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新机 出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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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门后，不似来时的方向，老徐带她走了暗巷处拐角的那条路，出去后到了三余丈宽的正街，人迹少些。
这一带两侧多是些二进院落，外加零星的绸缎庄和药材铺，都是青砖灰瓦，应该是住人的地方。
老徐走进期间一家绸缎庄，同那老板说了句“江杭细软”，便从他手里换来一块木牌，中心有片不大的圆形浅浮雕。
这个过程里，苏冶一直跟在他身后，老徐没有丝毫避讳。
苏冶心里有了些猜测，觉着老徐这趟出来没嘴上说的那么简单，但也没有多问，只跟着他走。
一直到了南城门，老徐将那块木牌连纸引一同递给了守城的衙役后，两人出了内城，上了马车。
有车夫赶马，老徐和苏冶一起坐在车厢里，苏冶没问老徐要去哪里，只问道：“可以掀帘子看看吗？”
老徐笑道：“当然可以，若是觉着闷，便掀上去透透气儿，这一带石子路，不怕扬尘。”
因为哑沟的这些日子，坐马车出行她已经养成了闭好眼睛的习惯，这一次实现了“开窗自由”，她一时间有些恍惚。
掀开帷帘，两侧也不是什么荒郊野岭，零星分布着些小摊还有客驿，驿站门口有些人正装卸货物，应该是招待这些下城门前未来得及入城的商旅。
苏冶收回视线，看向老徐，有几分隐晦的打量。
这人即使不说话，面上似乎也透着几分笑意，却不是曹经那种让人不适的笑面虎，这种笑是舒适的，大方的，和蔼的。不论其他，从面相看，老徐应当是个好相与的人。
对于李三和米瓮的事情，苏冶心里还有诸多疑惑，但她不至于直接问眼前这个认识不到一个时辰的人。
虽然这一路上走来，老徐瞧着对她都没什么防备，但苏冶心里不能不设防，米瓮的诸多事情终归不能搬上台面，她能知道多少，该知道多少，也只能小心揣摩。
她既然可以借着米瓮的力量将曹经在来阳的根基拔掉，自然说明这些人踩死她和哑沟那些工匠也易如反掌，如今留着他们，一来，或许他们还有些用处，二来，从米瓮前些时候的行事风格看，没必要的情况下，似乎并没有滥杀无辜的土匪癖好。但这一切都基于两方相安无事，若是碰了对方的好处犯了忌讳，他们无疑是砧板上的鱼，任人宰割。
“苏姑娘家住何处？”
苏冶没想到老徐率先打听起了自己，想了下，如实道：
“来阳县，曹家村。”顿了下，又补充道：我几年前遭事摔坏了脑子，许多事记得不大清了。”
老徐：“可有家里人？”
家里人？李三算吗，毕竟她“被拐卖”“摔坏脑子”这些往事都是李三告诉她的。
但如今的情势，她总不能将李三说出来，谁知道他在米瓮立的是何种说辞。
“有个丈夫，出家离了我，没过多久，我受了贼人的骗，进了黑山野沟替人做事，只道碰着李先生将我们救了出来，接济我们到了汝南。”
苏冶确是没有说谎，只是说了一部分的真话，不大会冒犯到李三的那一部分。
老徐面上并无意外之色，似是早就知晓了这些事。
她话音落下后，老徐安慰道：“如今都成了旧事，往后朝前看，姑娘的路还长。”
老徐这么一说，苏冶才意识到，她这番遭遇听上去倒是有些悲怆。奈何她这个当事人有些不痛不痒，或许是因为她本就不属于这个时代，无法与这具身体的原主做到百分百的共情吧。
但她将这些话留在了心底，只对老徐说道：“您说的对。”
老徐也不再多说，恰在此时，马车停了下来。
这是到了？苏冶想着这出城也没走几步路吧。
许是看出她的疑惑，老徐说道：“昨日下过雨，路有些泥泞，走得太久坏了鞋袜。”
原来是这样，苏冶谢了老徐的好心，掀帘子下了马车，环视一圈，周边景象同刚出城那会儿没太大差别，只不过路上没了人。
车夫留在原地，老徐带着苏冶穿过一处低矮的拱门，入目是一条土路，中间有一条石砖砌的小道，两侧是长满杂草的荒田。
苏冶跟着老徐顺着那条路拐了几个弯后，视线中逐渐出现了几面旗帜，都是绑在树上，旗面陈旧，边角处几道云纹，最显眼的还是中央的那个“米”字。
苏冶见状便明白这大抵是米瓮在汝南的一处老巢，以为即将见到祭坛或是香炉时，视野变得开阔，入目竟然是连着成片的水田。
其间不少人挽着衣袖裤腿在田里，如今是九月，晚稻深灌保温的时候，田里还有些人扎稻草人妨鸟。
苏冶看着这片稻田，面积不小，没有水沟分划，应该是一家的，加之这些人身上都是褐色的布衣，大抵猜的出来，这些田是米瓮的。莫非这些人是自己自足，“米”瓮，不会真就是个种大米的产粮组织吧。
“这些地是……”苏冶猜是米瓮的，却总觉着有些奇怪的地方。
田埂出站着一个长胡子汉子，隔着些距离同老徐招了下手，老徐笑着回了下后，转身坐在了旁边一处石头上，回苏冶道：“他们的。”
苏冶有些意外，“不是佃户？”
老徐笑道，“他们就是地主。”
许是老徐的态度和蔼，苏冶的戒备放下了些，坐在了老徐旁边，问道：“他们都是米瓮的人？”
老徐点了点头。
这让苏冶有些意外，这样面积的水田，莫非米瓮有什么“入伙即送十亩良田”的活动。
不过嘴上一回事，实际是另一回事，苏冶继续问道：“这些田都记在他们名下？”
这问题问的妙，一来打听清楚老徐刚说的“地主”一词是否属实，二来探探米瓮同汝南官府的关系，若是官方认证的土匪，上不了户籍册，名下哪来的田。
老徐听出了她言外之意，温声道：“这些都是良民。”
良民，即登记在册，没有通缉没有前科的普通百姓。
苏冶心里衡量了利弊后，问老徐：“米瓮同豫州官府并不交恶？”
她说的是豫州官府，不是汝南官府，也不仅仅是官府，如今天下的局势四分五裂，中央的政治机器下不了地方，一州，往往就是一国。
像米瓮这种组织，若仅仅是个传教骗骗香火钱的，只要事态不严重，官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是常见。但很明显，这是个披个神棍外皮的武装组织，于官府而言，就是“匪”，哪个尚有实权的地方官府能容得有人举着刀剑在他们在眼皮子底下晃悠，遑论在这连外城都没出的地方屯田。
这样看只有一下几个可能。
第一，米瓮就是豫州官府的外派组织，所以不存在和官府交恶的可能，这个结论荒谬也不合逻辑，因为米瓮是在郢州起的家。
第二，米瓮在豫州官府有人，这个的可能性倒是比较大，但若想像如今这样来去自如，这个人的权力定然不小，若是普通下层，闹出了事，掉脑袋也担不起后果，但也不排除无脑小吏被银钱贿赂的可能。
第三，以上两种情况都不是，米瓮和豫州官府本身没有往来，官府知道它的存在，但出于某些利益考量，并没有打压的打算，甚至有意让它壮大，但由于某些原因，这种三不管的支持政策不能被搬上台面。
想到第三种情况时，苏冶不由得想到了北境，在哑沟的时候，那些男人喜欢聚在一起指点江山，苏冶大概知道，司徒造反，李家倒台，在这之后，司徒家家主司徒烨始终没有称帝，南境五州尚未改旗易帜，是他的一块心病。
这么看，豫州暗中或许同北境有些较劲，但她想不通南境没有归附的原因，李家皇室被屠了满门，南境自个儿也没有统一，虽没称王，实则各自雄踞一方，但终归不是北境的对手。
这么看，它们在等什么，豫州又在等什么。
她的直觉告诉她，米瓮如今的处境，和豫州的□□势脱不了干系。只是如今手上的信息太少，她尚不能做出准确的判断，即便如此，如今到了汝南，她必须对这些东西保持敏感，这牵扯到她和那些愿意跟随她的人的身家性命。
想到此处，苏冶半玩笑半认真问老徐：“那我们这些人也是良民？”
她带着哑沟十几号人来到汝南，如今就是些没有身份也没有生计的黑户，她得尽早让自己和他们的生活步入正轨。
老徐没有同苏冶打哑谜，坦诚说道：“可以是，但不是眼下。”
苏冶明白了他的意思，还需要考察，就像大学生正式签署第三方合同前的实习。
话音落下，老徐站了起来，拍了怕衣襟，同苏冶道，“过来瞧瞧。”
苏冶闻言站起了身，同他走到了一处大棚下面，那里摆着不少农具，基本都是铁制的。
老徐弯腰拿起一把短镢，拂了拂上面的土后，递给苏冶。
“这东西使起来如何？”
苏冶接过铁镢，拿在手中细细看了一番。
白口铁，性硬，脆，耐磨，做农具常用的。
“中规中矩，怎么了。”苏冶道。
老徐思索片刻后，问苏冶:
“这铁，你可能烧的出来?”
苏冶再次看向手里的东西。
从她今天出门起，便知道老徐这趟带她出来有事情，绝不只是简单的观光，如今总算等到了正题。
她蹲下身，伸出一只手，侧身敲了敲地上那把铁镰，而后抬头迎上老徐的目光。
“我能烧出更好的。”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新机
，还差 