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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被砍 遭了午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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遭了午间太阳一躺晒后,路上泥泞硬了不少,回去的路上,马车比来时快了些。
苏冶抱手倚在车厢,方才在田庄时,老徐的话让她心里有了一些底,看来李三在哑沟的承诺还算数,她到了汝南,会继续和冶铁的行当打交道。
想着,她看向老徐,“我什么时候可以见到你们先生?”
这个“先生”自然说的是李三,老徐是这样称呼他。
老徐道:“若无意外,今晚便可以,先生白日里忙。”
苏冶点了点头,斟酌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他是你们当中做主的?”
在来阳时,她能揣摩出,李三在那里有不小的话语权,打有可能就是米瓮外派来阳的话事人,至于他在整个米瓮孰轻孰重,当时她与曹经周旋,无暇多想。如今到了汝南,她能看得出,李三在这里也能说上不少的话,不过目前也仅仅是对哑沟这些人。她不由得好奇,李三在米瓮到底能做多大的主。
老徐知道她想问什么,却跟她打了浆糊。
“你们的事,目前先生接手。”
苏冶默了声,没再多问,也没有必要多问。能说的,老徐都说了,既然李三会接手曹经留下的烂摊子,她应该顾的,是眼下与李三的交涉。
回到庙里后,王喜他们已经将东西料理的差不多,杨千和来人聪正举着扫帚清理屋前的落叶,其间还有些苏冶不大认识的生面孔,杨千告诉她,这院子里住着不止他们,这几位弟兄早些便住在此处,想来和他们境遇相似。
苏冶点了点头,朝里面走去。
见她回来,王喜走了过来。
“屋子都是两层的,宽裕出两间,给你单独留了一间,来人聪要继续和杨大哥一起住,余下孙大娘他们要和家里男人住一起。想着我平日歇得比你晚些,往日不得已挤在一起,如今房间宽裕,你若一个人寂寞,我便搬来同你一处。”
苏冶抬头环视一圈,笑着说:“无妨,不用折腾了,也忙活一早上了,打扫打扫,咱起灶吃饭吧。”
王喜点了点头,“灶台和锅平日里都有人用,不用怎么打扫,伙房里还有些食材,你跑了一上午,去歇会儿吧,饭好了我叫你。”
苏冶:“我去伙房看看,米面和菜不多的话出去再买些回来。”说着,便往院角走。
王喜拦她不住,也由着去了。
苏冶见这里米面充足,还有些腌肉,便打消了出门采购的念头,用木桶打了清水,搬了个小木墩,坐在一旁洗菜,顺便给肉焯水。
过水的时候,苏冶意识有些放空,发呆似的看着棚屋下和院里众人忙活的身影,有一瞬间的恍惚,很快,她低下头,继续忙活手上的事情。
昨日走了一天,大伙儿都累,简单做了些吃食后,很快便回屋歇息了。
苏冶一直等到了晚上,老徐找上了她。
“先生回来了。”
——
还是白天的车夫,马车绕过大片布料市场和茶庄后,朝着东街驶去。
“可以记记路,往后若有事,可直接来找先生。”
老徐这么说,苏冶倒是有些意外,本以为坐马车是为了防止她将李三的窝点记得太清楚,故而一路上她都自觉地没有掀车帘,只凭着白日里记下的街景在心里记路。不想是她小人之心,这马车竟只是为了赶路快些。
“好。”苏冶应下,掀开车帘。
外面车水马龙,夜色渐沉,沿街商铺的木门半掩,伙计站在门槛边张望,酒肆里飘出蒸鱼和烧酒的香气,跑堂的提着铜壶穿梭于方桌之间,瓷碗碰撞声混着醉汉的吆喝,街角的面摊支着油布棚子,铁锅里白汽翻腾,铜钱零星丢进一旁的陶碗。
她一时有些迷了眼。
不怪她沉不住气,她是真没见过世面,来到这个世界后,她去过唯一有点城市气息的地方就是来阳县城,每每都得赶在日落前出城,想来,这算是她第一次见到这么热闹的晚上。
“酒肆摊子怎么瞧着才支起来……”苏冶看向老徐。
“汝南没设夜市,宵禁晚些,一直到子时结束。”老徐道。
苏冶点了点头,想到先前听他们说,南境诸方势力割据,争战不休。想来是萧家善治,汝南才能有这番乐子光景。
马车继续向前走,街上的灯笼暗了不少,拐进一处巷子绕了些许后,马车停在了一处庙前。
又是庙,神棍原来真的就要住在庙里。
门口站着两个值夜的人,周身装束与她在哑沟那时见得别无二致,褐袍白面具。
这两人手里提着灯笼,苏冶借着微弱的余光朝这庙的牌匾上看了一眼,这里不似他们住的地方,有名字,牌匾上龙飞凤舞“大有”两个大字。
大有,对于一座庙来说,这是个稀奇名字。
没等老徐过来扶她一把,苏冶已经自行跳下了马车,稳稳落地。
老徐这是也从马车那头绕了过来,与门口两人交涉一番后,苏冶进了庙门。
“东侧第一间厢房便是,若无人应门,直接进去等着,不要站在院儿里,也不要乱走。”
苏冶记下老徐的叮嘱,抬脚跨过国门槛进了院里。
这里的门口同样有一面木影壁,但比先前那面大上不少,苏冶绕过后,视线变暗了不少,只能隐约看见这庙不小,高阶之上是正殿,不少地方都有深色的旗帜,她瞧不清什么颜色。
照老徐说的,她没有多看,径直到了东厢,伸手敲了两下门,等了一会儿没人回应后,她又敲了三下,依旧没有回应,于是她没有犹豫,轻轻伸手推开了门。老徐说了,没人就进去等着,别站院儿里。
刚进屋的那一瞬间,苏冶顿住了,觉得脚下步子像是灌了铅,有些沉重。
空气里有一股味道,这味道她已经渐渐熟悉,在哑沟,闻到过不止一次。
是血腥味。
在视觉被夺走的昏暗里,这股味道格外明显。
扶门的手不自觉攥紧了几分,就在她想着该不该转身离开时,黑暗中传来一阵窸窣的动静。
下一秒,昏暗的室内亮起,有人点亮了烛台。视线一时有些不适应,苏冶抬手遮了一下眼睛。
将手放下后,苏冶看清了眼前的人。
昏黄的灯光打在脸上,他穿着件白色的软袍里衣,面色渗着几分苍白。
苏冶依旧站在原地,没有动作。
这是怎么回事,李三的屋子怎么会有血腥味儿,想到在哑沟的种种,她不由得想到,这厮不会是在屋里藏了尸体。
李三将她神色间几分犹豫看在眼里,面色不变开口道:
“被人砍了,换了衣服。”
说这话时,他语气稀松平常,仿佛就像在说“吃饭了吗”之类的闲话。
知道屋里没有尸体后,苏冶稍稍放心了些,转身关上了门,走到屋子中央那张木桌旁,坐了下来。
李三没坐椅子,侧身靠在了墙角的那处卧榻上面。
“你怎么样?”苏冶问道。
李三听不出她是真关心还是礼节性的问候。
“没伤着要害。”他的语气带着几分无所谓。
他侧身对着她,说话的时候也没有回头,苏冶只能瞧见他带着几分清冷和凌厉的侧脸。
默了一会儿后,她暂时没提这次来的正事,状似平常开口道:
“当初在曹家村,你说自己要去苦修,我以为你会钻进哪座深山,从此不问世事。”
李三伸出了一只手,在烛火旁晃了晃,饶有兴致的打量着墙上的影子。
“猴子才要钻进深山,我是人,真要苦修,得钻进这世道。”
苏冶顿了一下后,觉得有些好笑,随即点了点头。
李三说的许多话都带着几分不正经的拿腔,刻意的不恭,但拨开那些云雾,其中的大多数,她都是认同的。
她不在意,却又似乎总是能在不经意间透过重重云翳感受到这人真实的样子。
半晌沉默后,李三摊下了那双好看的手。
“老徐带你去过田庄了?”
果然是李三的意思,苏冶想。
“嗯。”苏冶点头,继续说道:“我今日找你,便是为了此事。”
“我知晓了,索性今日同你交代清楚吧。”
李三起身,绕过屋内某处隔断,再出来时,手上拿着几张像是纸契的东西。
他将那些东西搁在苏冶面前。
“哑沟那些东西料理干净后,是一百二十两银子,从来阳到汝南,除过你,共有十九人,吃穿住行,盘缠这些暂且先扣三两,你们如今住的地方,是米瓮的地方,那屋子算是赁给你,东坊普通的二进院落一月得六百文,给你们熟人价,一月一贯,我先押三月。”
“再来,米瓮的人,到了月末,米粮也好,银钱也罢,三人算一户,得供一百文的香火钱,念着你们初来,这笔账便算到下月。”
香火钱?不就是保护费吗……
不过苏冶心里算了下这笔账,三人一户,每月一百,不算过分,想着白日在田庄所见,若不是佃农,秋收之后,便能落不少粮食进自己口袋,缴了保护费,吃得也算是丰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