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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探店 话音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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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下,半晌沉默。
苏冶先开了口,“对不住。”
不想空气中传来一阵轻笑,不是嗤笑,不是嘲讽,就真的只是笑。
笑意笼罩中,李三淡淡开口:
“早晚都要死,早些入土,避开余生许多磋磨,未免不是好事。”
苏冶愣了一下,不置可否,而后开口道:
“我想问的,都问完了。”
李三闻言颔首,“那便回去吧,夜深了,老徐同你一起,路上同他说个时候,带你去看地方。”
“好。”
同他告别后,苏冶出了屋,环视一圈,夜色又沉了些许,院中诸多景色影影绰绰,不似来时清晰。
“可都商议妥当了。”见苏冶出来,老徐凑上来问。
苏冶点头,“劳烦您再跑一趟了。”
老徐:“不妨事,顺道。”
路上,苏冶将李三交代的事情告诉了老徐,从老徐的反应看,像是早就知晓这是,也不多言,只点了点头,说是后日便同她一起去。
晚上回去后,王喜过来找了她,神色间有几分匆忙。
苏冶拉她进屋子说话。
“怎么了,瞧着有些慌。”
王喜神色有些复杂,不知是喜还是悲,一时间说不清楚,默了,叹了口气说。
“刘江他媳妇儿有了。”
有了?有什么?苏冶愣了一下,随即反应了过来。
刘江她知晓,二十来岁的小伙子,跟着她从哑沟一起过来的。不过这人什么时候有的媳妇儿,她怎么不知道。
瞧苏冶有些不解,王喜随即解释道,“姑娘姓张,当初在村里的时候,这俩人住一个院儿里,时间久了,就生了些情分。”
苏冶这下明白了,随即问王喜:“刘江是什么身世,家里人尚在?”
王喜摇头:“他不是豫州本地人,姓曹的从北边儿带来的,无父无母,打记事儿起就跟着戏班子四处跑。”
“唱戏的?”
“不是,他身段样貌能耐都不行,就是个身板壮实力气大,在后面打打杂。”王喜继续说道,“曹经世从那戏班子老板那里买的这人,要不他如今也不至于没地方去,跟着咱一道过来。”
苏冶颔首,心里想的却不是刘江,是跟着她一同来的这十九人。
她必须快些让他们入籍,在这里落个根。她把自个儿当浮萍,飘到那里都愿意活,但个人有个人的活法,这些人过去都是正经百姓,糟了曹经这磨难,余生自然不想当个没名的黑户躲在这地方。当初在哑沟,她能取得曹经信任,说到底是这些没日没夜拉风箱,他们如今愿意跟着自己过来,她必须给他们一个交代。
想着,苏冶转身进了屋内,取出一两银子交给王喜。
“我不大懂得这些,你替我操个心,买些滋补的东西给张娘子送过去,若银子不够,便再来我这处拿。还我手上如今是银票,明日我去趟钱庄,换些现银分给你们,作平日的花销。”
王喜:“你放心,给小张的东西我张罗好,但你不必替我们操心,徐老是个厚道人,这庙里米粮充实,什么都不缺,平日用不到银子。”
苏冶没反驳她,只道:“初到汝南,心里都不紧实,放心,再过几日,便会有事情做。”
王喜知晓她从不说空话,这么说,便是心里有了底,又想着从来阳到汝南,苏冶肩上扛着这些担子,数日奔波没好好休息过。
“好,我都知晓了,你今日早些睡,这些日子四处跑,诸多事情都自个儿扛,别累坏了。”
苏冶点头笑道:“放心吧,我就是个闲不下来的,喜欢四处跑。”
王喜笑着拍了拍她的手,为着她早些歇息,也不再多言,转身出屋阖上了门。
熄灯后,苏冶双手枕着头,大体理了一下明日的要做的事。
首先是去钱庄。李三同银票一起给她的的还有凭证引子,不用担心她是黑户取不出来现银。这事儿放在后面搞,她一个女子,揣着银钱在身上总不安全。
其次得在汝南城溜一趟,将这地方各个行当的位置脉络都搞清楚。最重要是冶铁的行当,想要摸透自然不是这一两日,但至少得有个初步的了解,有老徐帮忙,她的信息也不会太过闭塞。
想完这些,苏冶发动秒睡技能,很快入了梦。
这一次,她又做了那个熟悉的梦。
梦里喊杀声震天,血光剑气里都是尸体,她只顾着往前跑。
后面,梦境的景象都见见模糊,她似乎靠在一个人的背上,所有声音都消失了,周围的一切迅速窜过,她一直向前走,走了很久,都没有停下,直到她再次醒来。
窗棂处渗进的光打在她的脸上,苏冶有意的复想梦境中的一切,随后干脆下床,在屋里翻出了笔墨。
她已经不止一次梦到相似的东西,前些时候,她不甚在意,可以当做巧合,但随着次数增加,她不不能不想到,这些梦境一定同这具身体的原主的过去有关系。
梦里的尸山血海,不是小打小闹的见血,即便她没有亲身经历过,也能想到——那是战场。
原主过去的经历,她不觉得有李三说的那样简单。
当然,她不会断言李三撒谎,或许他知道的也只是一部分,剩下的那些,她想要知道的更多,便得靠自己。
想着,她将梦里种种挑拣了些重要的记了下来,以防日后忘记。
做完这些,苏冶收拾妥当,同王喜他们招呼了声,出了门。
——
昨日在马车上,苏冶对汝南中轴线的布局已经大致有些了解,今日绕上一圈,发发现这城市规划做的不错。
从后世的角度看,经纬棋盘式的路网,主街能有三丈宽,自然,人马流量也比来阳大得多,她有向路人打听,这边南北向的叫御街,东西向叫横街,青石板墁的地,中央略拱了些,好排水。
次街人流量少些,街却能有五丈宽,道两侧都设了排水的明沟,地下大概率也有暗渠,排水体系和地市走向结合的好,重要街口还设牌坊作为地标,旁边悬着两个夜间照明的灯笼。
汝南这地方规划是真好啊,苏冶忍不住想,想来萧家是个善治的。
不过她关心的大头还是冶铁。
整个豫州的冶铁业调性大差不差,名义上官营为主,实则民间如火如荼,官府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似乎并不介意民间分利,甚至成品往民间流了不少。这些都是她在来阳打听来的情况。
冶铁的作坊自然是在城外,城里大都是售卖成品的铁器铺子,分布在东南横街的尽头。
到地方后,苏冶到几家铺子门口探了探,内部布局看,都差不多,靠墙设置架子,用于陈列,涵盖了农具、厨具等不同类型。中央有区域则是打铁的工作区,应该主要用于二次加工。
比起来阳的春花镇,这里的街道生态整洁些,想来是官府为了市容市貌有些管控。
苏冶随意进了家铺子,里面零星几个人,一个瞧着二十来岁的女子手里拿着把铡刀同老板说着些什么。
不知为何,苏冶的目光下意识被那女子抓走了几分。
她像男人一样束着头发,身上穿的也是便于行动的简洁长褂,束着裤腿,一身男装打扮,倒也不违和,反倒瞧着十分干练。不止衣着,这女子举手投足间的气度大方,颇有几分雅气,大有可能是大户人家出来置办采买的人。
苏冶的目光落在墙边的架子上,随手拿起一把铁件在手中打量。
白口铁,退火的工序做得不错,这里的东西成色比来阳要好些。
走到东侧的木架前后,身后女子同掌柜的说话的声音传到了她的耳朵里。
“……您这玩笑开得大,西北粮马道是做些其他门路的生意没错,但成本可不低,多是些不在册买卖,光是运输的银钱比您这东西的成品价还高上些,您唬我呢。”
掌柜的皮笑肉不笑回道:“您有所不知,这体量大了,价码自然低些,若是有熟人,事情也要好办的多,也不止我一家铺子,大宗运输,未必有多麻烦……”
一来一回间,苏冶大致听明白了两人一来一往的试探。
这女子是瞧着店里的成品的价格比官营流入市场的低上不少,品质却不差太多,想要打听原料成本的来处,这老板是个油滑的,大多看出这姑娘来历不简单,不好得罪,便同她胡诌兜圈子,西南粮马道运原料都扯了出来,还说的有模有样。
她在春花镇的时候听吴江说过,西南粮马道如今是北境同豫州唯一一条官方许可的运输通道,运输的也都是些南北互补必要的大宗买卖,这姑娘说的没错,暗地里夹杂着不少其他生意,但大概率是军火武器之类的买卖,背后靠山大,银钱多好通融,但若是给这铁器铺子运输大宗原料,着实有些荒谬。
眼前木架的东西也差不多瞧完了,站在这里太久偷听人家说话总归不好,想着,苏冶放下手中东西,正欲离开时,身后一道声音叫住了她。
“姑娘听了有些时候,可有见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