王府门口。
“夫人,到了。”赶车的长随小吴轻声道。
姜玉轻轻应了一声,阖着眼,没下马车,隔着车帷问道:
“殿下那头如何了。”
小吴道:“边境的事儿平了,殿下已经回了汝南。”
闻言,姜玉睁了眼。
“好。”
小吴跟在姜玉身后进了王府,门口候着几人。
这里是汝南王府,豫州真正的主家。
大周建国时,为抵御外族入侵,下封了不少的外姓王,手里握着地方兵权,后期政局稳定,兔死狗烹,这些外姓王中有不少被剥了实权,更有甚者性命未能保住,但其中不乏手段高明的政客在这场剿杀中生存了下来。
遑论如今大周政权形同虚设,中央司徒家下遣地方的刺史更是成了摆设,权力都握在这些异姓王手里。
萧家,便是其中之一。
姜玉欲要穿过廊道去库房时,一道微小的声音传了过来。
“夫人。”
姜玉回过头,只见她的心腹丫鬟绿豆小步走了过来。
“怎么了?”姜玉开口道。
绿豆面色中透着几分为难,“方才去屋里洒扫,我见案上原本好生长着的兰草蔫了,这兰草是小吴前些日子新置的,好端端养着,怎么就死了,我心里稀奇,趁着王爷小憩,将那花盆移了出去,结果仔细一瞧,那兰草根部净是些药渣,数量还不少,想来是王爷……”
姜玉闻言,默了半晌后,对绿豆说道:“我晓得了。”
说着,她转头对身后小吴道:“让绿豆同你一道去库房,账目的事宜我都同她交代过,你与她先过一遍。”
小吴和绿豆点头应下后,姜玉朝着后院的厢房走去。
进屋后,屋里浓浓一股子药味儿,也难怪手下照顾的人不知道那花盆里有药渣,满屋子都是药味儿,哪里分得清楚。
姜玉穿过屋内雕花隔断,朝里间走去,只见原本躺在帷帐下那人不见了踪影,姜玉正欲转身去寻,门口便传来了一阵动静。
姜玉连忙出去看,来人身上穿着一件素白色的长袍里衣,面色苍白,手里还握着支梅花。
“你若是不想要这条烂命,便早些同我说,好棺材得提早打。”姜玉挖苦道。
那人笑了笑,轻声道:“屋里闷,出去走走罢了,这条命还是多留些时日罢,你已丧了家人亲眷,不好再让你守寡。”
两人不过是你来我往的日常问候,却都是往对方心窝子里戳。
索性姜玉的心早已成了铜墙铁壁,“若真守寡,我乐得逍遥自在。”
她口中的药罐子,便是如今的汝南王——萧继云。
萧继云弱冠之年便袭了王位,无论文治,还是武治,都是四方口中的少年英才。
只是外面鲜少有人知晓,萧继云是个命弱之人,二十五岁那年从战场回来后,便一病不起,靠着药罐子吊着半条命,从此便不再踏出王府。
萧继云病后,王府大权便落在了王妃姜玉手里。
因为早年间一些事情,俩夫妻离心的事情在王府早就不是秘密,萧家旁系宗族一些知道内情的,私下都说,姜玉如今是盼着萧继云一命呜呼,却又怕他死得太快,自个儿同宗族那些想吃绝户的周旋不来,又背上个谋害亲夫的夜叉名声。
是是非非,过了些许年,如今大抵也说不清楚。
姜玉看向屋里几盆还未遭毒手的盆景,复又看向他手里的梅花。
“你当真不是个惜花之人。”
萧继云将那梅花搁在桌案处,朝着姜玉身后的卧榻处走去。
“那药苦得我心肝发疼。”
从姜玉身旁经过时,他有意避开了些,但姜玉还是感觉到了一股寒气。
外面已是梅花开放的时节,这人却穿着件里衣便出去了。
“上过战场的人,怕苦?”说着,她顺手拿起一旁架子上的大氅朝他扔去,“别冷死了你,教外面的人传我薄待你。”
大氅砸到萧继云头上后,滑到了他手里,他随即说道:“上过战场的人,怕冷?”
“……”
姜玉有些无语,又有些好笑,跟这人比嘴皮子,她从来没赢过。
“罢了,我今日来,不过是知会你一声,那药,你往后若是不喝,我便叫人停了,莫要倒在花盆里糟蹋东西。”
话音落下,还不等萧继云开口,姜玉便朝着门口走去。
“殿下此次来汝南,身边带了一个人。”
身后的人的话让姜玉停下了脚步,思索片刻后,她转过身,缓缓开口道
“我知道,今日,我与她见过一面。”
萧继云面上几分意外,随即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平静。
“她可知晓殿下的身份?”
姜玉听这话愣了一下,“你的意思是?”
萧继云抬眼,眸子里多了几分认真。
“若殿下不曾开口,莫要太多接触此人。”
姜玉是个聪明人,明白他这话里的轻重。
“我知晓了,你好生歇着吧。”
临走时,萧继云指着桌上那支梅花说道:“将它带走吧,一屋子的病气,你说我不是个惜花之人,我不想来日遭你奚落。”
姜玉看向桌上的梅花,梅红如血,在这昏气沉沉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扎眼,她最喜欢的,就是梅花。
她看了一眼萧继云,对方似是有些累,已经阖上了眼。
于是她什么都没再说,拿起了梅枝,出了屋子。
——
苏冶这头离了钱掌柜的铁器铺子后,又到活水街其他铺子探了探,情况和钱掌柜说得基本一致。
钱掌柜说的没错,汝南的冶铁行业确实有自己的规矩,无论是普通的农具还是家用的铁器,亦或是富贵人家喜用的勾带摆件,款式,形制,价码都大差不差,和后世的专业化生产颇有几分相似之处。
按照如今的情势,她想要掺一脚汝南的冶铁生意,按照老有的模式是行不通的,市场已经趋向饱和,很难挤进去,即便挤进去,也没剩下多少利润空间。
想要做出头,或许她真得如钱掌柜所说,“坏坏规矩”。
但她不会靠偷工减料的邪门歪道,若这是场游戏,她不得不承认,作为一个外来者,她有外挂,那就是技术。
她要靠自己的技术,给汝南的冶铁市场,打一剂强心针。
苏冶心里有主意,却并不着急,将汝南交通等诸多布局摸了摸后,天快黑时,回了住处。
回去时,王喜手里正拿着把蒲扇,和孙大娘几人在院里聊天。
见苏冶回来,几人同她打招呼。
“苏姑娘回来啦,可用过晚饭,喜儿给你留着,热乎呢。”
苏冶笑道:“还没呢,跑了一整日,正想吃口热乎的。”
说着,王喜起身朝厨房去。
“快跟我过来,锅里扣着,怕凉了。”
苏冶跟着她去了厨房,锅盖一打开,蒸肉和肘子的香味儿溢了出来,惹得她咽了咽口水。
“快给我寻个碗,晚点我钻锅里吃了。”
王喜笑着打趣道:“你今儿晚上就算住在这锅里也没人说你不是。”
苏冶接过王喜递给她的饭,“那不行,我是吃肉的人,不能把自个儿当成肉炖了。”
王喜笑着拍了拍她的背,“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过了一会儿,见苏冶吃得差不多了,王喜开口道:“我用你给的银子替刘江媳妇儿买了些滋补养胎的药材,今儿早上送了过去,不想那刘江一个男子汉,当场哭得稀里哗啦,抓着我的手就说要给你磕头,救了他一家的性命,还教他们有了安身之处,亏得刘江媳妇儿如今要养胎,刘江陪着睡得早,要不这会儿你回来多少得受他一个头。”
苏冶笑道:“那我明儿早上得走的早些,等他什么时候把这茬忘了,我再回来。”
王喜:“唬你的,我多少知道你,怕别人说谢谢,早就替你把人劝回去了”
苏冶:“我就知道,天底下谁有王喜靠谱。”
王喜:“可还给我带上高帽了……”
两人有说有笑,不觉间天色已经晚了,便各自回了屋歇息。
回屋后,苏冶没立刻睡下,反倒是找出了纸笔,开始写东西。
“坩埚、平炉……”
“生铁柔化,三两……”
将今日探店的记住的东西都写下后,她又在心里算了另外一笔账。
如今她手上有一百一十两,若李三说得没问题,可以省下地皮钱,但那地方在田庄附近,照他所说先前是个仓库,若是建炼铁的厂子,少不了一番改动。
照她的设想,当下的大头,是置办新炉,材料和人工怎么也得六十两,好在不用请师傅,技术顾问这一项算是省下了。
剩下的银子只能买两月的耗材,正够炉子起一趟。
还有工钱,如今出了哑沟,院里那些人便不再是黑工,她自然得照着市面上的公道价格付工钱。
等这第一躺过去,出了成品,便能有银子流入,苏冶手上也能周转开些,将生产规模逐步扩大。
至于她的成品挤不挤得进汝南的市场,今日在活水街探了一番后,她心里有了想法,可以保证这一批出铁盈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